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退伍归京,孤身入住四合院
一九五一年的京城,深秋的风裹着煤渣味儿,刮得街头路人缩紧了脖子。
陈大炮提着一只磨得发白的军用帆布包,站在红星四合院破旧的院门前,抬眼打量着自己即将落脚的地方。
院门上的朱漆早已斑驳脱落,门环锈迹斑斑,院墙上爬满了枯黄的藤蔓。院子里传来妇人扯着嗓子的说笑声,混杂着孩童追逐打闹的尖叫。一股子大杂院特有的拥挤、嘈杂气息扑面而来。
陈大炮面无表情地跨进门槛。
他今年二十五岁,个头一米八出头,身形魁梧精壮,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久经沙场才能磨砺出的冷硬线条。虽然褪去了军装,换上一身灰布旧衣,但那一身从华北野战军摸爬滚打出来的杀伐之气,怎么都掩不住。
尤其那双眼睛,沉得像一潭深水,看人时仿佛能直接看穿对方骨头缝里的算计。
院子里正闲聊的几个妇女最先注意到他。
“哟,这是谁啊?”
“没见过,该不会是街道办说的那个退伍兵吧?”
“就是分到后院耳房那间的?听说无父无母,孤家寡人一个。”
几个妇人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陈大炮,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盘算与挑剔。
一个裹着灰布头巾的精瘦妇人——阎埠贵家的三大妈——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同志,你就是新搬来的?”
陈大炮点点头,声音低沉简短:“陈大炮。”
“大炮?这名儿可够愣的。”三大妈撇撇嘴,扭头跟旁边妇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既然是街道办分的房,那你往后住着可得守咱们院的规矩,可不能乱来。”
“什么规矩?”陈大炮问。
“那可多了去了。”三大妈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每月初得交院里的公摊费,用水得排队,停电了得自个儿想办法,见了院里的几位大爷得主动打招呼。你要是不会来事儿,在咱们院可不好混。”
这话说得半是提醒,半是敲打。
陈大炮没接茬,只是目光平静地扫了她一眼。
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却让三大妈莫名觉得后背窜起一股凉意,后头的话噎在嗓子眼里,愣是没说出来。
“耳房在哪儿?”陈大炮问。
“后……后院最里头那间。”三大妈下意识指了指方向。
陈大炮拎着包,大步流星朝后院走去。
他前脚刚走,后脚几个妇人就凑到了一起。
“这人好横,一看就不是善茬!”三大妈拍着胸口,压低声音道,“瞧那眼神,跟要杀人似的。”
“当兵回来的都这样,一身蛮力气,但没脑子。”另一个妇人——贾家的秦淮茹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眼珠转了转,“一个孤儿,又没背景,往后还不是得看咱们院里几位大爷的脸色过日子?”
“就是。”三大妈被她这话勾起了底气,“咱们院里可是有易大爷、刘大爷他们在,一个毛头小子还能翻了天?”
几个妇人叽叽喳喳,越说越觉得这个新来的退伍兵不过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陈大炮当然听见了背后那些议论。
他充耳不闻,径直穿过狭长逼仄的过道,来到后院。
后院比前院更加破败,地面坑坑洼洼,角落里堆着蜂窝煤和烂木板。靠墙最里侧,是一间低矮得几乎要贴到地面的小耳房。
门板薄得像一层纸,窗户纸破了几个洞,门框上挂着一把生了锈的小锁。
这就是街道办给他分的住处。
陈大炮拿出钥匙打开锁,推门进去。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屋子里只有十来平米,一张木板床,一张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小方桌,墙壁斑驳露出里面的土坯,墙角结着蛛网。唯一的一扇小窗户对着院墙,透不进多少光,屋里暗沉沉的。
这条件,比他在部队时的营房差远了。
但陈大炮脸上没有任何不满。
华北野战军出身的人,什么苦没吃过?能在京城有个落脚的地儿,已经算不错了。
他放下帆布袋,开始动手收拾。
从包里先取出一床洗得发白但叠得方方正正的军被,铺在木板床上,棱角分明,跟刀切似的。然后又拿出一个搪瓷缸子、一条毛巾、一套换洗衣服,整齐摆好。
整个收拾过程不到一刻钟,屋子虽然简陋,但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一丝不苟。
就在他准备去打水擦洗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尖利的中年妇人声音在院子里炸开——
“就是这间!我倒是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占我们贾家的地儿!”
陈大炮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缓缓转过身。
门口的光线被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挡住了。
那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穿着灰扑扑的棉袄,头发胡乱扎着,一张横肉丛生的脸上满是蛮横与挑剔。她叉着腰堵在门口,浑浊的眼珠子往屋里一扫,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
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十来岁的半大男孩,瘦得像根竹竿,一双滴溜溜转的眼睛四处乱瞟,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正是院里出了名的泼妇贾张氏,和她那被惯坏了的小孙子——棒梗。
“你就是新搬来的那个退伍兵?”贾张氏扬着下巴,声音又尖又响,像是故意要让整个院子都听见,“我告诉你,这间耳房以前是我们贾家放东西的,你搬进来,得给我们贾家补偿!”
陈大炮站在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堵在门口的妇人。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贾张氏在那撒泼。
贾张氏被他那眼神看得心里有点发毛,但仗着在院里横行惯了,哪里会把一个刚来的毛头小子放在眼里?嗓门反而拔得更高了:
“怎么?不信?你大可以去打听打听,这间耳房是不是我们贾家的地界!你现在占了,每月得给我们贾家交五斤粮食,要不然——”
“要不然怎样?”陈大炮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钝刀刮过骨头,让人莫名打心底里冒凉气。
贾张氏被她嘴里那个“愣头青”的眼神看得一滞,但紧接着,一股被冒犯的恼怒腾地窜了起来。
“要不然你就给我卷铺盖滚蛋!”她伸手指着陈大炮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陈大炮脸上,“一个没爹没娘的臭当兵的,以为穿了几天军装就能在院里横着走了?我告诉你,在这院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陈大炮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贾张氏身后的棒梗,趁陈大炮被贾张氏纠缠的工夫,像条泥鳅一样从贾张氏胳膊底下钻了过去,瘦小的身子直接溜进了屋里。
他的眼睛贼溜溜地扫了一圈,第一眼就盯上了床上那只帆布包。
棒梗手脚麻利地翻开包,掏出里面一个油纸包和几张皱巴巴的票证。
“奶奶!有吃的!”棒梗欢呼一声,抓出油纸包就要往怀里塞。
那是陈大炮仅剩的一点退伍补贴——两斤粗粮和几张粮票。
贾张氏眼睛一亮,蛮横更添了三分:“那是我家的!你给我拿过来!”
说着竟要伸手去推搡陈大炮,让棒梗拿了东西就跑。
她那只肥胖的手还没碰到陈大炮胸口——
陈大炮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只听“啪”一声脆响,棒梗刚抓到手的那只油纸包被陈大炮捏住另一端,棒梗只觉得手心一麻,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紧接着,陈大炮单手一拎,直接把棒梗从地上提了起来。
棒梗双脚离地,吓得哇哇大叫。
“你——”贾张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陈大炮把棒梗拎在半空,冷冷地看着贾张氏。
那目光像腊月里结了冰的刀锋,刮在人脸上生疼。
“我这个人,”陈大炮一字一顿,“最讨厌三件事——偷东西,撒泼,用手指着我鼻子。你们家,三样都占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院子。
这时,门外已经围了不少听到动静赶来的住户。易中海皱着眉站在人群里,阎埠贵捻着胡子一脸看热闹的算计,刘海中的胖脸上带着点幸灾乐祸,秦淮茹则一脸焦急地想往里头挤。
所有人都看见——
棒梗被陈大炮像拎小鸡一样拎在半空。
贾张氏一张老脸涨成猪肝色,想要扑上去撕打,却又顾忌孙子,急得在原地直跳脚。
“反了!反了!一个新来的敢这么横!来人啊!当兵的打人了——”
她的尖嚎声在后院上空炸开,惊起屋檐上的几只灰鸽。
陈大炮却像完全没听见似的,手一松,棒梗跌坐在地上,连滚带爬躲到贾张氏身后,手里的油纸包早就被陈大炮夺了回去。
“粮食,票证,都在我这儿。”陈大炮把东西放回帆布包,拉好拉链,“想从我嘴里抢食,你们尽可以再试试。”
他转过身,看向门外越聚越多的街坊邻居,目光从易中海、阎埠贵、刘海中脸上一一扫过。
“我叫陈大炮,往后就住这儿了。我这人脾气不好,谁惹我,我十倍奉还。谁跟我讲道理,我也讲道理。”
“但谁要是跟我耍横——”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让人脊背发凉的弧度。
“我比他更横。”
这话落地有声,震得满院鸦雀无声。
贾张氏搂着棒梗,咬牙切齿地瞪着陈大炮,却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易中海的脸色沉了下来,扶着门框的手指微微收紧。
阎埠贵眯缝起眼睛,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刘海中。
刘海中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忌惮,随即又被一股被人驳了面子的恼怒取代。
秦淮茹挤进人群,一眼就看到了婆婆吃瘪、儿子被吓傻的场面,脸上的血色刷地褪了一半。
而陈大炮就站在那间逼仄破败的耳房门口,像一柄刚出鞘的刀,锋芒毕露,寸步不让。
夕阳的余晖从院墙那头斜斜打下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直,如铁铸似的印在坑洼的青砖地面上。
院外,京城的秋风裹挟着煤烟味和尘沙,呜咽着掠过胡同口。
这个小院里头的风波,才刚刚开了个头。
(第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