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商两界的客人，终究是繁忙的象征。各自完成了到场支持或礼节性拜访的使命后，便相继告辞。偌大的办公室刚刚因人群离去而显得有些空寂，新的动静又立刻填补了进来。

　　一群大爷大妈，提着各色环保袋，脚步匆匆却不失秩序地涌了进来。他们显然训练有素，一进门便目标明确，直奔办公室的某个角落，迅速、安静地排起了一条长龙。队伍蜿蜒，几乎占去了小半个开放办公区。

　　队伍的头部正对着一个光头中年，正是之前的外卖大叔。

　　肖白鱼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往那边不停张望，看到林钱见怪不怪，她忍不住问道：“怎么来了那么多老人啊，牛哥那是干嘛呢？”

　　对了，外卖大叔姓牛，名字就叫做牛马，他的父母起名时候可以说相当高瞻远瞩了。这个名字在当年一定是希望自己儿子家里有牛有马、生活富足的意思，只是没想到到了今天，牛马有了更多的解释。

　　林钱往那边看了几眼，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之前不是担心今天开业场面太冷淡嘛，我也没想到能来这么多人啊。我就想着花最少的钱，撑最大的场面，就让牛哥去买了两千块钱鸡蛋，通知大妈们今天这里有鸡蛋领。”

　　肖白鱼听完，小嘴微张，表情从惊讶到恍然，最后变成了哭笑不得。她伸出手，对着林钱，用力点了两个大大的、带着揶揄意味的赞。

　　终于，领鸡蛋的大妈大爷们也渐渐散去。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了伯乐疯投的正式员工。

　　老板林钱、副总经理肖白鱼、网管牛马、财务曾念、投资经理贺琳琅。

　　这五个人可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就会是伯乐疯投仅有的员工了，甚至直到公司倒闭都是这五个人。

　　900多平方米的办公室，五个员工，人均办公面积接近200平方米……

　　为了让空旷的办公室看起来不那么缺少人气，林钱特意找王老板要来了一些室内运动器械，比如乒乓桌和台球桌，要不是王老板那边没有存货，他甚至还想要一条保龄球道。

　　时间到了中午，林钱看了看劳累了一上午的员工，觉得有些心疼，于是大手一挥，说道：“海鲜自助大餐走起！”

　　“喔！！”一阵欢呼声响起，几人纷纷收拾好东西鱼贯而出，牛马走在最后，仔细检查了电器开关，然后“咔哒”一声，锁上了公司大门。

　　但谁都没想到，他们这一去就好几天没有回来……

　　有几天没有花钱了，林钱有些手痒，而且这大餐他自己也有份吃啊，于是他挑了一家全市最贵的海鲜自助，688一位，只是离这里有点远，没法走过去。

　　肖白鱼是有车一族，但她那个车太小，坐不下五个人，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她的车上还有一只叫补丁的熊，要固定占去一个位置。

　　而曾念和贺琳琅都是没有车的，所以怎么过去就成了一个问题。

　　牛马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说道：“我也有车，电瓶车……”

　　电瓶车可不也是车嘛，可让女孩子去坐电瓶车的后座，搂着牛马的粗腰毕竟不是那么回事。

　　而牛马既然提出来了，林钱也不好意思说不坐，不然人牛哥还以为老板嫌弃他的电瓶车呢，伤自尊的。

　　最后，三个女生上了肖白鱼的MINI，而林钱揽住了牛马的老腰。

　　688元一位的自助餐，确实对得起它的价格。

　　巨大的环形餐台上，琳琅满目。鲜活的鲍鱼、肥美的龙虾、色泽诱人的三文鱼刺身、硕大的帝王蟹腿……但凡能想到的海鲜，这里几乎都能找到，而且确实如宣传所说，不限量供应。更令人意外的是，吧台居然还提供品质不错的红酒，可以自取。

　　他和牛马很快进入了状态。两人目标明确，专挑贵价、扎实的海鲜下手，盘子摞了一层又一层，吃相算不上优雅，但绝对值回票价。牛马吃着吃着，动作忽然慢了下来，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他低下头，用力眨了几下眼睛，再抬起头时，声音已经带上了浓重的鼻音：

　　“老板……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肯收留我。”他声音有些哽咽，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把脸，“其实……我以前在大厂的时候，也不是这样的。也经常出入各种高端场合，几百块的自助餐，也吃得起，不会觉得有多特别。可失业之后……太难了。”

　　他顿了顿，看着盘子里那只硕大的龙虾，眼神复杂：“送外卖之后，我的消费观念全变了。送一单，才挣五块钱，风吹日晒，跑上半天。这里吃一顿饭，就要……就要那么多钱。我、我……”他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近乎心痛的惋惜，“我好想……好想打包啊。

　　三位姑娘都吃得小心翼翼，只挑一些不会长肉的海鲜吃，对其他高热量食物都是不屑一顾，就这还一个个都在埋怨林钱。

　　“老板啊，你怎么能带美女来吃自助餐呢？简直是折磨！”肖白鱼小口抿着一只白灼虾，愁眉苦脸：“看着这么多好吃的不能敞开吃，还要控制热量，太受罪了！这顿吃完，我起码得饿两天，不然肯定要长胖！”

　　曾念用叉子拨弄着沙拉里的几片菜叶，深有同感地点头：“就是，热量太高了，罪恶感爆棚。”

　　贺琳琅没说话，但进食的速度和选择，也充分表明了她站在减肥统一战线的立场。

　　林钱抬眼，目光不动声色地从对面三位脸上扫过。

　　肖白鱼，身材高挑匀称，是标准的衣架子，该有的曲线一分不少。曾念，属于丰腴型，但丰腴得恰到好处，肌肤饱满，自有一种动人的风韵。贺琳琅，相貌清秀，身材苗条，跟胖这个字根本八竿子打不着。

　　可减肥，仿佛是刻在女性基因里的终身事业，在这件事上，没有道理可讲，也没有商量余地。

　　一顿饭，除了林钱和牛马吃得酣畅淋漓，三位女士多少有些食不甘味。而除了林钱和肖白鱼，其他几人今天都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席间气氛难免有些生疏和拘谨，玩笑都开得小心翼翼。

　　林钱看在眼里，心里摇了摇头。

　　不行。

　　这哪像一个团队？接下来好几个月，大家可是要精诚合作、朝着亏钱的伟大目标共同努力的。隔阂不消除，心不齐，力怎么往一处使？

　　必须想办法破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