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敌袭
不知不觉间,又熬过一个小时……
西蒙坐在火堆边,背靠着一根木桩。
克莱因坐在他对面。
他没扎辫子,金发散在肩上,几缕垂在额前。
两根纤细的手指间捏着一把菱形的灰色刀刃,很小,比匕首短得多,尾部系着一截褪色的布条。
他在思考,思考的同时把玩着刀刃,锋利的刀刃在他指缝间翻转,从拇指到食指,又从食指到中指,绕过手背,又滑回来,动作非常流畅,像水在指间流动。
西蒙歪了歪头,突然皱眉……
咔哒——
风声里夹杂着一声令人不安的声音,好像是丝线被扯断的声响,又好像是某种机括……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刺破林间的宁静!
克莱因的手指猛地收紧,刀刃在掌心转了一圈,稳稳握住。
他转过身,用力地敲了敲帐篷帘子。
“警戒!”他声音尖锐,“起床!有人踩到陷阱了!”
巴达尔第一个钻出帐篷,他把霰弹枪从帐篷边拎起来,咔嚓上了膛。
安东尼从帐篷里爬出来,满脸的慌张……
贝尔先生踉踉跄跄离开帐篷,浓密的胡须下嘴角上翘,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你们守着营地。”克莱因冷静地指挥道,“别熄灭篝火,但也别靠近它,就埋伏在附近,不要暴露位置。”
转过身克莱因面对着西蒙,金色的头发垂在肩侧,散开的发丝在火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
又一次,他朝西蒙伸出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手心有一层薄薄的汗。
“西蒙先生……”他开口请求道,“跟我去侦察一下。”
“好的。”犹豫片刻,西蒙答应下来。
想在这深渊中生存,一个好营地是必不可少的。
就算他不打算与克莱因他们长期合作,至少也要处好关系。
“等一下!”
西蒙扭过头,叫住他们的是贝尔先生。
“我有礼物要送给你。”说着,贝尔先生竟将那柄沉重的鱼叉递过来。
叉杆上还残留着猎兽的血迹,干涸后变得坚硬。
西蒙伸手接过鱼叉,指尖从冰冷的金属刀刃一直触碰到坚硬的鱼叉木杆,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分量。
这柄鱼叉是一把令他感到喜悦的武器,重量刚刚好,不会因过重而令他疲惫,也不会因过轻而令他失误,内置的弓弩中还装载着一发爆炸弩箭,能在关键时刻能发挥改变战局的巨大作用。
“这是你的武器,我不能拿。”
“这只是我制造的玩具而已,我有更适合我的武器。”
贝尔先生咧嘴笑了笑,火光在他那张布满伤疤的脸上跳动。
他从脚边拎起一个长条形的布包……
解开系绳,从里面抽出一副弓。
那把弓和他一样,粗犷、浑身伤痕,带着荒野猎人独有坚韧与锐利,弓身是深色硬木,磨得发亮,上面涂着一层薄薄的蜡,在火光下微微反光,弓弦是某种动物的筋腱,泛着暗黄的光泽。
他单手握着弓身,另一只手从布包里拿出箭袋背负在身后。
“这才是猎手的武器。”
“那我就不客气了。“西蒙握紧鱼叉,没有再推辞。
克莱因已经站在营地边,他回过头看了西蒙一眼,转身钻进雾里。
西蒙跟上去,两个人离开营地,走进丛林。
脚下的泥土湿软,每一步都陷进去半寸,抬脚时带着细微的噗嗤声。
黎明降至,雾气升腾翻滚……
它从树根间涌出,从枝叶的缝隙里挤出来,在孢子微光下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乳白色,遮掩着二人的身影。
伴随着行进,四周的树越来越密,枝干交错,藤蔓垂挂,在头顶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发光孢子在空气中飘浮,蓝绿色的微光照亮树冠的轮廓,却照不进林间的缝隙,照不亮粘稠的黑暗。
空气湿冷,带着腐烂的甜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克莱因放慢脚步,脚步很轻,他的靴子踩在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金发被湿气打湿,贴在脖颈上,露出一小截苍白的皮肤。
他忽然停下来,西蒙立刻停住。
环顾四周,他注意到击伤那人的陷阱,两棵大树间,一根细细的棉绳联动一柄固定在树干上的手弩。
前方地面上有一摊血,暗红色,在孢子微光下泛着粘腻的光。
跟随着克莱因的步伐,前方的雾里浮现出一丛蕨类植物,叶片肥大,正微微颤抖着。
敏锐的听觉捕捉到粗重的喘息。
受伤的敌人就藏在这里。
克莱因伸出手,三根手指,两根,一根——
他突然拨开蕨类叶片。
一名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蜷缩在叶片后面……
他仰面躺着,浑身剧烈颤抖,脸上的皮肤灰白,没有血色,穿着一件破烂的囚服,袖子撕开了半边,露出满是擦伤和淤青的手臂,右腿上扎着一根弩箭,尾羽已经被血浸透,变成暗褐色。
他整条腿都在抖,不是自主的颤抖,而是肌肉在剧痛下的痉挛……
克莱因猛地扑了过去,速度快得惊人,他一手捂住男人的嘴,另一只手则勒住他的脖子。
男人的眼睛瞪得浑圆,瞳孔里全是恐惧,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我问,你答……”克莱因凑近那人的耳朵,用最轻的声音开口,“敢大声求救,我就拧断你的脖子!”
“几个人?”
“二、二十多人……”男人惊恐的声音从克莱因指缝里挤出来,含混不清,“我们都是被一个男人,病怏怏的男人派来的。”
男人浑身抖得更厉害了,那个名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几乎要哭出来的颤音:
“他说他叫西奥多……”
“他让我们去前面探路……”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嗓音里带着十足的恐惧,“他说前面的营地里有好东西,只有找到好东西才给我们饭吃,不然的话就惩罚我们,拿我们去养育罪证之肉!”
养育罪证之肉?西蒙不知道这两个词是怎么结合在一块的。
风从雾里吹过来,带着腐烂的甜味和血腥气,蕨类植物的叶片沙沙作响……
地上那个男人还在发抖,眼睛在眼眶里恐慌地乱转,扫过周围的每一棵树,每一个阴影,每一团雾气。
雾里有人影!十多道人影从雾里一点一点浮现出来……
那些孢子落在他们肩上,照亮他们的脸颊,没有表情,被恐惧和疲惫打磨得只剩下麻木。
有人手里握着钉枪,枪口朝下;有人拎着砍刀,刀刃上还沾着泥;有人空着手,他们的衣服破得不成样子,有的用藤蔓当腰带,有的用几根布条缠着脚,有的干脆赤着受伤的脚踩在泥地里。
他们清楚他们是负责踩陷阱的敢死队,像一群被人驱赶的牲口,不知道前面是什么,只知道不走不行。
西蒙埋伏在树干的阴影中,他握紧鱼叉,拇指搭在那个弩箭装置的扳机上,时刻准备发射爆炸弩箭。
雾里的人影越来越近,脚步声越来越密。
这时,雾里传来一个声音……
“克莱因。”
那个声音很轻,很慢,带着一种病态的、懒洋洋的拖腔,像猫在玩弄爪子下面的老鼠。
“好久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