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看！打死我也不看！”

　　顾青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通天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凡人的神魂孱弱，若是直视混沌虚空的本源，很容易迷失心智。

　　他索性大袖一挥，在这狂暴的虚空中硬生生地开辟出了一方圆丈许的绝对静止空间。

　　一朵柔软的青色祥云在顾青脚下凝聚成型。

　　“行了，别嚎了。本座已经布下阵法，你且坐下调息片刻。”

　　感觉到周围那种撕扯感终于消失，顾青这才小心翼翼地睁开了一只眼睛。

　　看到自己和通天正安稳地坐在一朵云彩上，周围是灰蒙蒙、不断翻滚的空间乱流，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云彩上。

　　“活过来了……多谢师尊体谅。”

　　顾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伸手拍了拍胸口。

　　通天盘腿坐在顾青对面，不知从哪里又掏出了刚才那块剑胚，一边用指尖在上面刻画着阵纹，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

　　“顾青，本座问你，你这五百年来日夜苦修，如今又绞尽脑汁地想要重塑仙骨。”

　　“你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求那长生不死的大道，还是仅仅为了配得上云霄？”

　　在这与世隔绝的虚空中，师徒俩难得有了一个独处的机会。

　　这也是通天对顾青的一次考验。

　　顾青愣了一下，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然后看着通天那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洞若观火的眼睛。

　　他没有说那些冠冕堂皇的空话。

　　“回师尊的话，都有。”

　　顾青理了理身上有些凌乱的浅黄色长衫，坦然地迎上通天的目光。

　　“晚辈是个俗人，如果说一点都不贪恋长生，那绝对是骗人的。”

　　“洪荒这么大，风景这么好，谁不想多活几个元会，去看看这天地间的奇妙？”

　　顾青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但是，如果要在这两者之间排个先后，云娘排在前面。仙凡殊途，寿命之差是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我不想百年之后，化作一抔黄土，留她一个人在这孤寂的洪荒岁月里缅怀我。”

　　“我也不想每次遇到危险，都只能躲在她身后。我想和她并肩而立，所以，我必须得成仙。”

　　这番话说得很直白，甚至带着几分凡人的世俗气。

　　在洪荒那些动辄把斩断七情六欲、太上忘情挂在嘴边的先天大能听来

　　这种为了儿女私情去修道的想法，简直就是落了下乘，是不堪造就的朽木。

　　但通天听完，手里的刻画动作却停了下来。

　　他看着顾青，良久，突然轻笑了一声。

　　“倒是个实诚的性子。这世上多的是满嘴仁义道德、大道清规，背地里却为了几件法宝算计同门的伪君子。”

　　“你敢把这凡俗的贪念坦坦荡荡地说出来，倒是比那些道貌岸然之辈顺眼得多。”

　　通天将剑胚收起，双手拢在袖子里，目光投向虚空深处。

　　“你当年在大殿里说，天衍四十九，你要截取那遁去的一。这话，本座这五百年来反复咀嚼，越嚼越觉得有意思。”

　　“说，如果天道真的注定人族孱弱，注定你无法成仙，你当如何？”

　　顾青坐在云彩上，看着周围那些能够轻易绞杀自己的乱流，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的种种。

　　“师尊，我们人族有句话，叫尽人事，听天命。但如果天命非要绝我，那还有一句话，叫人定胜天。”

　　顾青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属于现代人的桀骜。

　　“天不下雨，我们就自己挖井找水；地里不长庄稼，我们就去开荒拓土。”

　　“天道不管我们，我们就自己去找活路。就算最后真的撞得头破血流，死在了半道上，那也比跪在地上等死要痛快得多。”

　　“挖井……拓土……”

　　通天喃喃自语地重复着顾青的话。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突然爆发出两团惊人的亮光。

　　这五百年来，他一直在寻找立教成圣的最终教义。

　　二哥元始的教义是顺应天道，阐述天机，把万物分出个三六九等，只收那些福德深厚的先天生灵。

　　通天一直觉得不对劲，凭什么？

　　今天听到顾青这番话，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对啊！

　　凭什么天道不给活路，就只能等死？

　　既然天道有缺，那本座就立下一教，专门为这世间那些没有跟脚、没有背景、不被天道眷顾的万千生灵，去争取那遁去的一线生机！

　　天若不给，本座便自己去截！

　　“哈哈哈！好一个自己去挖井找水！好一个比跪在地上等死要痛快！”

　　通天猛地站起身来，身上那股压抑了三千多年的混元气息如同火山爆发一般，在周围的虚空乱流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徒儿，你今天可是帮了为师一个大忙！等此间事了，为师定要送你一份大造化！”

　　通天心情大好，一把拍在顾青的肩膀上。

　　这次他控制了力道，顾青只是晃了晃，并没有重演上次骨骼尽碎的悲剧。

　　在这暗无天日的空间乱流中，两人足足穿梭了小半个月的时间。

　　洪荒不记年，半个月的时间对于通天这种大能来说，连一次最短暂的吐纳都算不上。

　　但对于顾青这个需要吃喝拉撒的凡人来说，这段日子却有些难熬。

　　好在通天随身带了不少不用消化也能补充体力的先天灵果，顾青就当是吃零食了。

　　“嗡——”

　　终于，前方那灰蒙蒙的虚空中，出现了一道刺目的彩色光华。

　　通天收起笑容，浑身气息一敛，带着顾青一步跨出了空间裂缝。

　　顾青只觉得眼前一亮，那股让人压抑的混沌气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祥瑞、充满无尽生机的大道气息。

　　他定睛一看，自己已经站在了一座漂浮在无尽彩云之上的巨大宫殿前方。

　　这里不同于昆仑山的凌厉与威严，到处都充满了造化的神秀。

　　四周仙鹤飞舞，彩凤和鸣。

　　许多顾青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奇异灵兽在云海中嬉戏，看到通天和顾青出现，也不害怕，反而好奇地凑过来打量。

　　宫殿正门上方，悬挂着一块散发着淡淡造化圣光的牌匾。

　　娲皇宫。

　　这里便是洪荒目前唯一一位圣人（鸿钧道祖已合天道，不算常态圣人），人族圣母女娲娘娘的三十三天外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