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大而奔腾的暖流汹涌地涌入江离的身体。
这股力量不再像《曦和贯脉饮霞篇》那般，带着去冲刷它的血肉筋骨，使他修为增长，升华为龙。
这股暖流以一种更宏大的方式，直接奔腾涌入江离的意识深处。
江离只觉得一片前所未有的所在，于虚无处显现。
这片空间苍茫空阔，而之前所见的渊与那庞大阴影，似乎只是这广袤意识空间中的一个投影。
就在这片意识的中央，先前所见那庞大无匹的阴影，其形态变得更加清晰。
就在江离的意识试图观看那鲲影时，异变陡生。
那意识空间中的鲲之虚影，忽然不再满足于在渊心游曳，它仿佛被江离那“吃吃吃”所吸引，或是感应到了江离鱼嘴深处，那吞吐云气的本源之地。
庞大的虚影一个摆尾，竟朝着江离的口窍中，轻盈地没了进去。
那是江离吐出云气的地方。
江离只觉得自己的云气，变得广阔高渺起来。
【吃吃吃！】
腹中声音响起。
【坎道本源仙法，扶摇】
【食三渊，踵息千里】
【食六渊，念至形随。凡曾踏足之地，身形立至。】
【食九渊，化鲲】
江离的鱼脑消化着这些信息，愣了半晌，方才慢慢琢磨出一点味道来。
这听起来玄之又玄的仙法，弄了半天，其实是跑路用的？
那自己才吃了半个渊，得吃完三个渊才能跑得快点？？？
与此同时，深潭上方，螭龙慢慢想着。
据古老传承所说，这《坎水真解》修炼到高深境界，尤其是若能登临人仙果位，对坎龙道胎的观想便会发生质变。
由观龙转为更深邃的观鲲。
可眼下这小银鱼不过是初次开始观龙，怎么耗时如此之久？
正思忖间，螭龙忽然心头一跳，似是发现了什么。
他对自己这方深潭了如指掌。
那潭底蕴含着鲲所化的最精纯的坎水本源，其水元吞吐磅礴无尽。
但此刻，他忽然察觉到，潭中那精纯水元，似乎比往常稀薄了那么一丝？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螭龙立刻否定了这个荒谬的念头。
那渊乃是天地间水行至理，是在无何有之乡仅有两处，其蕴含的坎水本源理论上无穷无尽，怎么可能减少？
定是自己感知有误了。
下方潭底，江离还在不停吃吃吃。
【吃吃吃！！！】
江离张开鱼嘴，一口又一口，如同牛饮鲸吞，将周围汇聚而来的精纯水元，持续不断地吸入腹中。
但，可能是因为自己的曦和贯脉饮霞篇先入为主，已经盘踞了在他意识之中。
水火不相容。
这水元无法被炼化，转化为修为法力。
但江离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片雾气，正在变得越发浓厚。
仿佛，内部正在开辟着一片海。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从正午到黄昏，螭龙那巨大的身躯一直盘踞在岸边，等待着江离观龙结束浮上水面。
潭水依旧澄澈平静。
但那种水元被汲取的感觉，却变得愈发明显了。
不对，这不是错觉！
螭龙这一次才确定，潭中的水元确实少了许多！
更让他心惊的是，下方的江离，气息始终沉静。
就那么安静地潜在潭底。
“这小银鱼怕不是淹死了吧。”
螭龙不再犹豫，庞大身躯猛地一摆，破开水面，朝着潭底潜去。
他的虎目在深水中亮起光芒，瞬间便锁定了潭底银鱼。
但下一刻，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这位修行近千载的螭龙，彻彻底底地僵在了水中。
螭龙看到。
那条小银鱼，正侧着身子，鱼嘴一张一合，腮帮子微微鼓动，发出轻轻的“吧唧”声。
它在嚼什么呢？！
螭龙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清楚地看到，那些本来无形无质的坎水本源，正源源不断地汇入江离那张小嘴里，然后被它吞咽了下去！
嚼水元？？？
螭龙彻彻底底地愣在了原地，甚至忘了游动。
饶是他活了近千年，但眼前这一幕，实在是太震撼了。
在所有正统的修行传承里，任何本源元气，都是只能感悟的。
就像是仰望星空，用以开阔胸襟眼界。
哪有把星空掰一块下来嚼嚼嚼吃了的？！
螭龙只觉得一股眩晕感袭来，他甚至眨了眨眼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好在，近千年的岁月，早已将螭龙的心志锤炼得远超寻常精怪。
短暂的震撼过后，螭龙的目光重新凝聚。
其实，那敕封果位的白玉京里，占据绝大多数的仙官神吏，并非人类，而是精怪。
并不是因为精怪天赋比人类高，而是因为精怪普遍活得久。
对于精怪而言，开启灵智后的前三籁，因为寿元漫长，有足够的时间去懵懂感悟突破相对简单。
而一旦突破前三籁，正式踏入修行门槛，寿元便会大增，活得更久。
有了这漫长岁月打下的根基，再加上时间积累，所以金丹一境对于许多活得够久的精怪来说，虽然依旧困难，但也可以达成。
但人类不同。
他们寿数短暂，区区百年弹指一挥。
而凝结金丹这一关，对于绝大多数凡人修士来说，更是宛如天堑，需要极高的天赋。
天赋不佳的凡人，往往终其一生也无法跨过这道门槛。
此刻，螭龙看着眼前这条正在吞噬水元的小银鱼，心中那份因漫长寿命积累的常识动摇了。
不对，不管怎么样，先别让他吃了。
念头急转，螭龙不再犹豫！
庞大的身躯在水中一拧，积蓄的力量瞬间爆发，朝着潭底那依旧在嚼嚼嚼的银色江离狠狠抓去！
与此同时，螭龙看到。
江离缓缓摆尾，转过了身体，轻轻吐出了一字。
“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