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圣女悔意,宗门争抢
石台之上,狂风渐歇,尘土缓缓落定。
整座青云宗大典广场,依旧陷在死一般的沉寂之中。
数百名门内弟子僵立原地,无人敢出声,无人敢抬头。
先前那些嘲讽、鄙夷、唾骂凌绝的话语,此刻如同巴掌,狠狠扇在每个人脸上。
滚烫、难堪、心惊肉跳。
谁也没想到,那个被冠以废骨之名、被践踏三年、被所有人视作底层笑柄的外门少年,会在宗门大典之上,掀起这般惊变。
一拳,崩碎聚气三重天才赵峰的臂膀,打碎他所有高傲与自负。
再一拳,硬撼聚气九重执法长老秦坤,震裂掌骨、震伤内腑,将其硬生生打飞高台之下。
淬骨巅峰,逆伐聚气九重。
跨越整整六重小境界,战力逆天,亘古罕见。
石台中央,凌绝黑衣猎猎,身姿孤挺如苍松。
面容清冷淡漠,漆黑眼眸无半分波澜,仿佛刚才震伤长老、碾压天骄,不过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
体内沉寂的万古荒天帝骨已然收敛。
皮肉之下,那些流转的淡金色古老骨纹缓缓隐没,重新归于蛰伏内敛之态。
可那股源自远古、苍茫霸道、镇压万法的蛮荒气息,却依旧隐隐萦绕在他周身,让人心生本能的敬畏与心悸。
他没有乘势追击,也没有出言狂傲嘲讽。
只是静静伫立,目光淡漠扫过全场。
不怒,自威。
高台之下,执法长老秦坤狼狈撑着地面,缓缓起身。
紫袍破碎,沾染鲜血,右手无力垂落,虎口崩裂,经脉震荡不休,内腑气血翻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剧痛。
他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石台上的黑衣少年,眼底翻涌着震怒、屈辱、骇然,还有一丝深藏的忌惮与贪婪。
修行近六十年,坐镇青云宗执法长老之位三十载,执掌宗门刑罚,杀伐果断,地位尊崇。
何时受过这般屈辱?
何时被一名年仅十六七岁的外门少年,当众一拳震伤,颜面尽失?
可他心底深处,却生出一股难以压制的惊骇。
他能清晰感知到,方才对撞的一瞬间,凌绝体内涌出的并非寻常灵气、并非普通肉身蛮力。
那是一种凌驾骨道之上的本源气息。
古老、神秘、厚重、霸道。
仿佛自混沌初开便已存在,镇压万族骨脉,碾压一切修行根基。
“不是凡骨……不是灵骨……也不是寻常异种兽骨、妖骨……”
秦坤心中暗颤,念头飞速翻涌。
“是顶级先天骨脉!甚至……是传说之中早已绝迹的远古帝骨一脉!”
这个念头一出,连他自己都心头狂跳。
荒骨天域,万骨林立。
凡骨、灵骨、玄骨、王骨、皇骨、圣骨,层次分明,等级森严。
每一重骨脉,都决定修士一生上限。
而帝骨,只存在于上古典籍、远古传说之中。
万年不出,现世必震诸天。
若是凌绝真身怀帝骨……
那何止是青云宗捡到宝,简直是捡到一尊未来可登临诸天绝巅的无上霸主苗子!
秦坤心头瞬间掠过无数算计。
震惊过后,便是浓烈的贪婪。
这般逆天骨脉,若是能掌控、能笼络、能暗中培养,日后他秦坤的地位,将水涨船高,甚至有望触碰青云宗宗主之位。
哪怕此刻颜面尽失,被当众打脸,那份贪婪也已然压过怒火。
只是他面色依旧阴沉,不敢表露分毫心思,只是死死盯着凌绝,眼底暗流涌动。
人群前方,一袭白衣绝尘的苏清月,此刻心境早已彻底颠覆。
她身姿微微伫立,清冷绝美的脸庞褪去了往日的淡漠疏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心神纷乱,还有一抹难以掩饰的悔意。
作为青云宗公认的第一圣女,天资绝代,容颜倾城,自幼修行天赋超绝,年仅十八便踏入聚气四重,远超同代弟子。
她生来高傲,心性清冷,眼界极高。
三年前长辈定下与凌绝的婚约,她从一开始便是抗拒、不屑、鄙夷。
在她眼里,凌绝天生废骨,修为停滞,资质低劣,出身平凡,与她云泥之别,根本不配沾染她半分名分。
三年来,她刻意疏远,冷眼旁观,任由宗门弟子嘲讽欺凌凌绝,从未有过半分维护。
今日宗门大典,赵峰当众要撕毁婚约,她更是默认附和,甚至出言劝说凌绝收下灵石、屈辱离场。
她笃定凌绝懦弱无能,笃定赵峰能轻易碾压废骨少年,笃定这场婚约,会成为自己人生之中一抹抹去污点的笑话。
可现实,狠狠给了她一记重击。
那个她看不起、不屑看、视作尘埃的少年,一出手便震碎天骄,再出手便重创长老。
隐忍三年,藏锋守拙,一朝爆发,惊震全宗。
原来不是凌绝配不上她苏清月。
是她眼界浅薄,识人不明,错把璞玉当顽石,错把真龙当蝼蚁。
今日当众羞辱、默许撕毁婚约,看似是凌绝受辱,实则是她苏清月,亲手推开了一尊潜龙。
心底深处,莫名升起一丝慌乱与空落。
她清冷的眸子紧紧锁住石台上那道孤峭黑衣身影,看着他淡漠冰冷、不染世俗的模样,忽然发觉——
自己好像,从未真正看懂过这个人。
他眼底的疏离,不是懦弱自卑,是不屑与世俗为伍。
他平日的沉默,不是资质低劣,是刻意蛰伏藏拙。
一股淡淡的悔意,如同藤蔓,悄然缠绕心头。
高台之上,一众宗门长老早已彻底坐不住了。
原本端坐的十几位长老,尽数起身,苍老的目光齐齐聚焦在凌绝身上,神色震撼、灼热、凝重。
“难怪三年修为不动,原来是刻意压制底蕴,打磨骨脉!”
“寻常淬骨巅峰,绝无可能跨过六重小境震伤聚气九重!这肉身、这骨息,太过逆天!”
“方才我看得清清楚楚,他脖颈间闪过金色古纹,纹路晦涩古老,绝非天域现存任何一种骨脉图谱!”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蛰伏三年,一朝化龙!”
长老们低声议论,语气满是惊叹与激动。
青云宗只是青阳城三流宗门,底蕴浅薄,天才凋零,多年未曾出过足以震慑一方的顶尖苗子。
如今骤然冒出凌绝这般逆天少年,无异于天降祥瑞。
谁能笼络,谁能培养,日后便能为宗门带来无尽荣光与底蕴。
顿时,长老之中暗流涌动,各自心生争抢之意。
大长老缓步走出,白发垂肩,面容和蔼,修为深不可测,已是凝玄境老牌强者,在宗门地位仅次于宗主。
他目光温和看向石台之上的凌绝,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厚重,传遍整个大典广场:
“凌绝弟子,隐忍有度,底蕴惊人,肉身逆天,实属我青云宗百年难遇的奇才。”
一句话,直接定性,抬高身份。
先前所有人都说凌绝是废骨废物,此刻大长老亲口盖章——百年奇才。
众人闻言,心头又是一震。
大长老素来公正,眼光毒辣,从不轻易夸赞弟子,能得他这般评价,足以可见凌绝天赋之恐怖。
大长老继续开口:“赵峰仗着天资高傲,当众辱人、欺人、率先出手伤你,过错全在其身。”
“秦坤长老虽执掌执法,却不问缘由,偏袒弟子,强行定罪,出手施压,已然失了长老公允之心。”
寥寥数语,直接判定是非。
将赵峰的狂妄、秦坤的偏袒,当众点破。
既给了凌绝公道,也给了台阶,更隐隐生出拉拢之意。
秦坤脸色越发阴沉,却不敢反驳大长老的话,只能暗自咬牙,心底算计更甚。
大长老目光柔和看向凌绝:“你身怀异种顶级骨脉,天赋逆绝,可愿入我长老阁,由我亲自指点修行,赐你宗门顶级资源、秘境准入、功法绝学?”
直接抛出重磅诱惑。
长老阁亲传,大长老亲自教导,资源倾斜,秘境优先,功法任选。
这是无数内门天才梦寐以求的机缘。
话音刚落,旁边二长老立刻上前一步,抢着开口:
“大长老此言差矣!凌绝根基特殊,骨脉异于常人,应当入我武道阁,专修肉身骨道,我有上古骨修传承,更适合栽培于他!”
三长老也不甘示弱:“不可!此子前途无量,应当送入宗门藏经阁,博览万法,修行全方位底蕴,由我藏经阁全权培养!”
一瞬间,平日里和气内敛的一众长老,当场争执起来。
你争我抢,各施利诱,都想将凌绝收入自己麾下,当作亲传弟子栽培。
这般场面,看得台下数百弟子目瞪口呆。
先前人人践踏的废骨少年,如今成了宗门长老争抢的香饽饽。
世事反转,莫过于此。
石台之上,凌绝静静伫立,面色依旧淡漠无波。
面对一众长老抛出的滔天机缘,他没有丝毫动容。
万古荒天帝骨在心,前路是诸天黑暗、万古宿命、未解的帝骨隐秘。
区区一个三流青云宗的资源、传承、指点,早已入不了他的眼。
他隐忍三年,不是为了争宗门地位,不是为了抢资源机缘。
只是为了稳固骨脉,沉淀力量,等待苏醒时机。
今日大典出手,只是被逼无奈,自保而已。
凌绝目光淡淡扫过争执的一众长老,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平稳:
“多谢各位长老厚爱。”
“我暂时无意拜入任何长老门下,也无需特殊资源栽培。”
“我依旧做我的外门弟子,修行随心,不受拘束便可。”
一句话,直接婉拒所有人的争抢。
淡然、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全场瞬间一静。
所有长老都是一怔,没想到凌绝竟然会拒绝这般天大机缘。
要知道,多少天才挤破头都想拜入长老门下,独享宗门倾斜资源。
他却轻飘飘一口回绝,毫不动心。
大长老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欣赏:“好一个随心而行,不为名利所动,心性远超同代弟子!”
越是无欲无求,越是心性沉稳,越值得栽培。
他非但没有恼怒,反而越发看重凌绝。
其他长老虽然惋惜,却也不好强人所难,只能暂时作罢,心底却依旧没有放弃争抢的念头,已然暗中打定主意,日后慢慢拉拢。
人群前方,苏清月听到凌绝的拒绝,心头又是一动。
他不慕名利,不贪权势,心性孤高,不屑世俗争抢。
这般人物,本就与世俗天骄格格不入。
自己当初,的确太过浅薄。
就在这时,凌绝目光淡淡转向瘫在石台边缘、依旧痛苦抽搐的赵峰。
赵峰右臂骨裂,灵气溃散,修为受损,躺在地上脸色惨白,满心屈辱与怨毒。
他死死盯着凌绝,眼底藏着疯狂的恨意。
今日大典,他本想当众撕毁婚约、羞辱凌绝、博取圣女青睐、稳固自己天骄地位。
到头来,颜面尽失,手臂被废,修为受创,沦为全场最大的笑话。
这份仇,他记下了。
凌绝冷漠俯视着他,声音淡淡响起:
“婚约,不必你当众撕毁。”
“从你出言辱我、以灵石施舍我的那一刻起。”
“这婚约,便已然作废。”
“我凌绝,不屑高攀,也不需施舍。”
直白利落,斩断所有牵扯。
从此,与苏清月、与赵峰,再无婚约羁绊。
苏清月闻言,娇躯微僵,心底那抹悔意越发浓郁。
婚约作废,是她想要的结果。
可此刻真正作废,她却没有半分轻松,反而生出一股莫名的失落。
凌绝不再看二人,目光望向天际远方。
目光穿透青云宗群山,望向整座青阳城,望向更遥远的荒骨天域大地。
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幽深。
只有他自己清楚。
体内荒天帝骨苏醒只是开始。
脑海深处,时常浮现破碎的古老记忆碎片。
有万古黑暗笼罩诸天,有帝骨血染苍穹,有神秘古老宗门隐于天地夹缝,有天外邪魔窥视人间。
还有一道模糊的黑影,似乎从三年前他骨脉异变开始,就隐隐在暗中注视着他。
这是长线伏笔,冥冥之中有一股未知力量,在牵引着他的宿命。
青云宗,只是起点。
青阳城,只是一隅。
他要探寻帝骨起源,要解开万古荒骨的宿命,要查清黑暗源头,要走上一条逆天伐天、横扫诸天的道路。
区区宗门纷争、儿女情长、天骄攀比,从来不是他的归宿。
凌绝缓缓转身,迈步走下石台。
黑衣背影孤峭清冷,一步步离开大典广场。
不恋虚名,不争机缘,不理纷争。
只留全场数百弟子、一众长老、满心悔意的苏清月、含恨隐忍的赵峰,伫立原地,心绪万千。
狂风拂过广场,卷起落叶纷飞。
青云宗大典惊变落幕。
废骨少年一战封神,长老争抢被拒,圣女心生悔意,天骄含恨蛰伏。
而无人知晓,今日这一战,不仅改写了凌绝的命运,也牵动了青阳城各大势力的目光,更隐隐惊动了隐藏在天域暗处的古老暗流。
遥远青阳城城主府,密室之中。
一名黑袍老者睁开双眼,目光穿透虚空,锁定青云宗方向,低声呢喃:
“青云宗出异骨少年……骨息古老苍茫,疑似帝骨雏形……有趣,值得留意。”
另一处,青阳城隐世古老宗门,望月阁高楼之上。
一名青衣女子凭栏远眺,眸光深邃:“荒骨苏醒,宿命重启……这天域,要变天了。”
暗处暗流已然涌动,各方势力悄然盯上凌绝。
而凌绝,已然回到外门居所,闭门静修。
他要稳固此刻修为,彻底消化帝骨苏醒的力量,冲破淬骨巅峰桎梏,踏入聚气境。
同时,他也隐隐感知到,有未知的目光,已经落在自己身上。
前路,注定不会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