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心锁脱手飞出，升至半空迎风便长，眨眼间已有车轮大小。

　　下一秒，锁身猛然张开，九条黑玉锁链从其中呼啸而出，如九条狰狞的毒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上了杨戬与哮天犬，将他们从头到脚锁了个严严实实，动弹不得。

　　穿心锁禁锢的不止是人的肉身，更是顶上三花、胸中五气，乃至三魂七魄。

　　纵使你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一旦被这锁链缠上，浑身法力也使不出来。

　　杨戬脸色陡变，怒目圆睁：“你、你言而无信！说好不用法宝——”

　　他奋力挣扎，体内法力翻涌，却发现那股往日里如臂使指的力量，此刻竟如石沉大海，连一丝一毫都调动不起来。

　　殷郊笑眯眯地走上前来，在他面前蹲下，慢悠悠道：“我就言而无信，你能奈我何？”

　　“你——你无耻！”

　　杨戬气得浑身发抖，一张俊脸涨得通红，额上青筋暴起，咬牙切齿的模样恨不能将殷郊生吞活剥。

　　殷郊却丝毫不以为意，反而笑得更深了，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得意：“哎，又被你说中了。我啊，就是特别、特别无耻的一个人。”

　　杨戬气得说不出话来，哮天犬却在一旁替主人叫骂，汪汪汪吠声不止，震得林间鸟雀惊飞。

　　殷郊嫌它聒噪，随手掐了个法诀，朝哮天犬一指，那黑犬顿时哑了声，四腿一软瘫倒在地。

　　殷郊提着动弹不得的杨戬，寻了一处浓荫的大树底下，悠然自若地坐下，将杨戬随手搁在一旁。

　　“听说你来自灌江口？”殷郊开启他的八卦模式。

　　杨戬冷哼一声，把头扭到一边不理他。

　　殷郊也不恼，又问：“你母亲是谁？”

　　杨戬依旧不答。

　　“你是不是有一个哥哥，一个妹妹？”

　　殷郊像是没看见他的冷脸一般，自顾自地说着：“你父亲是凡人吧？你母亲是天上的仙女，你其实是仙凡结合体。还有，你母亲是不是因为下凡生娃，所以被天帝责罚，压在了桃山底下？你把她救出来了没有？”

　　他的语气不是好奇，而是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试探。

　　微风从树梢穿过，吹动他的衣角，树影在他脸上轻轻晃动着，看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杨戬终于被他接二连三的问题勾起好奇心，问道：“你是何人？为何知道这么多？”

　　殷郊瞅了瞅杨戬，又闭口不言。

　　他垂下眼，暗中运起搜魂术，一丝神识悄无声息地探入杨戬记忆深处。

　　原来那宝莲灯里演的故事，除了杨戬砍死玉帝九个儿子、以及与哪吒那些纠葛是凭空杜撰之外，其余的竟大多与杨戬的真实经历吻合。

　　杨戬的父亲名叫杨君，母亲是云华仙子，昊天大帝的亲妹妹。

　　当年云华仙子私自下凡，与凡人杨君结为夫妻，先后生了三个孩子。

　　长子杨昭，在昊天派兵捉拿云华仙子时，被天兵无端杀害；次子杨戬，后来拜了玉鼎真人为师；还有一个妹妹，名叫杨婵。

　　云华仙子因违背天条，被昊天镇压在桃山之下，杨戬曾多次尝试救母，却次次都以失败告终。

　　最终，在师父玉鼎真人的一番忽悠之下，他决心协助姜子牙封神，指望用立下的功劳换取母亲的一线自由。

　　“你到底是谁？”

　　杨戬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压抑的警惕。

　　殷郊收回神识，不紧不慢地说：“我是殷商国师啊，叫曹操，字孟德。”

　　“我知道你是国师。”

　　杨戬眉头紧锁，目光如刀，“我问的是你的师门、道号。你为何知道这么多？”

　　殷郊不慌不忙地把话头拨了回去：“你还没回答我呢，到底把你母亲救出来没有？”

　　杨戬垂下眼眸，肩膀微微塌了下去，沉默片刻后沮丧地摇了摇头。

　　“那是还压着？还是已经……死了？”

　　殷郊明知故问，语气里恰到好处地掺了一丝关切。

　　杨戬低声答道：“还在桃山下。”

　　殷郊皱了皱眉，语气陡然变得凌厉起来：“那你不去救她，跑来掺和人间事做什么？”

　　杨戬急忙辩解：“师父说，我立了功就能救她。”

　　“将功赎罪么？”

　　殷郊冷冷一笑，嘴角的弧度里满是讥诮：“你那个铁面无私的舅舅，若真讲究将功赎罪这一套，你娘犯错前立了那么多功，怎没见他网开一面？不止你舅舅，天上所有神仙都觉得，你母亲罪有应得。”

　　杨戬被他堵得一顿，半晌才道：“她被禁锢了那么多年，受的惩罚也够了。师父说，只要母亲肯认错，加上我的功劳，一定可以得到赦免。”

　　他顿了一下，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定定地盯住殷郊：“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如此在意我母亲的事？”

　　殷郊望向远处，眼神仿佛穿透了层叠的云雾与时光，回到了与云华仙子相识的那段日子。

　　他的目光悠远而深邃，像是沉浸在久远的回忆里。

　　但其实，他只是在看山下的殷商大营。

　　杨戬看着他那双仿佛盛满了旧日风霜的眼睛，心中竟然生出几分期待，期待他是母亲的亲人或友人，期待他有办法能救出母亲。

　　“我是她的故人！”

　　殷郊缓缓收回目光，语气平和而感伤：“她和你父亲成亲之前，与我是至交好友。我们时常一起游览山川，一起修炼功法、斩妖除魔，那时候的她，天真无邪，无忧无虑，像一朵不染尘埃的云。直到……遇见你父亲。”

　　他说着，重重叹了口气，那一声叹息沉甸甸的，仿佛压着千钧的重量：“唉，一切都是命啊！”

　　听他果然认识母亲，杨戬心中不禁燃起希望，急忙追问：“如此说来，你也是天上的神君？是哪位神君？可否替我母亲求情？”

　　殷郊摇了摇头：“我只是个无名散仙，连天庭都不曾去过，是一次偶然的机会与你母亲相识，因我二人志趣相投，几番相处下来，自然而然就成了知己好友。”

　　“那你怎不知我母亲后来的遭遇？”杨戬问。

　　殷郊道：“我因一次渡劫时受了重伤，只得闭关修炼。等我出关，已是多年之后，彼时你母亲已经被压在桃山下了。我多方打听，才知道她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本想寻你兄妹二人照拂一二，谁知你已拜了玉鼎真人为师，我见玉鼎真人对你挺好，便没去打搅你。”

　　杨戬道：“既是逍遥散仙，为何又当了殷商国师？你难道不知纣王暴虐？这分明是助纣为虐。”

　　殷郊不答反问：“纣王如何暴虐了？”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