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野很快得知，他的光头叔叔震怒了。

　　夫人刚给他弄来两千五百万美元的桐油贷款，后脚就有人想在太岁头上动土，这简直是往他脸上甩耳光。

　　红色电话再一次响起。

　　“小野……”

　　张野啪的一个立正，“委座！”

　　“叫叔叔。”

　　“是！Uncle！”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被这洋气的称呼噎了一下。

　　“这次你做得很好，立了大功！”

　　“保护叔叔和婶婶，是侄儿分内之事，粉身碎骨，万死不辞！”张野挺直了胸膛，声音洪亮。

　　“查！一查到底！娘希匹！看看是谁那么胆大包天！”

　　“侄儿领命！”

　　“嗯……我会给朴庵兄去电感谢的。”

　　咔哒，电话挂断。

　　朴庵，是张野父亲张景堂的字。

　　还没等张野松口气，侍从室副主任王世和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张野火速升官，晋升陆军中校，并且在侍从室挂了个职。

　　他要的楚方之和王慧珍，也一前一后被“请”了过来，名义上是配合调查。

　　一间雅致的会客室里，张野翘着二郎腿，随手扔给楚方之一根烟。

　　楚方之是中校，面对穿着少校制服的张野，却不敢有丝毫怠慢，接了烟，却没敢点。

　　【张野这个小魔头怎么突然找上我了？】

　　一行弹幕悠悠飘过。

　　“今天请楚兄过来，是有点私事儿。”张野脸上挂起一丝招牌式的坏笑。

　　“哦？有什么用得着愚兄的地方，张老弟尽管开口。”

　　“呵呵，大家都是男人，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呢，本来对我们电信处的曾墨怡曾小姐有点意思！

　　不过，既然楚兄捷足先登，那我就不去做那个讨人嫌的恶人了。

　　可不管怎么说，曾小姐也是我们军统的人，我这个当弟弟的，也算是她的娘家人，没错吧？”

　　【他怀疑曾墨怡？糟了，她在什么地方暴露了？她是我最重要的下线，不行！我必须保住她！还要不顾一切通知上级！】

　　看着楚方之脑袋上那行焦急的弹幕，张野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

　　曾墨怡，不是【虎头】。

　　他瞬间想通了很多事。为什么后来曾墨怡能搞到那份至关重要的潜伏名单，又为什么在暴露后一心求死。

　　也难怪六哥会选择用最快、最稳妥的方式送她上路，因为她的上线，位置太高，牵扯太大。

　　“呵呵，愚兄与曾小姐是同乡，近水楼台罢了，承让，承让！”楚方之堆起一脸笑容，心里却在打鼓。

　　“没什么，天涯何处无芳草，野花更比家花香嘛。楚兄不必放在心上。”张野哈哈一笑，浑不在意。

　　【他妈的，这混账竟然将曾墨怡比作家花？整个军统的女人都是你的家花？！】

　　张野很想告诉他，是的，没错。

　　“楚兄，这是小弟的一点心意，也代表了我们军统这帮哥哥们的态度，以后对我们墨怡好一点。”张野从茶几下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小木盒，推到楚方之面前，打开。

　　里面是整整齐齐十根大黄鱼，金灿灿的光芒晃得人眼晕。

　　“这……”楚方之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你虽然先发现了日谍的青云丝绸店，不过，却是我先动的手，你说对吧？”

　　楚方之脸色骤变！

　　张野这是在告诉他，我知道你和曾墨怡去过青云丝绸店！

　　那个店是红党的外围联络点，怎么会是日寇的窝点？！

　　楚方之很快镇定下来，山城鱼龙混杂，一家店里藏着两拨人，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张野继续说道：“我只抓了青云丝绸店的账房先生，其他的人，应该没有关系。楚兄，你觉得，我有没有漏掉谁？”

　　这是在交换情报，也是在试探。

　　楚方之脑子飞速旋转，立刻抛出一个名字：“我怀疑他们的马夫，一个叫汤一贯的家伙。”

　　【汤一贯最有可能是间谍，万一有人怀疑，我就说去查日谍。】

　　张野瞥了一眼楚方之脑袋上的那一行弹幕，心下大定。汤一贯确实是日谍，不过却是个小角色，丝绸店的账房才是个小组长，枣机关的网络，张野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

　　从小笠原那边得到的情报，张野还没来得及跟进呢，挖下去又是一窝大鱼。

　　“好，这个人就交给我了。”张野一口应下，“另外，楚兄，我跟实业部的吴鼎昌部长家的翁秘书交情不错，以后若是有机会，还请给个方便。”

　　他将金条盒子又往前推了推。

　　“明白！”楚方之不再客气，坦然收起金条，放进自己的皮包。

　　两人三言两语，便达成了一笔py交易。

　　表面看，是军统和侍从室联手破案，军统吃了肉，给侍从室分了口汤。

　　至于那个马夫汤一贯到底是什么人，张野毫不关心。

　　他要的，是这个姿态，也给了楚方之一个保护色。

　　送走楚方之，张野转身进了另一间审讯室。

　　夫人的随从王慧珍，就没有那么好的待遇了。

　　她被两个彪形大汉按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从她借口肚子疼，没有跟随车队出发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见到王慧珍，张野愣了一下，这居然是个混血女人！

　　拿过档案一看，她竟然是白俄与朝鲜族的混血，是夫人的俄语翻译。

　　“王小姐，根据医生的检查报告，你身体没什么毛病啊！你的身子还很干净嘛……”

　　张野拖长了调子，绕着她踱步，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像催命的鼓点。

　　“嘎嘎嘎……”

　　他突然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像一只夜枭。

　　王慧珍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这个魔王说的话，已经注定了她会承受怎样的侮辱！

　　“别以为我会馋你的身子！说吧，日本人是怎么将你拖下水的？”张野双手握住扶手，居高临下地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