尴尬的沉默第三次降临。
这次,一辉决定不能光靠外公艰难地找话题了。
他得主动点。
一个困扰他很久的、关于烟花的问题,突然冒了出来。
“外公,”一辉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工坊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有个问题。”
七海达也重新戴上眼镜,看向他,眼神示意他说下去。
“烟花(花火)……就是那种在天空最高处‘砰’一下炸开,变成一大片光的,”一辉比划着,努力组织语言,“它炸开的时候,在天上看起来是扁扁的一个圆形,还是……一个真正的、立体的球形?”
因为绘画教室的缘故,他现在有了比较好的空间感和立体几何方面的知识。
这个问题,他以前看花火大会时就在想。
从地面上看,烟花炸开的图案往往是圆形的、菊形的、心形的,完美地铺展在夜幕上。
但如果从侧面看呢?
从烟花弹正下方的位置抬头看,它会是一个膨胀的、立体的火球吗?
外公七海达也听完后,眉毛微微抬了一下,目光落在了一辉脸上,带着些惊讶。
显然,外公没想到他能想到这个~
几秒钟的凝视后,外公的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毫米——那可能算不上一个笑容,但绝对是他脸上罕见的一种松动表情。
他的这种微表情,让一辉立马就想到了筒井彩萌。
像啊,真的很像啊~
“……你感兴趣?”
外公的声音里,多了一点之前没有的东西。
“嗯。”
“哼哼,”
他从鼻腔里发出两声短促的、近乎愉悦的气音,提到他研究了一辈子的东西,他的话可就多起来了~
“烟花这种东西……”
他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工坊的屋顶,投向了某个更高远的地方。
“看起来是在天上画一幅画。但其实……”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
“是在造一个瞬间的、会发光的‘世界’。”
阳光透过工坊侧面高窗的玻璃,洒在这一对祖孙身上。
空气里,硝石与纸张的气味静静流淌。
一辉屏住了呼吸,他知道,关于烟花的秘密,正要向他揭开第一页。
......
与此同时,远在名古屋的筒井彩萌正在朋友家做客。
和一辉不同,她这位朋友是在一年级的时候就认识的。
比起一辉,这位女生显然更具备她青梅竹马/幼驯染的资格~
‘说到底,青梅竹马这种东西不都是自然而然形成的吗?很早就认识的朋友,一直有在一起玩,就成了幼驯染......像娜娜米君那样一上来就喊着要当的,才比较奇怪!’
换了鞋进到朋友家的筒井彩萌如此想道。
房间里传来钢琴的声音,朋友还在上钢琴课,所以筒井彩萌在对方母亲的招待下在客厅的沙发落座,吃着小点心。
阿姨在给她端茶送水后,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织着毛衣。
靠着两根“木棍”,毛线逐渐变成一块“布”,这个过程让筒井彩萌很感兴趣。
她捧着茶杯,一边小口喝着麦茶,一边仔细地盯着阿姨灵巧的双手不断来回切换。
有意思。
对方也注意到了筒井彩萌的关注,她笑着问道:
“怎么?ayame对织毛衣感兴趣?”
“嗯。”
筒井彩萌承认。
“真的?”
对方有些意外,毕竟这个年纪的孩子普遍缺乏耐心,都喜欢漫画游戏或者出去玩,对于织东西这种单调枯燥的事情没兴趣。
筒井彩萌点头。
“那......要试试吗?”
阿姨笑着把织毛针和毛线递过来。
在筒井彩萌的小手拿好之后,她开始教女孩该怎么弄——
“……从最底下开始。”女人温声指导,同时手指轻轻托着筒井彩萌的小手,“左手这根针挑住线圈,右手这根从后面穿进去,绕线……对,然后慢慢勾出来。”
筒井彩萌全神贯注,小小的眉头因为用力而微微蹙起。
她的动作笨拙却认真,毛线针在她手中显得有些庞大,绕线的动作也慢得像电影慢镜头。
第一针完成得歪歪扭扭,线圈松垮地挂在针上。
“没关系,刚开始都这样。”阿姨鼓励道,没有伸手代劳,只是在一旁耐心地看着,“织东西最要紧的是耐心,急不得。”
筒井彩萌点点头。
巧了,她最不缺耐心。
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第二针。
这一次,绕线的角度对了些,拉出来的线圈虽然还是不够匀称,但比刚才那针像样了一点。
“很好!”
女人鼓励道:
“多练练的话ayame肯定能织好的。”
“能织出东西来?”
“当然!毛线可以织出围巾、手套、衣服......”
‘听起来不错?’筒井彩萌想着,‘也许能给父母织围巾?给姐姐织手套?给家里的狗狗织件衣服?’
可能其他人比较难理解,但筒井彩萌觉得织东西的感觉,还蛮好玩的~
阿姨把东西借给了她体验,她沉浸在这种重复的、需要集中注意力的手工里,时间感变得模糊。
客厅里只有钢琴声从房间隐隐传来,还有毛线针偶尔轻轻的磕碰声。
某一刻,当她的指尖捏着毛线针,试图将线从复杂的交错中引出来时,一个没来由的念头忽然滑过脑海——
她眼前闪过了某个人的形象。
如果是他的话,要织什么呢?
筒井彩萌的手停了一下。
她试图重新专注于手中的毛线。
如果是他的话......什么颜色比较适合?浅灰色?还是米白色?
脑子开始控制不住地顺着刚刚的念头继续思考,考虑起了颜色......
“......”
筒井彩萌抿了抿嘴。
‘果然,娜娜米君好烦人!’
......
“啊!你的膝盖怎么弄的!”
菅原咲月是在第二天中午才被母亲发现受伤的。
发现她的膝盖破皮且有淤青后,母亲立刻就叫了起来。
“昨天骑车的时候不小心......”
“唉唉唉。”
母亲蹲下身子简单地检查了下她的伤口,然后返身拿出了创可贴。
一边帮她贴,一边抱怨着:
“明明还是小宝宝的时候像天使一样可爱!怎么越长大越像是来折腾我的恶魔了哦......”
菅原咲月缩着脑袋不敢吭声,她知道母亲只是习惯性地抱怨,便只是乖乖站着等待。
“自行车是你跟同学借的吧?没磕碰坏吧?要不然你妈我还要给人赔钱!”
“没有。”
“没撞到人吧?”
“也没有!”
为了避免继续挨训,菅原咲月果断撒谎了。
“那就好......”
看母亲没有继续追问,菅原咲月松了口气,心里却想起了被他撞到的那位男生......
‘嘛,找时间让他踢回来就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