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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穿越(楔子)

  凌晨三点的写字楼,格子间的荧光屏还亮着惨白的光。

  花无忧盯着屏幕上刚弹出来的企业微信消息,指尖悬在键盘上,连敲下去的力气都没了。发送人是产品经理,消息只有短短一行——“需求很简单,今晚就要,明早九点上线。”

  去他妈的简单。

  这个需求从下午五点改到凌晨三点,改了七版,每一版都是推翻重来。他在这家互联网大厂做了十年数据分析师,996是常态,007是家常便饭,十年里熬走了一茬又一茬的同事,熬成了部门里最资深的那个,也熬垮了自己的身体。

  颈椎的刺痛顺着脊椎往下蔓延,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的屏幕开始发黑、旋转。他想去摸桌角的速效救心丸,胳膊像灌了铅一样,根本抬不起来。

  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停。

  剧痛袭来的最后一秒,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清晰又决绝——

  下辈子,绝不卷了。

  无边的黑暗涌上来,吞噬了所有。

  再次睁眼,没有荧光屏,没有写字楼里浑浊的空调味。

  午后暖融融的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碎成金斑落在手背上。鼻尖萦绕着槐花的甜香,还有江南水乡特有的、带着水汽的温润空气。

  花无忧懵了。

  他想坐起来,却发现胳膊腿短了一大截,小手背上带着孩童特有的梨涡浅窝。身上是粗布短打,料子洗得发软,干干净净,完全不是那件穿了三年的冲锋衣。

  陌生的记忆如潮水涌入脑海——带着属于这个六岁孩童的所有经历。

  南宋临安府,庆元五年,暮春。

  花无忧,花家绸缎庄三少爷。父亲花正淳守着祖上传下来的铺子,不算大富大贵,却也家境小康。母亲是个温柔的江南女子。上面两个哥哥,大哥花满仓,二哥花满库,名字朴实,人也不成器,整日斗鸡走狗。

  原主方才爬老槐树掏鸟窝,脚下一滑摔下来,后脑勺磕在石头上。再睁眼,身体里换了个来自千年后的灵魂。

  花无忧坐在老槐树下,愣了足足十几息。

  他穿越了。

  从卷生卷死的互联网大厂,穿越到南宋临安府。三十岁的秃头社畜,变成了六岁的富家小少爷。

  更让他心跳加速的是——他闭上眼,脑海深处,一座由十年职业生涯构筑的记忆宫殿静静矗立着。前世经手的每一个项目、每一组数据、每一次复盘,都像档案室里的卷宗,分门别类码放整齐,随时可以抽出来翻阅。

  他睁开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根紧绷了十年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下来。

  上辈子卷了十年,卷到猝死。这辈子,有吃有喝,不用看老板脸色,不用改该死的需求。

  念头在脑中划过——

  躺平。安安静静当个富家翁,吃好喝好,睡到自然醒。

  谁爱卷谁卷,他是卷不动了。

  日子一晃,四年。

  花无忧从六岁的奶娃娃长到了十岁的少年郎。街坊邻里提起花家三少爷,竖大拇指的有,摇头的也有。

  竖大拇指,因为这孩子确实聪明,说是临安城第一神童也不为过。

  没人知道,这个十岁少年的身体里装着一个三十岁的灵魂。

  穿越后第一个月,他翻遍家里的账本和哥哥们扔在角落里的启蒙课本,把所有汉字、四书五经的启蒙篇全刻进了脑子里。

  花正淳第一次见识小儿子的本事,是在账房。花无忧指着账本上一处不起眼的数字,奶声奶气地说:“爹,这里算错了。三成利润,扣掉损耗和漕运费,实际到手只有一成七。”

  花正淳对着算盘拨了半天,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半年时间,花家绸缎庄的账目,花无忧扫一眼,脑子里的“档案”就会自动翻到对应的页码。盈亏、错漏、风险,他心里门儿清。

  花正淳守了一辈子绸缎庄,踩过无数坑。可每次遇到坎儿,只要跟这个小儿子念叨一句,花无忧总能懒洋洋的一句话点破根源,给出最稳妥的解决方案。问他怎么知道的,他就一句“猜的”,再问就装睡。

  四年里,靠着花无忧随口给出的几个建议,花家绸缎庄从普普通通的小铺子,做成了城南数一数二的大商号,家底翻了好几倍。

  而邻里摇头,也是因为这孩子——

  实在太懒了。

  每天雷打不动睡到日上三竿,起来搬个躺椅往老槐树下一放,泡一壶茶,能眯着眼晒一下午太阳。

  账目不找他,他绝不碰。生意上的事不问,他绝不多嘴。先生请了好几个,都被他气走了——不是他学不会,是他太会了。先生刚开个头,他就能把后面的全背出来,顺带指出先生讲错的地方。哪个先生受得了?

  科举?提都不提。“寒窗苦读太卷了,不如躺着舒服。”

  学武?连连摆手。“练功太累了,能用脑子解决的事,犯不上动手。”

  整个花家,谁都拿这位三少爷没办法。花正淳看着越来越红火的生意,再看看懒到骨子里的小儿子,又是欣慰又是头疼——总不能一辈子就这么躺着吧?

  花无忧毫不在意。上辈子卷够了,这辈子躺平就是他唯一的人生准则。

  此刻他正躺在老槐树下的躺椅上,嘴里叼着根甜芦粟,眯眼看云。这个月的账目他昨天扫过一遍,脑子里那摞档案自动翻了页,两处账房先生都没看出来的细微错漏已经被他标记好了。等爹回来随口提一句就行。

  能用一句话解决的事,犯不上费第二句口舌。

  管家福伯匆匆走进院子,弯腰道:“三少爷,老爷叫您去书房,说有要事。”

  花无忧慢悠悠晃到书房门口,推门进去,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爹,找我?”

  花正淳坐在书桌后,眉头微皱,手里拿着一张帖子,脸上既有犹豫也有兴奋。他把帖子推到花无忧面前:“无忧,你看看这个。”

  帖子上的字清隽有力,写的是聘请武师的束脩帖。落款三个字:墨清鸢。

  花无忧在脑子里搜了一圈,没有任何关于这个名字的记录。他抬眼看花正淳:“爹,这是?”

  “爹给你请了位正经师父。”花正淳语气郑重,“你今年十岁了,总这么躺着也不是事儿。文的你不想学,爹不逼你。可武的总得学一点——强身健体,二来这世道不太平,将来也能护着自己,护着花家。”

  花无忧脸上的懒洋洋瞬间僵住。

  不是吧?好不容易穿越躺平了,还要被迫学武?这和开学前一天被告知报了十个补习班有什么区别?

  他刚想开口拒绝,花正淳抬手打断:“这事爹已经定了。这位墨师父是终南山天机门的门主,武功高强。爹托了好多关系才请动人家,明日就上门。你给我收收这懒性子。”

  花无忧张了张嘴,还是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这个爹了,看着温和,骨子里倔得很。事既然定了,就没有更改的余地。

  心里忍不住哀嚎:完了,躺平计划刚开局就要夭折?

  临安城西,一条偏僻小巷,一间不起眼的小院。

  院门上的漆皮剥了大半,门槛磨得凹下去一截。院里的老槐树下,一个身着青色劲装的少女正擦拭着手中窄剑。

  少女不过十四五岁,长发用一根旧布条高束在脑后,露出清丽的眉眼。她脊背挺得笔直,周身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眉眼间却藏着一丝藏得很深的疲色。袖口洗得发白,但针脚细密整齐,看得出是自己补的。

  那柄窄剑的剑鞘是素面乌木,没有任何雕饰,剑身却莹白如雪,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光。擦完最后一寸剑锋,她抬手归剑入鞘,动作行云流水。

  天机门现任门主,墨清鸢。

  院子里还有个十二三岁的少女,正蹲在井边洗衣服,袖子撸得高高的,一边搓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洗到一半忽然抬头,脆生生问:“师父,明天去花家,他们管饭不?”

  “苏晚棠。”墨清鸢没回头。

  “我问认真的呢。”苏晚棠拧干手里的衣服,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咱门里米缸可又见底了。你要是在花家吃,我就去巷口赊两个炊饼。要是你回来吃,我就多煮一把米。”

  墨清鸢沉默了一息。

  “……应该管。但我回来吃。”

  苏晚棠撇了撇嘴,嘀咕一声“就知道”,转身去晾衣服了。

  墨清鸢握着剑,看向城南的方向。花家的束脩确实丰厚,够天机门撑过大半年。但她应下这桩事,不全是为了银子。

  那个孩子,她今日远远看过一眼——懒懒散散,毫无锐气,和想象中的富家少爷没什么两样。可偏偏是这样一个孩子,却让江南丐帮的钱帮主亲自写信来,嘱托她“务必收下”。

  能让钱长老亲自开口的人,绝不可能只是个普通的纨绔。

  墨清鸢将剑放在膝上,清冷的眉眼在暮色里看不出情绪。

  “我倒要看看,”她低声说,像是对自己说的,“你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身后传来苏晚棠的声音:“师父!米我泡上了,明天早上煮粥。你要不要也来一碗再出门?”

  墨清鸢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应声。

  夜色渐沉,巷子里的炊烟散尽了。小院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井边的老槐树被晚风吹得沙沙响。

  城南花府的书房里,花无忧还在对着束脩帖长吁短叹,哀嚎自己的躺平计划危在旦夕。

  他不知道,这场被迫的学武之路,会把他卷入一个风起云涌的江湖。

  更不知道,那个明日就要上门的少女掌门,会成为他这辈子最放不下的人。

  而他也不知道,此时此刻,城西那间院门掉漆的小院里,有人正看着城南的方向,对他生出了第一缕好奇。

  这场师徒缘分,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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