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猴群终于气喘吁吁地抵达山坳深处时,天色已近晌午。
眼前出现一处临水的天然洞穴,洞口被垂落的冰凌与枯藤半掩,洞前一道细溪蜿蜒而过,虽在严冬,却未完全冻结,仍能听见一股水声。
这洞穴倚山抱水,藏风聚气,山势环抱如臂,溪流缠绕如带,竟是一处浑然天成的灵秀之地。
炉火边,黄鼠狼缓缓站了起来。
它先是松了松全身的筋骨,将黄褐色的身躯拉成一个长条。
像人伸懒腰般舒展了片刻后,黄鼠狼这才腆着圆鼓鼓的肚子,迈着步子朝洞口走去。
如同打了胜仗的将军。
这个时候的黄鼠狼还真像一个将军。
只见它每走一步,那身油亮的黄毛便随之微微颤动,在炉火的映照下泛起一层金褐色的光泽。
它甚至微微仰起了头,眯起那双小小的绿豆眼,仿佛在回味自己一路走来的艰辛与智慧。
“果然,吃得苦中苦,方为鼠上鼠啊!”
黄鼠狼一边嘀咕着,一边咿咿呀呀哼着歌。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以后有鼠子鼠孙,它该如何向它们讲述自己的励志故事。
失了操控的猴子们直挺挺站成一排,如同木桩。
小狐狸被安排在队伍最前头,同样眼神涣散,毫无神采,火红的皮毛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黯淡。
黄鼠狼走到猴群面前,人模人样地将两只前爪背在身后,学着戏文里将军抚慰士卒的姿态,从左走到右,挨个用爪子拍了拍每只猴子僵硬的肩膀。
“干得不错,”
黄鼠狼喉咙里发出含混的的赞许声。
“有赏,有赏。”
虽然它自己也不知道能赏什么。
待走到小狐狸面前,黄鼠狼的脚步顿住了。
黄鼠狼的鼻子狠狠皱了起来,甚至夸张地侧了侧头。
在它看来,狐狸身上总有一股子淡淡的骚味。
这味道虽然不浓烈,却像一根细针扎在它的嗅觉上,让它本能地感觉到不适,只想远离。
所以黄鼠狼没有亲自去碰小狐狸,而是催动了一直静立在一旁的那具地尸。
骚骚的东西,就该和臭臭的东西放在一起。
“尸大兵!”
黄鼠狼趾高气扬地发号施令,声音拔高了几分。
“去!代表本将军,拍她两下肩膀!以示嘉勉!”
虽然他很讨厌小狐狸,但是对于部下的礼仪,还是要做到的。
地尸僵硬地走上前去,伸出硬邦邦的胳膊,就要拍两下小狐狸的肩膀。
而就在此时。
“哗啦!”
洞口旁那道原本平静的溪水,竟毫无征兆地炸开一朵水花!
紧接着,一道青影如同刀锋般,割开水流,从水中激射而出!
那是一条青鱼。
那条青鱼全身鳞片倒竖而起,在皎白的雪下闪烁着刺眼光芒。
“唰!”
青鱼在空中划出一道的弧线,擦过地尸大张的嘴。
“嚓。”
一声割裂的轻响。
地尸那一只胳膊,应声而断。
半截下巴啪嗒一声掉在雪地上。
地尸的动作,在这一刻僵住了。
而那条青鱼,在完成这一击后,便啪嗒一声落到了岸边,随即鱼眼失去了神采。
什么情况?
黄鼠狼小小的绿豆眼骤然缩成了两粒。
是溪流?
黄鼠狼猛地转头,目光缓缓移向溪面。
溪水潺潺,映着雪光。
只见密密麻麻的鱼眼,唰地一下同时从水底浮了起来,透过荡漾的水波,呆滞地注视着岸上的黄鼠狼。
被这数百道目光同时望了一眼,黄鼠狼吓得猛地打了个颤。
连全身的黄毛不受控制地猛地一颤,根根倒竖起来。
黄鼠狼本来就胆子小。
那目光汇聚成一片巨大的寒潮,看得黄鼠狼连忙紧了紧宽大的袖子。
就在这时。
一道凄厉的笛音,撕裂了山间的寂静!
“咻呜!!!”
那笛音空谷传响,在山坳间疯狂回荡,仿佛有无数无形的音刃在空气中穿梭!
声音所过之处,连岸边的积雪都颤了一颤。
“哗啦啦啦!!!”
溪面轰然炸开!
数百条青鱼争先恐后跃出水面!
它们身上的鳞片唰地一声齐齐张开,如同一片从水中升起的刀丛!
这数百道青影,如同离弦的箭般,朝着岸上那正在发愣的黄鼠狼,铺天盖地地扑杀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