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罢了……想这许多作甚。”
良久，螭龙在潭水中缓缓翻了个身。
他突破瓶颈之后便要登临地仙，待到白玉京的使者送来仙箓，无论是敕封一方山神，还是说敕封水泽，便算是真正在这渺渺仙途中有了立足之名，得了继续攀登果位的资格。
修仙之人，历经地仙，鬼仙之后，才算真正踏上了得证果位的大道。
地仙与鬼仙，虽已非凡俗，然寿数仍有尽时。
而人仙果位，分有六十四之数，对应天地间诸多权柄。
其中便有离火、兑泽、天乾、坤地、艮山、震雷、巽风，坎水八职。
而他修的是坎水之道，所求的自然是那坎水位下的七职之一。水天需雨师，水泽节龙王，水风井井公、水雷屯渡使、水火既济冰妃、水山蹇渔祖、水地比漕神。
唯有得了这其中任一职司果位，才能真正执掌水之权柄，神通广大，寿元无尽。
至于人仙之上的天仙果位，则对应乾、坤、坎、离、震、艮、巽、兑八卦本源之位。
更有那日曜、月魄、荧惑、辰星、岁星、太白、镇星这七曜尊位。
与生灵化精相同，一果位只有一修仙者能得之。
晚证道者，便会失去果位。
神仙唯一。
如今天地，果位空缺，大道皆虚席以待，正是万载难逢的机缘。
螭龙心中暗忖。
原本光阴流转万载，天地间果位早有定数，几近圆满，后来者难有寸进。
但就在数百年前，忽有一不知来历的散仙，不知为何竟打上了白玉京。
打得天昏地暗，阴风怒号，据说连许多早已证得果位的人仙都为之陨落破碎，高高在上的九曜星君亦紧闭门户，不敢撄其锋芒。
经此一役，无数果位因此空悬，大道之上，顿时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空缺。
只是那位搅动天地的散仙，终究也未能真正颠覆秩序，据传最后也被镇压，。
也正是因为那场浩劫，才让他这等后来的修行者，有了证得果位的可能。
螭龙看了一眼还在呼呼大睡的谢苍松。
这谢苍松本修的是离火位，原身已到金丹二境，然奈何境界倒退，一朝之内便功亏一篑。
螭龙特意将谢苍松，放在一块大暖石上。
就在此时，一抹银影穿破云雾，朝着恨江潭飘摇坠落。
正是江离。
江离此刻的模样堪称凄惨。
周身银鳞大片脱落，鲜血虽已凝固，却将原本漂亮的银色染成了一片暗。
然而，与这遍体鳞伤不同的，是江离的一双鱼眼。
那鱼眼精光湛然，神采奕奕，如同经过千锤百炼后脱去浮华的宝剑。
一股新生的玄黄之气，在它残破的身躯上静静燃烧，竟让它显出一种英武的气质。
此刻，江离的爪子里，还提溜着一只猴子。
那猴子竟然还在空中四处张望着。
晨风拂过潭面，花香沁人。
几片早凋的桃花瓣随风飘落，在澄澈的潭水上荡开涟漪。
连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夜露一起，交织成优美的夜。
“不错，不错。”
螭龙低沉的声音在潭面响起，带着一丝赞许。
“看来你于黑山绝境之中，已自行锤炼出了一缕玄黄之气，距离真龙之道，又迈进了一步。”
江离闻言，吹散了爪下云气，而后轻轻落地，动作稳当无比。
“多谢前辈点化。”
它将猴王放在岸边，而后鱼头转向螭龙。
螭龙愣了一下，心中微微分了下神。
点化？
自己将这小银鱼随手丢到那黑山，任其与那恐怖猴尸搏杀，它竟然反倒说自己是点化。
这份心性，真是太......
咦，怎么感觉爪子热热的？
然而，待螭龙再凝神时，忽然感觉，自己的一只前爪，竟传来一阵灼热感。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炙烤着他的鳞甲。
他猛地低头！
却见自己的前爪，不知何时，竟粘附上了一颗火星！
那火星正一点点灼烧着，他那坚硬的龙鳞，竟开始迅速发红！
螭龙霍然抬头。
只见江离正微微张着鱼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前辈，不小心走火了。”
“你……！”
螭龙又惊又怒，这小东西竟敢偷袭他？
什么感谢点化，这小银鱼明明就和老头他们三个一样，看着正经，实则一肚子坏水！！！
一门四至尊。
他不敢怠慢，立刻调动体内浩瀚的坎水真元，朝着爪心那点火星包裹而去！
然而，那火星虽小，却异常顽固！
水元的一番冲刷下，它竟然只是光芒略暗，却并未熄灭。
螭龙心中凛然，不得不加大力度，更精纯的玄阴水汽被调动，爪心处隐约响起“嗤嗤”声，蒸腾起大片白雾。
足足过了数息，在消耗了远超预料的力量后，那点火星才终于不甘地闪烁几下，彻底湮灭。
“呼，呼。”
而螭龙的爪心，已然留下了一小片灼痕。
幸好，幸好这小银鱼修为不高，这火星伤害有限。
螭龙缓缓抬起那只爪子，看了看上面的痕迹。
下一刻。
他周身原本平和的气息陡然变得沉重无比，磅礴的玄黄之气混合着坎水真元，朝着江离缓缓倾轧而下！
连潭水都停止了波澜。
“你，就不怕我一怒之下，杀了你么？”
螭龙的声音冰冷，听不出喜怒，却带着磅礴的威压。
然而，身处这压力中心的江离，却只是轻轻甩了甩尾巴。
它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在威压下站得更稳，而后，鱼嘴再次开合。
“你不会杀我的。”
江离停顿了一下，迎着螭龙锐利的目光，补充道。
“我对你有用。”
说完，江离甚至还微微晃了晃脑袋，摆出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
“好，好，好！”
下一刻，螭龙身上那恐怖的压力骤然退去，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巨大的龙首微微摆动，眼眸中，一丝欣喜毫不掩饰。
“没想到，不过短短数日黑山磨砺，你这条小银鱼，竟已蜕变成如此模样。”
螭龙的声音恢复了平缓，却多了份认可。
“倒有了几分龙的气象。你如今这般，才算真正有了资格，与我同修大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江离。
“今日便好生休息，恢复元气。待明日朝阳升起，我便开始传授你《坎水真解》的入门修道之法。”
【今日使螭龙吃瘪，爽之！】
江离心中刚升起一丝“得逞”的快意，脑中却忽然蹦出一个疑问。
这螭龙即将传授的《坎水真解》修道之法，与自己之前的《曦和贯脉饮霞篇》，是不一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