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六年，六月十五。
卯时。
文华殿。
天还没亮，朱由检已经坐在了案前。六月过半，京城热得像蒸笼，文华殿里的冰块换了三次，还是压不住暑气。曹变蛟站在门口，手按刀柄，目光如鹰。殿外，一百名侍卫各就其位，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没有人擦。
案上摊着两份奏折。第一份是李若涟从苏州送来的，第二份是李邦华从苏州送来的。朱由检先拿起李若涟的，拆开，抽出信纸，展开。
“臣李若涟谨奏：柳家案已结，五人斩立决，柳文渊凌迟，抄没银两一万一千五百两。臣现已转战第二十五家乡绅——苏州韩家。韩家是苏州第二十五家乡绅，家有良田一千二百亩，登记在册的只有一百亩，隐田一千一百亩。十年间偷逃田赋银一万一千两。韩家主人韩文举，手段与前面几家不同。他不靠高利贷、不靠虚丁、不靠捐纳，而是靠‘灾荒’。韩文举与苏州府管赈灾的官吏勾结，虚报灾情，骗取朝廷的赈灾粮。这些年，苏州府上报的灾情，有一半是假的。韩文举将骗来的赈灾粮高价卖出，换来的银子用来买地。更可恨的是，韩文举还利用灾荒，低价收购灾民的田地。灾民没饭吃，只能卖地。韩文举把地价压到正常价格的一成，灾民不卖就得饿死。这些年，被韩文举逼得卖地的灾民，不下二百户。臣花了三个月才查清楚这些赈灾账目。臣已取得田契、鱼鳞册、赋税底册、赈灾账本、灾情报批文、韩文举与赈灾官吏往来的书信等证据，人证物证俱全。臣已将韩文举及家人、管家、账房先生、赈灾官吏共计三十人全部抓获。臣请将韩文举等三十人押解进京。臣若涟叩首。”
朱由检看完，脸色铁青。虚报灾情，骗取赈灾粮，高价卖出，再用这些银子低价收购灾民的田地。这种人，比柳文渊更可恨。柳文渊放高利贷，至少还出了银子。韩文举是用朝廷的赈灾粮来换地，一文钱没出，还把灾民吃得死死的。
他提起笔，在奏折上批了一行字：“押解进京，朕亲审。韩文举，凌迟处死。赈灾官吏，斩立决。韩家家产，全部抄没。被韩文举骗走的赈灾粮，折银追缴。被低价收购的田地，归还原主。原主已死的，归其子孙。”
他把奏折放下，又拿起李邦华的。
“臣李邦华谨奏：柳家案已结，韩家案正在查抄。目前田赋案已查二十五家，尚余十家。预计六月底可全部查完。臣与李若涟分兵两路，李若涟抓人，臣审案，配合默契。臣邦华叩首。”
朱由检提起笔，批了一行字：“好。加快进度。韩家案办完后，继续查抄下一家。六月底之前，必须结案。”
他把两份奏折都批完了，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田赋案二十五家，关税案八关，盐商案七家。加起来，抄没银两约七百三十四万两。还有十家乡绅。
“王承恩。”他喊了一声。
王承恩从外面进来。“奴才在。”
“传旨。李若涟即日押解韩文举等三十人进京。韩文举，关铁笼子，加三副脚镣手铐。赈灾官吏，关铁笼子。”
王承恩跪下。“奴才遵旨。”
辰时。苏州，韩家。
李若涟站在韩家的大门前。六月十五，苏州的荷花开了满塘，韩家门口的石狮子旁摆着两口大缸，缸里种着荷花，粉红的花朵在晨风中摇曳。锦衣卫冲进去的时候，韩家的人正在院子里吃西瓜，瓜皮摔了一地，红瓤溅得到处都是。
“大人。”一个锦衣卫跑过来。“三十名涉案人员，全部抓获。韩文举躲在米仓里，被兄弟们揪了出来，身上还沾着米粒。赈灾官吏正在衙门里当值，被兄弟们从公案后面拖了出来，桌上的赈灾账本还没来得及藏。”
李若涟点点头。“韩文举关铁笼子，加三副脚镣手铐。赈灾官吏，也关铁笼子。其他人分开关押。赈灾账本，全部封存。”
“是。”
三十个囚犯被押出来。韩文举关在铁笼子里，脚镣手铐加了三副，嘴里堵着布，眼睛里的恐惧藏不住。赈灾官吏关在铁笼子里，穿着官服，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李若涟翻身上马。“出发！”
五百个锦衣卫，押着囚车，往京城赶。
午时。刑部大牢。
朱由检坐在大堂上。韩家三十人跪在堂下。韩文举关在铁笼子里，赈灾官吏关在另一个铁笼子里。
朱由检没有废话。“韩文举，凌迟处死。赈灾官吏，斩立决。管家、账房先生，斩立决。其余人等，释放。”
三十个囚犯瘫倒在地。韩文举瘫在铁笼子里，浑身发抖。赈灾官吏面如死灰，一股黄水从他裤腿里流出来。
朱由检站起来。“传旨。三人斩立决，韩文举凌迟。人头挂在菜市口。”
申时。菜市口。
人山人海。三个斩立决，一个凌迟。韩文举被绑在柱子上，一刀一刀地剐，惨叫声一声接一声。百姓们看着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喊着“杀得好”“皇上万岁”。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酉时。乾清宫。
朱由检坐在案前，面前摊着清单。韩家一案，抄没银两一万一千两，田产一千一百亩，房产四十间。
他提起笔，在清单上批了一行字：“银两拨给河南赈灾。田产归还原主。房产充公。被韩文举骗走的赈灾粮，折银追缴。”
他把清单放下，靠在椅背上。田赋案二十五家，合计抄没银两约二百零四万两。关税案八关五百二十万两，盐商案七家十万两。总计约七百三十四万两。还有九家乡绅。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曹变蛟和影卫立刻跟上来。窗外，夕阳西下，把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红。
他轻声说：“田赋案。苏州。第二十五家，三个斩立决，一个凌迟，一万一千两。杀了，抄了。还有九家。六月底之前，要全部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