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三年,二月十二。辰时。京营大营。
朱由检到的时候,曹文诏已经带着将领们在营门口等着了。銮驾停下,朱由检走下来,曹变蛟和方正化一左一右跟上,一百名侍卫散在四周。
“臣曹文诏,叩见皇上。”曹文诏单膝跪地。
朱由检看着他。“伤好了?”
曹文诏站起来。“回皇上,好了。”
朱由检点点头,大步往营里走。“走,去看看你的兵。”
演武场上,三万二千京营将士列阵场边。正中间空出一大片地方,一千猛士营将士站在那里。
朱由检走上检阅台。
曹文诏站在台下,大声喊道:“猛士营,出列!”
一千人齐步走出,脚步声如雷。他们排成十排,每排一百人,身强力壮,虎背熊腰,眼神凶狠。
“第一排,出刀!”一百把斩马刀同时出鞘,刀光一闪。“砍!”一百人同时挥刀,刀风呼啸。
“第二排!第三排!……第十排!”一排接一排,刀光闪烁,杀气冲天。
十排砍完,一千人收刀立正,纹丝不动。
曹文诏走上检阅台,单膝跪地。“皇上,猛士营一千人,请皇上示下。”
朱由检站起来,走到台前。“猛士营,朕记下了。从今天起,你们就是京营的刀。朕希望你们,像刀一样锋利,像箭一样快,像火一样猛。”
一千人齐声怒吼:“杀!杀!杀!”三万二千京营将士也跟着喊起来,声音如雷。
朱由检抬起手,全场安静。他看着曹文诏。“京营现在怎么编的?”
曹文诏道:“回皇上,京营现有三万二千人,分编为五个军。第一军八千人,以边军老兵为主,擅长野战。第二军八千人,以流民新兵为主,擅长守城。第三军六千人,以骑兵为主,擅长追击。第四军六千人,以火器兵为主,擅长攻坚。第五军二千人,以辎重兵为主,负责粮草军械。猛士营一千人,独立成营,直属臣指挥。”
朱由检点点头。“五个军,各有所长。好。第一军就叫振武军,第二军叫守正军,第三军叫疾风军,第四军叫烈火军,第五军叫辎重营。猛士营,还是猛士营。”
曹文诏跪下。“臣替将士们谢皇上赐名。”
朱由检看着他。“京营三万二千人,猛士营一千人。够了吗?”
曹文诏道:“回皇上,不够。京营至少需要十万人,猛士营至少需要五千人。”
朱由检点点头。“朕给你时间。振武军年底到两万,守正军年底到两万,疾风军年底到一万,烈火军年底到一万,辎重营年底到五千,猛士营年底到三千。够不够?”
曹文诏磕头。“够了!”
“起来。回去练兵。”
“臣遵旨!”
崇祯三年,二月初二。
卯时。
文华殿。
从京营回来后,朱由检一直在想一件事。猛士营一千人,能打能杀,杀气冲天。曹文诏练出来的兵,果然不同凡响。那一千把斩马刀同时出鞘的声音,到现在还在他耳边响着。可那是打仗的刀,是刺向敌人的刀。他身边能打的,只有曹变蛟和一百个侍卫。侍卫里还有不少是勋贵子弟,混日子的,站岗都站不稳。真到了关键时刻,靠不住。
曹文诏把京营练成了铁拳,他身边这把刀,也该磨磨了。
“王承恩。”
“奴才在。”
“传方正化。”
“是。”
辰时。乾清宫。
方正化跪在殿中。朱由检看着他。“影卫现在多少人?”
“回皇上,三百人。”
“能用的有多少?”
方正化沉默了一会儿。“不到一百。”
“剩下的呢?”
“勋贵子弟塞进来混日子的,各宫安插的眼线,还有几个来历不明的。臣早就想动,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补。”
朱由检点点头。和他想的一样。猛士营从边军和各地招募,那影卫也该如此。“影卫要整肃,也要扩编。三百人不够,扩到一千人。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裁掉。缺的人,从两个地方找。第一,从边军调。边军要能打的,身强力壮,敢打敢拼。第二,从民间招募。招募机灵的,身手好的,脑子活的。影卫不只要会挡刀,还要会刺探情报。光有蛮力不行,得有心眼。”
方正化抬起头。“皇上,从民间招募,怎么个招法?”
朱由检想了想。“发告示。就说朝廷招护卫,管吃管住,月饷二两。身手好的,加倍。会查案子的,再加倍。会易容的,会跟踪的,会开锁的,各有所长,各有所价。不怕你本事大,就怕你没本事。”
方正化磕头。“臣明白了。”
“还有。”朱由检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影卫不只要会挡刀,还要会刺探情报。朕要知道,谁在背后搞鬼,谁在密谋造反,谁在替鞑子卖命。朕在前线打仗,你在后方盯着。朕杀贪官,你查贪官。朕杀奸细,你抓奸细。能做到吗?”
方正化抬起头。“能。”
“多久?”
“一年。”
朱由检点点头。“一年。朕给你一年时间。一年之后,朕要看到一千个真正的影卫。能挡刀,能杀人,能刺探情报。朕在哪儿,影卫在哪儿。朕安全,影卫就安全。朕不安全,影卫先死。”
方正化重重磕头。“臣遵旨。”
午时。兵部。
王洽坐在案前,看着方正化送来的公文。公文上写着:从宣大镇、蓟镇、辽东镇、山西镇、陕西镇各抽调精锐五十人,补充影卫。要求身强力壮,敢打敢拼,家世清白,三代无劣迹。三月底之前到京。
他看了一遍,提起笔批了几个字:即日行文各镇,按期抽调,不得有误。
他把公文递给手下。“送去各镇。告诉各镇总兵,这是皇上的旨意。谁敢拖延,谁敢拿老弱病残充数,军法从事。”
“是。”
未时。京城,崇文门外。
一张告示贴在了城门口。告示上写着几个大字:朝廷招护卫。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有人念出声来。“管吃管住,月饷二两。身手好的,加倍。会查案子的,再加倍。会易容的,会跟踪的,会开锁的,各有所长,各有所价。不怕你本事大,就怕你没本事。”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二两银子一个月?够买两亩地了。”
有人摇头。“这是玩命的活。有命挣,没命花。”
有人点头。“怕什么?饿死也是死,打死也是死。还不如挣几两银子,给家里留点钱。”
一个黑脸汉子挤到前面。“我来!老子在镖局干过,走过镖,护过货,杀过匪。够不够格?”
招募的军官看了他一眼。“会什么?”
“会刀,会拳,会看路。一个人能打五个。”
“身手好,机灵不机灵?”
黑脸汉子愣了一下。“机灵?”
“就是脑子活不活。影卫不只要会打,还要会查案子,会跟踪,会认路。你行不行?”
黑脸汉子一拍胸脯。“行!老子走南闯北十几年,什么路没走过?什么人没见过?”
军官点点头。“去那边登记。”
又有几个人挤上来。“我会开锁!”“我会跟踪!”“我会易容!”“我身手好,一个人能打三个!”
告示贴出去不到半天,就报了三十几个人。有镖师,有猎户,有游侠,还有几个刑部退下来的老捕快。各色人等,五花八门。
申时。乾清宫。
方正化跪在殿中。“皇上,影卫整肃已开始。混日子的退回原籍,眼线送回各宫,来历不明的交给骆养性查办。从边军抽调的三百人,三月底之前可到京。从民间招募的,第一天就报了三十几个。有镖师,有猎户,有游侠,还有几个刑部退下来的老捕快。预计五月底之前,一千人可全部到位。”
朱由检点点头。“退回去的那些人,有没有闹事的?”
方正化道:“有两个勋贵子弟闹了,被臣打了二十军棍,扔出去了。他们家里来人找,臣说这是皇上的旨意,再闹就是抗旨。然后就没动静了。”
朱由检笑了。“打得好。以后谁再闹,直接打。打死算朕的。”
方正化磕头。“臣遵旨。”
酉时。文华殿。
朱由检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张“救亡图”。他在方正化的名字旁边加了一行字:崇祯三年二月初二,影卫整肃。裁撤二百余人,从边军抽调三百人,从民间招募七百人,扩至一千人。专司保护皇帝、刺探情报。三个月到位,一年练成。
他放下笔,看着那张图。猛士营练好了,京营整编了,影卫也在整了。曹文诏管打仗,方正化管护卫。一文一武,一明一暗。他在中间,把这些人串起来。猛士营是刺向敌人的刀,影卫是护在身边的甲。刀要锋利,甲要结实。缺一不可。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曹变蛟跟上来。窗外,夕阳西下,把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红。他想起猛士营那一千把刀出鞘的声音,想起那些身强力壮、眼神凶狠的兵。现在,他也要有一千个藏在暗处的影子了。
他轻声说:“一千人。先用着。等练好了,再扩。”
窗外,夕阳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一片金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