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山门前时，天刚蒙蒙亮。

　　萧晋阳掀开车帘，晨雾笼罩着整片天堑群山，石阶从山门处蜿蜒向上，隐入雾中不见尽头。空气冷得扎人，带着松木和苔藓混杂的气息。

　　本体宗。

　　当世第一宗门。

　　山门高约十丈，两侧石柱上刻满了符文，正上方三个大字笔锋凌厉，像是一剑劈出来的。没有玉阶，没有灵泉，甚至连守门弟子都只有一个——那弟子裹着厚袍子靠在柱子上打盹，听见马蹄声才猛地惊醒。

　　苏擎递过去一枚令牌。那弟子看了一眼，连忙站直，恭恭敬敬让开了路。

　　萧晋阳牵着萧维娜踏上石阶。身后传来马车调头的声音，苏擎没有跟上来——他说过，进了山门，就不是他能管的事了。

　　石阶很长。

　　走了约莫一刻钟，雾渐渐散了。两侧古木参天，树冠遮天蔽日，偶尔有穿着灰白长袍的弟子经过，看见两个小孩，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哥哥，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萧维娜小声问。

　　“很久。”

　　“那父皇和母后会想我们吗？”

　　“会。”萧晋阳顿了顿，“但他们更希望我们变强。”

　　萧维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攥紧了他的手。

　　石阶尽头是一座大殿。殿不大，甚至有些寒酸，但走进去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殿内站着三个人。

　　正中央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深邃得像两口古井，浑身上下没有一丝魂力外泄，却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大长老。苏家一脉的掌舵人，九十七级超级斗罗，当世第一精神系封号斗罗。

　　左侧站着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老者，须发黑白夹杂，虎目精光四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匪气。本体宗宗主，毒不死。

　　右侧是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负手而立，目光淡淡地打量着进门的两个孩子。

　　苏擎从殿外疾步走入，恭恭敬敬向大长老行了一礼：“叔祖父，人带到了。”

　　大长老微微颔首。

　　他的目光落在萧晋阳身上。只是一瞬间，萧晋阳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像是被翻了一遍——不是探查，更像是被一道温和的光扫过，每一个角落都无所遁形。

　　“过来。”大长老的声音干涩低哑，不响，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里。

　　萧晋阳牵着萧维娜走上前。

　　大长老低头看着两个孩子，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眼底是实打实的满意。

　　“像。”他说，“像清瑶小时候。”

　　萧维娜仰着脸看他，脆生生叫了一声：“曾外祖父！”

　　大长老愣了一下。苏擎在后面低声解释：“皇后教的。”

　　大长老点点头，目光又转回萧晋阳身上：“听说你有话要对我说？”

　　萧晋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眸看着这位当世第一精神系封号斗罗，缓缓开口：“我想变强。强到能保护想保护的人，强到能改变想改变的事。”

　　殿中安静了一瞬。

　　毒不死在旁边挑了挑眉，嘴角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被大长老抬手拦住了。

　　“变强之后呢？”大长老问。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大长老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好。”他说，“从今天起，你们两个跟着我修行。”

　　这句话说得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殿中所有人都听出了分量。

　　大长老已经二十年没收过弟子了。

　　苏擎眼底闪过一丝激动，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毒不死则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笑着开口：“老头儿，你不是说这辈子不再带徒弟了吗？”

　　“这是血脉。”大长老淡淡回了一句，毒不死识趣地闭上了嘴。

　　拜师礼在大殿一侧的偏殿中进行。

　　没有焚香祷告，没有拜帖呈上。苏擎端来一碗酒，大长老接过去抿了一口，递给萧晋阳。

　　“苏家血脉，大脑武魂，代代相传。规矩不多，只有一条——”大长老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别给苏家丢人。”

　　萧晋阳接过酒碗喝了一口。六岁的孩子被辣得眼眶发红，但他没吭声，把碗递了回去。

　　接下来是萧维娜。她也喝了一口，呛得直咳嗽，眼泪汪汪地看着大长老。

　　大长老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动作很轻。

　　“你像清瑶小时候。”他说，“她当年喝这碗酒，也呛得直哭。”

　　萧维娜抽了抽鼻子，认真地说：“曾外祖父，我也要变强。”

　　“你变强了想做什么？”

　　“保护哥哥。”萧维娜想都没想。

　　大长老沉默了片刻，不再问了。

　　本体宗的修炼从第二天清晨开始。

　　天还没亮，萧晋阳就被一阵砸门声吵醒。不是龙傲天——龙傲天这会儿还没起——是一个面生的少年弟子，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说大长老在训练场等他们。

　　训练场在山顶。三面悬空，脚下是万丈深渊，清晨的山风裹着浓重的水汽从谷底翻涌而上，打在脸上生疼。

　　大长老已经站在场中央了。他负手而立，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白发在晨光中泛着银色的光泽。

　　“本体武魂和普通武魂不一样。”他开口，没有寒暄，直入正题，“普通武魂靠魂环叠强度，环数越高越强。本体武魂的核心在于本体。你的身体就是武器，你的经脉、骨骼、脏腑，都是武魂的一部分。”

　　“魂环只是辅助。决定你上限的，是你对身体的掌控程度，以及精神力的深度。”

　　萧晋阳听得很认真。

　　这些理论他在前世原著中看过一些皮毛，但大长老讲的很多细节是原著里没有的——关于精神力与身体强度的平衡、关于魂环年限与本体的换算公式、关于二次觉醒的真正触发条件。

　　“大脑武魂，在精神系本体武魂中是最顶级的品类。”大长老看向萧晋阳，“但它也是最难练的。难在二次觉醒的门槛极高。你现在六岁，黄金修炼期从今天开始算，大约有十年。这十年里你能走到哪一步，决定你未来的上限。”

　　“从今天起，你的修炼分成三块。淬体，打熬筋骨，这是本体宗的根本。精神力修炼，这是大脑武魂的核心。魂力运转，这是基础。”

　　大长老说完，手指朝场边点了点。

　　萧晋阳顺着方向看过去——石头堆成小山，大的快到膝盖，小的也有脸盆大。

　　“先搬石头，搬到你的身体记住发力的感觉，再谈别的。”大长老转身走了，留下两个孩子和一堆石头。

　　萧维娜看看石头，看看哥哥，小声问：“我也要搬吗？”

　　“你搬小的。”

　　萧晋阳走到场边，蹲下身，双手扣住一块石头的底部。腰背发力——纹丝不动。他深吸一口气，催动魂力灌入四肢，咬紧牙关再次发力。

　　石头动了。一寸，两寸，三寸。

　　他把石头翻了个身，喘了口气。掌心已经被粗糙的石面磨得发红。

　　萧维娜在旁边抱着一块小石头，憋得小脸通红，好不容易把石头抬离地面，还没站稳，石头就脱手滚了出去，差点砸到自己的脚。

　　兄妹俩在山顶搬了一整天的石头。

　　没有人来催，没有人来说够了。

　　太阳落山的时候，萧晋阳的双手已经血肉模糊。血泡破了又磨，磨了又破，掌心几乎没有一块好皮。萧维娜坐在他旁边，眼眶红红的，捧着他的手释放清心魂技。

　　雪莲武魂的光芒笼罩在伤口上，疼痛减轻了一些，但伤口好得很慢。

　　“哥哥，疼不疼？”

　　“不疼。”

　　萧维娜的眼泪掉了下来：“你骗人。”

　　远处，两个人影站在山坡上看着这边。一个是毒不死，一个是龙傲天。

　　“老头儿，你确定大长老不是在虐待孩子？”龙傲天皱着眉。

　　毒不死没理他，转身走了。

　　龙傲天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山顶上那两个小小的身影——大的在搬石头，小的在给大的治手。他挠了挠头，走下山坡。

　　不多时，他提着两碗热粥回来了。

　　“吃吧。”他把粥递给两个小孩，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吃完再练。”

　　萧维娜接过粥碗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龙傲天。”

　　“你是不是经常给别人送粥？”

　　龙傲天被问得一愣：“……不是。就今天。”

　　“哦。”萧维娜低下头喝粥，耳朵尖红红的。

　　萧晋阳接过粥碗，面无表情地看了龙傲天一眼，什么都没说。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

　　淬体，淬体，还是淬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