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郊睁开眼，众人忍不住凑上来。

　　王魔最先开口，急切地问：“怎么样？看到什么了？”

　　殷郊道：“她不是普通僵尸，是轩辕黄帝的女儿——轩辕妭。”

　　石矶惊讶道：“她就是轩辕妭？”

　　“你知道她？”殷郊问。

　　石矶摇头：“只听说过。听说当年黄帝大战蚩尤，蚩尤请来风神雨神，降下三天三夜的大雨，试图用水淹死黄帝大军，黄帝没办法，请轩辕妭来相助。听说她神力十分高强，洪水在顷刻间就被她退得一干二净。”

　　这时王魔补充道：“轩辕妭根本不是用法力退洪水，她是用太阳之力，把洪水烤干了。”

　　殷郊想起刚才所见，点了点头：“确实是如此。”

　　他问王魔：“何为太阳之力？”

　　王魔道：“传说是十日身上剥离出来的魔气，一直存放在汤谷的水中净化，后来不知怎么跑到了轩辕妭身上。原本黄帝和轩辕氏族人把这股力量封印住了，但涿鹿之战时，轩辕妭为了救父王，动用了它，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从那以后，她所过之处，瞬间化作荒漠，所以大家也叫她——女魃。”

　　他顿了顿，又道：“这千年来，世间已经没有女魃的消息了，大家都以为她早已灰飞烟灭，没想到藏在这里。”

　　殷郊问：“那她的太阳之力呢？现在怎么不见了？”

　　太阳之力和太阳真火是不是一回事？两者都源自大日金乌，应该差不多吧？

　　不过这太阳之力如此厉害，就算得到，又该用什么来盛放？

　　王魔摇头：“这我哪里知晓？她的这些传闻，我也是听我师父说的，都是些零星的片段，做不得准。”

　　这时李兴霸建议道：“既然女魃有如此恐怖的力量，还是趁她癫狂时杀了吧，免得又出去祸害土地。”

　　他说着就要上前去割轩辕妭的脑袋，刚迈出两步，就被殷郊一把拉住。

　　“太阳之力或许还在她体内。”

　　殷郊沉声道：“她若死了，那东西没了载体盛放，放出来又要让世间生灵涂炭。”

　　“对，国师说得对。”

　　杨森在一旁附和，“这女魃还不能杀。”

　　殷郊又道：“我在她识海里看到一条龙，叫庚辰，和她关系似乎不一般。你们知道那龙是谁吗？”

　　王魔道：“应该是应龙，他是黄帝的部下，传说在涿鹿之战中立下了大功，轩辕妭消失后，他也失去踪迹。”

　　殷郊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看着还在痛苦翻滚的轩辕妭，缓缓道：“或许我可以尝试唤醒她的意识。”

　　殷郊闭上眼睛，默默运转法力，将自己变成轩辕妭记忆中那条龙的样子。

　　他悬于半空，龙身舒展，朝地上的僵尸王喊了一声：“轩辕妭——”

　　那僵尸王翻滚的身体忽然一顿，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它缓缓抬起头，两团黯淡的绿光怔怔地看了殷郊片刻，忽然沙哑地叫了一声：“庚辰……”

　　声音一如既往的沙哑难听，但殷郊听出来了，那声音里多了一丝从前没有的东西——是惊喜，是两千年压抑后忽然迸发的微光。

　　“是我！”

　　殷郊飞身而下，稳稳落在轩辕妭身边。

　　他抬起一只龙爪，轻轻地，像是怕打碎什么珍贵的瓷器一样，摸了摸她那张可怖的、干瘪的脸。

　　“真的是你？庚辰！”

　　轩辕妭眼眶中的绿光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黑漆漆的空洞。

　　“庚辰……庚辰……”

　　她低声呢喃着，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确认这个名字的真实性。

　　然后，殷郊看到，她那双空洞的眼眶里，竟然流出了两滴泪。

　　那眼泪浑浊、粘稠，带着暗红，像是最深的悲伤凝成的血珠。

　　殷郊似能感受到她内心的痛，那是两千年孤独的等待，两千年黑暗的囚禁，两千年对一个人的思念和绝望。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两只龙爪，轻轻地将她拥进了怀里。

　　“你去了哪里？”

　　轩辕妭靠在龙身上，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埋怨，又像是在撒娇，“这么久……为何都不来找我？”

　　“当年我神力耗尽，又受了重伤，这么多年才又修炼出龙身。对不起，我来迟了！让你一个人在这荒芜之地，孤寂了这么多年。”

　　殷郊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愧疚和心疼，低沉而温柔。

　　他的语气是那么自然，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就是真正的应龙。

　　轩辕妭轻轻笑了，笑声沙哑，却莫名让人觉得温暖。

　　她摇了摇头，像是想说“没关系”，又像是什么都不想说了。

　　一瞬后，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推开殷郊，转身趴在地上，疯狂地刨土，把自己往土里埋。

　　“你这是做什么？”殷郊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土里传来轩辕妭闷闷的声音：“我现在这副鬼样子……怎能见你？”

　　原来是因为这个！

　　殷郊恍然，柔声道：“不管你变成什么模样，在我心里，永远是最美的。”

　　这句土味情话说得旁边众人浑身一哆嗦，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但轩辕妭就爱听这个。

　　她在土里的身体动了动，沙土窸窸窣窣地往下滑，过了好一会儿，土里才传来她小心翼翼的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

　　“真的吗？”

　　“真的！”

　　殷郊十分确定地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轩辕妭这才又从土里露出半边身子，像一只害羞的兔子，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挨着殷郊坐下来。

　　她靠在他身边，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

　　殷郊低头看着她，问：“你身上的太阳之力呢？为何我现在感觉不到了？”

　　轩辕妭道：“这么多年过去，又被我压制了，不过它隔段时间还会再爆发一下，威力已经没有从前那般厉害了。”

　　殷郊心中一喜：“如此说来，再等些年，它是不是就能彻底消失？你还能恢复原来的样子吗？”

　　轩辕妭摇了摇头：“我这具肉身已经毁坏，就算太阳之力消失，也变不回去了。只能继续当僵尸，留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

　　说到这，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旁边的众人，绿光不在的眼眶里看不出表情，但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他们是你的人？”

　　“嗯，是我的部下。”

　　殷郊回了一句，又问：“倘若我能为你重塑肉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