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起来，一双明眸死死地盯着那层层叠叠的阵法深处。

　　洞府内。

　　陆长生看着水镜里呆立不动的女娲，心里一阵打鼓。

　　“没反应？难道是我吹得太过了，她不信？”

　　“也是，这种碰一下就遭雷劈的设定，换做前世的小说里也是最毒的毒点，正常人谁会信啊。”

　　陆长生咬了咬牙，暗骂自己刚才不该把话说得那么绝对。

　　但话已经放出去了，现在绝对不能怂。

　　“既然口说无凭，那就只能给你来点真格的了！”

　　陆长生在白玉床上盘腿坐好。

　　他闭上眼睛，神识沉入丹田最深处。

　　在那里，一团犹如骄阳般璀璨、散发着无尽神圣气息的大道功德，正静静地悬浮着。

　　“就一丝。”

　　陆长生在心里疯狂地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绝对不能多给，就泄露那么一丝丝的气息出去，让她闻闻味儿就行了。”

　　“这都是为了保命，这是战略性投资！”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当他真正去操控那团大道功德，准备剥离出一丝气息的时候，他的脸还是因为心痛而扭曲在了一起。

　　那是他在地龙肚子里都没舍得主动去用的心头肉啊！

　　“嗤。”

　　陆长生强忍着滴血的冲动。

　　极其谨慎地，从那团浩瀚的大道功德之上，剥离出了一缕比蛛丝还要细弱万倍的气息。

　　这不是功德本源的损耗，仅仅只是一丝气味的逸散。

　　但对于陆长生来说，这也等同于是在割他的肉。

　　“出去吧，去给那臭娘们儿开开眼！”

　　陆长生双手捏出一个法诀。

　　那一缕细微到了极点的大道功德气息，被他用法力包裹着，沿着那三千层阵法预留的一条隐秘的灵气通道，悄无声息地送了出去。

　　此时。

　　外界的女娲，正陷入深深的怀疑和思索之中。

　　她不相信这世间会有如此荒诞的存在

　　但那残留的紫霄神雷气息，以及老地龙灰飞烟灭的痕迹，却又在不断地印证着阵法里那个疯子的狂言。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试探的时候。

　　突然。

　　一股微弱，微弱到如果不是她身为太乙金仙巅峰，几乎都会忽略过去的奇异波动，从眼前的阵法群深处飘了出来。

　　这丝波动刚刚触碰到外面的空气。

　　周围原本因为阵法破坏而变得有些混乱的灵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是被压制，而是一种发自本能的臣服和敬畏。

　　女娲猛地抬起头。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骇然与震撼。

　　她甚至忍不住往后倒退了半步，仿佛看到了什么足以颠覆她整个世界观的恐怖景象。

　　这丝气息！

　　纯正！浩瀚！无暇！

　　没有任何杂质，没有任何属于生灵的情感。

　　它就那么轻飘飘地萦绕在空气中，却仿佛承载着整个洪荒天地开辟以来的至高意志。

　　“大……大道功德！”

　　作为生来便肩负着造化使命的顶级先天神圣，女娲太清楚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了。

　　在洪荒。

　　救赎生灵、梳理地脉，天道会降下天道功德。

　　那是天道对于补全天地规则的奖赏，能提升修为，能抵御心魔，是所有修士梦寐以求的好东西。

　　但大道功德不同。

　　那是盘古大神开天辟地、身化万物时，那股开辟混沌、孕育无尽生机的伟岸意志所遗留下来的至高本源。

　　它不属于天道，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它是凌驾于天道之上的存在。

　　洪荒之中，谁能拥有大道功德？

　　哪怕是那些曾参与过凶兽量劫、开宗立派的大能，身上能沾染一丝一毫的功德金光，那都足以让他们成为一方霸主，被无数生灵顶礼膜拜。

　　而眼前这阵法中泄露出来的一丝气息。

　　纯粹、浩瀚、没有夹杂半分后天的痕迹。

　　这就意味着，躲在阵法里的那个满嘴脏话、行事猥琐、一口一个碰瓷的家伙，根本不是什么得到了机缘的幸运儿。

　　他……他本身就是一团大道功德化形而出的生灵！

　　“这怎么可能……”

　　女娲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大道功德化形？

　　这比普通的顽石化形还要不可思议亿万倍！

　　要知道，功德越是纯粹，其所承载的天地因果就越重，想要诞生独立的灵智，简直就是逆天之举。

　　这就好比要求一把代表着绝对公正的戒尺，突然拥有了七情六欲一样荒谬。

　　可现实，就这么活生生地摆在她的面前。

　　回想起刚才陆长生喊出的那些话。

　　“撞在别人身上，就能让天道降下最高规格的天罚。”

　　之前女娲觉得这是疯子的狂言，但现在，当她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后，再回味这句话。

　　这哪里是狂言？

　　这分明就是一句陈述句啊！

　　伤害大道功德化身？

　　这已经不是在逆天了，这简直就是在拿脚猛踹盘古大神的棺材板，还是踹得震天响的那种！

　　别说是紫霄神雷了，就算是天道直接降下灭世大磨把那头老地龙碾成虚无，女娲都不会觉得有任何奇怪。

　　“难怪……”

　　女娲看着那被她破开了一百多层的外围阵法，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难怪他布置的这些阵法，全都是用来防御和恶心人的，根本没有多少主动杀伐之力。”

　　“他不是不想杀敌，而是他根本不需要杀敌。只要有人打破防御碰到他，天道自然会代劳。”

　　“这就是一个顶着绝对反伤护盾的怪物。”

　　如果自己刚才没有停手，如果自己刚才真的凭着太乙金仙的修为，强行破开这三千层阵法，冲进去想要看看究竟。

　　万一不小心碰到他一片羽毛……

　　想到这里，哪怕是已经半只脚踏入大罗境界的女娲，后背也不禁渗出了一层冷汗。

　　“咕咚。”

　　洞府内，陆长生死死地盯着水镜。

　　他看到女娲脸上的错愕、震惊，以及最后那一抹一闪而逝的后怕。

　　“有效了！这招果然有效！”

　　陆长生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一半。

　　但他的抠门属性立刻又占了上风。

　　“看清楚了吧？闻够了吧？既然知道了老子的底牌，还不赶紧收手滚蛋！”

　　陆长生一边在心里嘀咕着，一边赶紧张开嘴，猛地一吸。

　　“嗖——”

　　那一缕好不容易顺着通道散发出去的大道功德气息，就像是被无形的线牵扯着，瞬间被陆长生给重新吸回了丹田里，死死地镇压了起来。

　　“呼……还好动作快，这要是逸散在天地间，得少我十年道行。”

　　陆长生拍了拍胸口，满脸的心痛。

　　外界。

　　功德气息消失，周围被压制的灵气重新开始恢复流动。

　　女娲从深深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一个大道功德化形的存在。

　　这对于修炼造化之道的她来说，简直就是天地间最完美的观察对象！

　　她想要弄明白，这种违背了常理的生命形态，到底是如何在洪荒中诞生的。

　　她更想知道，对方身上那股纯粹到了极点的大道气韵，能否补全自己对于造化法则的最后感悟，从而推开大罗金仙的那扇大门。

　　“原来如此。”

　　女娲深吸了一口气，绝美的脸上重新绽放出一抹如春风拂柳般的微笑。

　　她没有再像之前那样自称“吾”，也没有再提起什么破坏阵法的事情。

　　她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欠身，对着眼前这堆破烂阵法，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道揖。

　　“道友福缘深厚，跟脚之高，实乃洪荒罕见。方才，是贫道眼拙，冒犯了。”

　　女娲的声音变得无比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善意。

　　“只是，既然道友有如此逆天的底蕴，为何还要在这荒僻之地，用这些……这些略显粗糙的材料，布下如此繁复的阵法将自己困住呢？”

　　“以道友的身份，即便是前往不周山，在那些大能的道场中，也足以被奉为座上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