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三年,六月初一。
卯时。
文华殿。
天还没亮,朱由检已经坐在了案前。顺天府送来的折子堆了半人高,都是各州县乡长制推广的进展。他一份一份地看,一份一份地批。有的批“准”,有的批“加快”,有的批“查”。批到一半,忽然停下来。
“王承恩。”
“奴才在。”
“顺天府乡长制推广,有没有人反对?”
王承恩犹豫了一下。“回皇上,有。通州、大兴、宛平、良乡、房山、涿州六州县,有三十七个乡绅联名上书,说乡长制有违祖制,请求暂缓推行。折子送到了顺天府,张士淳压着没敢报。他让人带了话来,问皇上怎么办。”
朱由检放下笔。“三十七个?又是三十七个。”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天还没亮透。他想起去年,内阁首辅来宗道带着三十七个人跪在午门外,请他收回设立军机处的旨意。今年,又是三十七个乡绅联名上书,请求暂缓推行乡长制。一样的数字,一样的把戏。他转过身。
“传旨。三十七个乡绅,一个不漏,全抓起来。”
王承恩愣住了。“皇上,全抓?那可是三十七个人……”
“三十七个怎么了?”朱由检打断他。“去年三十七个大臣跪在午门外,朕没动他们。今年又来三十七个乡绅联名上书,朕要是再不动,明年就有三百七十个。抓。一个不漏。抄家。查。查出来有罪的,杀。没罪的,关。关到乡长制推完为止。”
王承恩跪下。“奴才遵旨。”
辰时。顺天府衙。
张士淳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份联名书。三十七个名字,三十七个红手印。他看了三遍,放下。锦衣卫指挥使李若涟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茶杯,慢慢喝着。
“李大人,皇上怎么说?”张士淳问。
李若涟放下茶杯。“抓。一个不漏。抄家。查。有罪的杀,没罪的关。”
张士淳倒吸一口凉气。“三十七个,全抓?”
“全抓。”
张士淳沉默了一会儿。“李大人,这三十七个乡绅,有的是成国公的亲戚,有的是定国公的故旧,有的是魏忠贤的门生。全抓了,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李若涟打断他。“皇上说了,去年三十七个大臣跪在午门外,没动他们。今年又来三十七个乡绅联名上书,要是再不动,明年就有三百七十个。张大人,您是顺天府尹,这三十七个乡绅都在您的地界上。您说,抓不抓?”
张士淳站起来。“抓。”
午时。通州。
锦衣卫分头行动。三十七个乡绅,一个不漏,全被抓了。有的在家里被抓,正在吃早饭,筷子掉在地上。有的在铺子里被抓,正在打算盘,算盘珠子散了一地。有的在路上被抓,正在轿子里打盹,轿夫扔下轿子跑了。
刘家镇的刘文才也在其中。他刚从大牢里放出来不到半年,又被抓了进去。锦衣卫推开刘家大院的门时,他正在树下喝茶。看见锦衣卫进来,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们……你们凭什么抓我?”
锦衣卫百户展开一张纸。“刘文才,通州刘家镇人。强占民田、伪造地契、欺压百姓、贿赂官员。罪证确凿,奉旨缉拿。”
刘文才的脸白了。“我爹已经被你们杀了,你们还要杀我?”
锦衣卫百户没理他,一挥手。“带走。”
申时。东厂。
魏忠贤坐在案前,面前跪着三个乡绅。都是成国公的亲戚,平时没少给他送银子。他们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额头贴地。
“魏公公,您救救我们。我们就是签了个名,什么也没干啊。”
魏忠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签了个名?你们知道那是什么名吗?那是反对皇上推行乡长制的名。皇上要办的事,你们反对。皇上要推的政令,你们阻挠。你们还想活?”
三个乡绅磕头如捣蒜。“魏公公,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您帮我们说说好话……”
魏忠贤放下茶杯。“我说好话?我跟谁说?跟皇上说?皇上要杀的人,我敢说好话?你们自己找死,别拉我垫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我劝你们,老老实实交代。谁牵的头,谁写的联名书,谁在背后指使。交代清楚了,也许还能活。不交代,死路一条。”
三个乡绅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酉时。乾清宫。
朱由检坐在案前,面前摊着李若涟送来的密报。三十七个乡绅,全部抓获。抄家得银五十万两,田产二十万亩,粮十万石。另有联名书一封,书信若干。他看了一遍,把密报放下。
“王承恩。”
“奴才在。”
“传旨。三十七个乡绅,为首的三个,斩立决。家产抄没,妻儿流放。剩下的三十四个,关三个月,罚银一千两,放回去。告诉他们,再有下次,杀无赦。”
王承恩跪下。“奴才遵旨。”
六月初十。菜市口。
人山人海。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天,整个京城都知道了——皇上杀了三个乡绅。反对乡长制的乡绅。
监斩官坐在台子上,面前摆着三块牌子。每块牌子上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斩”字。三个囚犯被押上来,穿着白色的囚衣,头发散乱,脸色惨白。他们的腿已经软了,是被拖上来的。
监斩官站起来,展开圣旨,高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通州乡绅刘文才、大兴乡绅赵德胜、良乡乡绅孙有福,三人串联联名,上书反对乡长制,阻挠新政。罪大恶极,天地不容。着即斩立决,家产抄没,妻儿流放。钦此。”
念完,他把圣旨收起来,拿起一块令牌,往下一扔。“斩!”
刽子手举起刀。刀光一闪。三颗人头落地。
人群先是一静。然后,有人喊了一声:“杀得好!”接着,更多人喊了起来。“杀得好!”“皇上万岁!”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有人跪下来磕头。有人抱着身边的人又哭又笑。有人举着孩子,让他看刑场上那三具尸体。“记住,这就是阻挠新政的下场!”
六月十五。文华殿。
朱由检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张“救亡图”。他在乡长制旁边加了一行字:崇祯三年六月初一,三十七乡绅联名上书反对乡长制。抓。抄家得银五十万两,田产二十万亩,粮十万石。为首的三人斩立决。乡长制继续推广,无人再敢反对。
他放下笔,看着那张图。杀了三个,吓住三十四个。够了。明年推广到山东、河南、山西,还会有人反对。到时候,再杀。杀到没有人敢反对为止。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曹变蛟和影卫立刻跟上来。窗外,夕阳西下,把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红。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杀了来宗道等八人,朝堂上再也没人敢反对军机处。今年杀了三个乡绅,顺天府再也没人敢反对乡长制。明年,后年,大后年,还会有人反对。没关系。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他轻声说:“乡长制。没人反对了。够了。推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