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护心龙鳞
“用什么重塑?莫不是要我借尸还魂?”
轩辕妭笑了笑,那笑容在干瘪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但声音里却没有嘲讽,只有无奈。
“借尸还魂也不是不可以。”
殷郊认真地看着她,“只要是你,不管变成何种模样,我依然喜欢。”
轩辕妭道:“两千多年了,太阳之力还在我体内,我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能把它剥离。”
殷郊问:“那当年,你是如何沾染上它的?”
“你忘了么?”
轩辕妭偏过头,“我跟你说过的——是在汤谷下面游玩时,捡到一串珠子,不想戴上时手腕被割伤了,那珠子就顺着伤口钻进了我体内。父王说,那是从十日身上剥离出来的魔气,当年父王和族中长老曾合力将它压制,但……”
她的话忽然停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变得冷漠,像换了一个人,一字一顿地说:“你不是庚辰。”
殷郊见身份被识破,也不再伪装。
身形一转,龙身消散,变回了曹操的模样。
“我确实不是庚辰。”
他坦然道:“之所以化作他的模样,只是想唤醒你,并无恶意。”
轩辕妭把自己从土里拔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问:“你是何人?”
殷郊抱拳一礼:“在下殷商国师,曹操。”
“殷商?”
她有些迷茫,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殷郊道:“便是当今统治天下的王朝,从黄帝之后,已经更换了好几个朝代了。”
听到这,轩辕妭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短,很轻,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父王争来争去……最后,还是没能坐稳天下。”
她又问:“你既能幻化庚辰,想必知道他。他……现在何处?”
殷郊摇头:“我是以神识进入你的识海,看到了涿鹿之战那一段记忆,才想到用他来唤醒你。他的下落,我并不知晓。”
轩辕妭沉默了,夜风从荒漠上吹过,卷起几粒黄沙,打在脸上微微地疼。
“多谢你将我唤醒。”
她淡淡道了声谢,声音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像是一潭死水,不起波澜,“你们走吧,这里不是人能待的地方。”
殷郊没有动,看着她的脸,认真地问:“怎么样能帮你?”
轩辕妭摇头:“我父王都没办法剥离太阳之力,你帮不了我。”
殷郊心里也知道这种结果,黄帝是上古大能,他和他全族之力都无法解决的事,自己又凭什么能解决?
但他还是忍不住要问一下。
又道:“如果庚辰还活着,我会尝试帮你找到他,让他来见你。”
轩辕妭的脸上闪过一丝神色——不是希望,而是某种更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
她低声说:“他若活着,早就该来见我了。”
“或许他被结界封印了,没机会来。”
“谁能把他封印?”轩辕妭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一些。
“山海图,山海结界!”
殷郊猜测,应龙一定也被封印在山海结界里,否则,以他对轩辕妭的感情,不可能两千多年都不来找她。
“山海结界?”
轩辕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显然对这个词毫无概念。
殷郊心里其实也有一个疑问,从黄帝到大禹时期,中间又经历了六七个帝王,那是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
如果应龙是大禹时期被封印的,那在大禹之前呢?他那么长的时间在做什么?为什么没有来找轩辕妭?
殷郊没把这个疑问宣于口,而是温和地对轩辕妭说:“当年你离开后,庚辰因为重伤无法来找你。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他可能真的被封印在山海结界中,这才无法来见你。”
轩辕妭沉默了许久。
月光洒在她干瘪的脸上,照不出任何表情,但殷郊感觉到,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终于,她点了点头,伸手从身上摸出一片龙鳞。
那片龙鳞约有巴掌大小,通体金黄,边缘微微卷曲,上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龙鳞天然的花纹。
“这是庚辰的护心龙鳞。”
轩辕妭将龙鳞递过来,“上面有庚辰的气息,你用它,或许能找到庚辰。”
她又道:“此鳞遇冷则温,遇热则凉。利刃刺不穿,烈火烧不化,它可以助你走出这片荒漠。”
话音刚落,龙鳞便自动从她手中飞起,轻飘飘地落在殷郊的掌心里,触手温热,像是刚从体温中取出来的。
殷郊握了握掌心那片温暖的鳞片,郑重地朝轩辕妭抱拳一礼:“前辈如此信任,晚辈定会设法帮您找到庚辰。”
这一刻,殷郊心里多了一条打开山海结界的理由。
不是为那些封印在山海图中的妖魔鬼怪,不是为那些卷轴背后的秘密,而是为了让这个等待了两千多年的女子,能够再见到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不管将来他会不会打开结界,至少这一刻,殷郊是真心想帮她。
“多谢!”
轩辕妭道了声谢,声音轻轻的。
她弯下腰,开始往土里钻,细碎的沙土从她指缝间簌簌落下。
就在她的身体快要完全没入沙地时,殷郊耳边响起龙鳞的使用方法。
声音消失,地面的沙子平整如初,再也看不出有人钻进去过的痕迹。
殷郊站在原地,看着那片平整的沙地,站了很久。
随着轩辕妭的离开,那些原本还在沙地上翻滚哀嚎的小僵尸们也纷纷安静下来,一个接一个地钻进土里,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黄沙之下。
荒漠恢复了死寂。
月光重新洒下来,将整片沙漠照得银白一片,如果不是地上还残留着打斗的痕迹和焦黑的灰烬,刚才那铺天盖地的尸潮就像是一场噩梦。
殷郊照轩辕妭教的方法,将龙鳞抛向空中,轻轻念了声咒语。
龙鳞在空中微微一颤,金光大盛,然后缓缓变大,最终化作一块丈许见方的毛毯。
毛毯表面隐隐有金色的纹路流转,踩上去温软不凉,像是踩在了一层薄薄的暖玉上。
殷郊站上去,果然不再感觉到那股深入骨髓的寒冷了。
其他人也都纷纷站上来。
殷郊催动法力,毛毯从地上缓缓升起,像一片金色的云,平稳地升上夜空。
夜风从四面八方吹来,但毛毯上的众人没有感觉到一丝凉意。
毛毯载着众人,往北方飞去,渐渐消失在了月光尽头。
下方是无边无际的荒漠,上方是漫天闪烁的星辰。
夜风之中,似乎还隐约回荡着一声叹息,从那片平整的沙地下传来的,是一个女子轻声的呢喃。
“庚辰……庚辰……”
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终于消散在了夜风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