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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暮冬整军,夜赴河谷

  第四章暮冬整军,夜赴河谷

  赵武带人悻悻离去之后,戍堡里压抑的气氛稍稍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同仇敌忾的韧劲。看向林墨的目光也与之前不一样了。

  林墨立在风雪之中,肩头伤口依旧隐隐作痛,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心神。他深知,压服军侯只是一时之安,真正能保住众人性命、稳住边堡的,唯有粮草与战力。

  眼下天色已经渐渐偏暗,暮冬的白日本就短促,风雪稍缓,铅灰色的云层压在雁门群山之上,透着一股沉沉的肃杀。

  “所有人各司其职,不得懈怠。”林墨沉声下令。

  众人早已心悦诚服,闻言立刻分头行动。

  周奎带着五名健壮士卒,扛着木石、搬着断砖,赶往戍堡破损的城墙缺口。边关戍堡本就简陋,昨日匈奴骑兵冲撞之下,好几处墙体坍塌豁口,若是夜间再有突袭,根本无从抵挡。他们要赶在天黑之前,把缺口临时封堵,再在墙外布下拒马、乱石,勉强凑出一道防线。

  陈二则领着三人去往伤卒暂住的破屋。

  屋内气息浑浊,十几个重伤士卒蜷缩在草堆上,呻吟不断,伤口大多只是胡乱缠了几块脏麻布,发炎红肿,高热不退。

  没有正经药材,只能就地取材。大乱之年,人命如草芥,唯有听天由命。

  边关寒地,有野艾、枯草、止血的土草药,陈二带人在戍堡边角荒地里搜寻,又把各家百姓逃难遗留的干枣、粗粮碎米尽数收拢,集中存放,先给伤卒熬一点稀粥续命。

  剩下六人,则围到林墨身旁。

  他们皆是身无牵挂、常年戍边的老兵,身手尚可,也是今夜跟着林墨夜袭河谷的主力。

  林墨走到空地上,看着六人手里的兵器,眉头微蹙。

  清一色锈迹斑斑的环首刀、缺口断刃的长矛,有的矛杆开裂,有的刀刃卷口,连一副像样的皮甲都没有,身上只裹着破旧棉麻军袄。

  这般装备,正面遇上匈奴精锐骑兵,无异于送死。

  “把所有能打磨的兵器全部找出来,石块磨锋,木杆加固。”林墨开口,“从戍堡废弃军械堆里,把断戟、残弓、箭簇全部收拢,能用的一律带上。”

  众人不敢耽搁,立刻照做。

  林墨趁着众人忙碌,独自走上戍堡土墙,凭栏望向关外。

  茫茫白雪覆盖原野,远山如黛,寒风掠过山岭,呜呜作响。他脑海里不断翻涌原身记忆与后世历史地理。

  马邑关外十里河谷,呈口袋地势,南北两山夹峙,中间一片平缓谷地,水草尚可,冬日也能勉强驻马歇营。

  匈奴小股骑兵奔袭劫掠,不会带太多粮草辎重,必然就地驻扎河谷,等着后续部族运送物资过来,再择日再次南下劫掠边堡。

  他们自持骑术精湛,又瞧不上大汉这边残破戍堡、羸弱边军,防备必然松懈。

  这,就是唯一的机会。

  林墨很清楚,自己不是要硬拼杀敌,只求扰营、烧粮、夺补给,得手立刻沿后山小径撤回,绝不恋战。

  乱世求生,不在于勇悍,而在于审时度势、扬长避短。

  不多时,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风雪停歇,一轮残月隐在云层之后,大地一片银白,视野反倒比寻常黑夜更开阔几分。

  陈二匆匆赶来,低声禀报:“什长,伤卒已经安顿妥当,收拢的粗粮勉强够堡内众人喝两顿稀粥,暂且能撑几日。城墙缺口也已临时堵上,箭矢乱石都已备妥。”

  周奎也随后赶到:“防务布置完毕,东西南北四处隘口都安排了人轮守,一旦关外有异动,立刻鸣示警烽火。”

  林墨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身前整装完毕的六名士卒。

  兵器皆已磨利,木杆绑缚加固,每人腰间别了短刀,身上裹紧衣物,脸上再无往日麻木,只剩凝重与决绝。

  “都准备好了?”林墨沉声问。

  “准备好了!”六人齐声低应。

  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笃定。

  林墨抬手按了按肩头伤口,疼痛感依旧刺骨,他强压下去,沉声道:“此行不求斩敌多少,只求烧其粮草,夺其补给,扰其军心。记住,我们不走大路,走后山隐秘山道,悄无声息抵近河谷,不得喧哗,不得擅自出手。”

  “一旦得手,立刻原路撤退,绝不贪功恋战。匈奴骑兵擅长奔袭夜战,一旦被缠住,我们一个都走不了。”

  众人牢牢记下,神色肃然。

  “出发。”

  林墨不再多言,率先迈步走下土墙。

  七道身影借着夜色与雪色掩护,避开戍堡主街,沿着墙边僻静小道,出了侧门,踏入茫茫雪原之中。

  脚下积雪咯吱作响,寒风割面,四野寂静,唯有远处山林偶尔传来几声孤兽嘶鸣,更添荒寒。

  林墨走在最前,凭借记忆熟稔辨认地形,绕开开阔平地,专走山林阴影处,尽量不留明显足迹。

  身后六人紧紧跟随,脚步放得极轻,彼此无言,心神都绷得紧紧的。

  他们都清楚,踏出这一步,便是深入险地,若是失败,埋骨雪原便是结局。

  可比起留在堡内挨饿受欺、坐等匈奴破门而入,他们更愿意跟着林墨,赌这一条生路。

  月色微露,雪原苍茫。

  一行七名大汉边卒,趁着沉沉夜色,向着十里之外的河谷,悄然潜行而去。

  而此刻的马邑戍堡之内,军侯赵武立于校尉府檐下,望着关外夜色,面色阴沉不定。

  身旁亲兵低声道:“军侯,就这么放过那林墨?属下实在不甘心。”

  赵武冷哼一声,眼底满是阴狠:“放过?没那么容易。他聚众私议军务,还敢顶撞上官,我暂且隐忍,只是不愿激起兵变。等过几日,寻个由头,我定要给他安个私通外敌、扰乱军心的罪名,撤了他什长之职,打入苦役房,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他全然不知,此刻林墨已经带人夜出边堡,正朝着匈奴营地步步逼近。

  一场关乎马邑戍堡存亡、关乎众人生死的夜袭,已然悄然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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