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小队，见过陛下。”

　　杰海因抬起头，放下羽毛笔，靠回椅背，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

　　“免礼，坐。”他的声音依然沙哑疲惫，但比昨天在书房见面时多了一丝柔和。

　　宫女搬来椅子，六人在书桌对面坐下。

　　又有宫女端上茶来——白瓷的茶杯，茶汤清澈，飘着淡淡的薄荷香，是鲁高因特有的待客茶。

　　杰海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他没有急着说正事，而是和萧宇聊起了鲁高因。

　　“萧宇，你到鲁高因也有些时日了。”杰海因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对这座城市，有什么看法？”

　　萧宇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想了想，如实说道：“鲁高因是沙漠中的明珠，这一点毋庸置疑。城市的规划、建筑的质量、商路的发达程度，都是我在其他地方没见过的。商业繁荣，文化多元，作为鲁高因区域的中心当之无愧。”

　　杰海因点头，没有插话。

　　萧宇继续道：“不过……某些方面，也存在一些不足。”

　　杰海因挑了挑眉：“说下去。”

　　“比如贵族权力的边界不够清晰。”萧宇斟酌着措辞，“有些贵族利用特权，在商业和军事领域插手过深，侵占了本该属于职业者协会和佣兵公会的职责范围。还有一些堕落者，躲在贵族的庇护下，逃避职业者协会的追捕。这些问题不解决，鲁高因的隐患只会越来越大。”

　　杰海因沉默了很久，手指也不再敲击扶手了。他低下头，看着桌上的文件，许久后才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无力的苦涩，“但你不知道的是，在这个力量至上的世界，王室对某些势力的管辖……确实力不从心。有些贵族，其家族传承数百年，根基深厚，连王室都要让他们三分。还有些势力，背后站着的是超越凡俗的强者，不是我想管就能管的。”

　　他抬起头，看着萧宇，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虽然有职业者联盟的支持，但联盟也不是万能的。有些事情……唉，不说这些了。”

　　萧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今天来，不是来给杰海因提意见的。

　　聊了一会儿后，杰海因终于问出了今天的正事。

　　萧宇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陛下召见我们，应该不只是为了闲聊。”

　　杰海因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了菲娅娜。

　　准确地说，是转向了她左手中指上的那枚银戒。

　　那是一枚很旧的戒指，银色已经不再光亮，表面有一些细微的划痕，但纹路依然清晰。戒指的正面刻着一些特殊的图案，像是某种古老的徽记。戒圈的内侧，隐约能看到刻痕。

　　杰海因的目光在那枚戒指上停留了很久。

　　“菲娅娜。”这是他第一次叫菲娅娜的名字，“那枚戒指，能给我看看吗？”

　　菲娅娜微微一愣，看了萧宇一眼。萧宇微微点头。

　　她取下左手中指上的银戒，递给旁边伺候的宫女。宫女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呈到杰海因面前。

　　杰海因拿起银戒，举到窗前，借着阳光仔细观察。他的手指在戒指表面轻轻抚摸，感受着那些纹路的凹凸，辨认着那些符号的含义。

　　然后，他翻转戒指，看向内侧。戒圈的内侧，刻着一行小字——FYN·ABD。

　　杰海因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将戒指放在桌上，从抽屉里取出一把小刀。不是武器，而是一把精致的拆信刀，刀柄镶嵌着红宝石，刀刃细长而锋利。

　　他用刀尖轻轻刺破自己的食指，挤出一滴鲜血，滴在戒指的正面。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鲜血渗入银色金属，没有滑落，没有凝结，而是像被吸收了一样，一点一点地没入戒指内部。银色的戒指表面开始浮现出血色的纹路，一条一条，如同血管般蔓延。那些纹路越来越密，越来越亮，将整个戒指包裹在血色的光芒中。

　　然后，光芒消散。戒指恢复了原状，依然是那枚旧的、不起眼的银戒。但那些刻痕似乎更深了一些，更清晰了一些，仿佛从沉睡中苏醒了。

　　杰海因拿起戒指，手指在那些纹路上轻轻抚摸，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这枚戒指……”他抬起头，看向菲娅娜，声音有些沙哑，“你从哪里得来的？”

　　菲娅娜看着那枚戒指，眼中闪过一丝回忆：“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他说，这是我们家族的象征。让我好好保管，不要弄丢。”

　　“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他叫……”菲娅娜顿了一下，“他没有告诉过我他的全名。他只让我叫他父亲。”

　　“他现在在哪儿？”

　　菲娅娜低下头，声音低了下去：“死了。在之前的血月死在了罗格营地，血色荒地的邪恶洞窟之中。”

　　杰海因沉默了。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许久没有说话。

　　书房的钟摆滴答滴答地响着，宫女们垂手站立，大气都不敢出。四女互相看着，眼中满是不解和好奇。

　　萧宇安静地坐着，没有催促。他从杰海因的表情、动作、眼神中，已经猜到了什么。

　　终于，杰海因睁开眼睛。

　　“这枚戒指，是鲁高因王室的象征。”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戒面上的纹路，是王室血脉的封印。戒圈内的刻痕，是持有者的名字缩写。”

　　他看着菲娅娜：“FYN，是你名字的缩写。ABD，是你的姓氏检测，阿布杜。”

　　他顿了顿，目光在菲娅娜脸上停留了很久。

　　“你父亲，应该是我的一位堂弟。曾经是鲁高因的一位亲王。”

　　菲娅娜愣住了。

　　奈奈叶的嘴巴张成了O型。疾风挑了挑眉。丽莎手中的笔掉在了桌上。奥利弗捂住了嘴。

　　萧宇看了菲娅娜一眼，她的脸上满是震惊。

　　“菲娅娜——公主？”奈奈叶的声音都变了。

　　菲娅娜没有回答。她看着杰海因，又看了看萧宇，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指——戒指还在杰海因手里。

　　杰海因没有催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