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雨浩坐在冰窟的地上，大口喘着气。

　　额头上那圈金色的纹路已经彻底隐没，但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多了一些东西。

　　“所以……你真的是百万年魂兽？”他试探着在脑海里问。

　　那个贱兮兮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当然！哥可是史无前例、天下无双、绝无仅有的百万年魂兽天梦冰蚕！雨浩啊，你赚大了知道吗？哥把一切都赌在你身上了！”

　　霍雨浩摸了摸额头，那里还残留着轻微的灼热感。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太突然了，被追杀逃进这冰窟，遇到这只自称百万年魂兽的巨蚕，然后它化作一股恐怖的精神力涌入自己身体，还赋予了自己一个“智慧魂环”。

　　他抬起右手，淡金色的魂环从脚下升起。那颜色确是前所未见，纹路复杂得让人目眩。

　　“别显摆了，赶紧适应一下。”天梦的声音带着催促，“哥虽然把大部分力量都封印起来了，但逸散出来的魂力也够你消化一阵。试试运转魂力，看看第一魂技是什么。”

　　霍雨浩点点头，盘膝坐下。他按照天梦教导的方法，开始引导体内那股新生的、庞大得可怕的力量。

　　然而就在他刚进入冥想状态的瞬间。

　　轰！

　　一种无法形容的威压从天而降。

　　那不是魂力的压迫，也不是精神力的冲击，而是一种更本质、更恐怖的东西。仿佛整个空间都凝固了，时间都变慢了。冰窟顶部的冰棱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细密的裂纹开始蔓延。

　　“什么情况？”天梦在霍雨浩脑海中尖叫起来，声音里是货真价实的恐惧，“这、这什么气息？不对，这根本就不是斗罗大陆该有的东西！”

　　霍雨浩猛地抬头。

　　透过冰窟顶部的裂缝，他看见夜空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不是比喻，是真的撕开了，黑色的天幕像布匹一样裂开，露出后面更深邃的黑暗。而在那裂缝中央，一点微弱的银光正在坠落。

　　那光芒很暗，像风中残烛，却让霍雨浩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本能告诉他，逃！快逃！

　　可身体根本动不了。那股威压锁定了这片区域，他连手指都无法弯曲，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点银光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天梦已经语无伦次，“哥才刚找到宿主啊！怎么这么倒霉！雨浩你快动啊！”

　　霍雨浩也想动，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银光坠落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前一秒还在天穹之上，下一秒就已经到了冰窟正上方。这时霍雨浩才看清，那不是什么光点，而是一面……镜子？

　　一面残破不堪的镜子。

　　镜面只剩下一半，边缘参差不齐，无数裂痕蛛网般蔓延。镜框是古朴的青铜色，上面沾染着暗红色的污渍。它坠落时没有声音，却带着一种让灵魂都颤栗的悲伤。

　　然后，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那面残镜在即将撞上冰窟的瞬间，突兀地“闪烁”了一下。不是光的闪烁，而是空间的闪烁，它仿佛融入了虚空，又立刻从虚空中钻出，直接出现在霍雨浩面前三尺处。

　　悬浮在半空，镜面正对着他。

　　霍雨浩终于看清了镜中的景象。

　　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怆从那镜中涌出，淹没了霍雨浩。

　　“雨浩！别看它！”天梦的尖叫声在脑海中炸响，“它在影响你的精神！快闭上眼睛！”

　　可是晚了。

　　残镜忽然向前一“倾”，镜面无声无息地贴上了霍雨浩的额头。

　　没有触感。

　　没有温度。

　　就像那镜子本身并不存在实体，只是一道幻影。但霍雨浩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自己的脑海。

　　“啊——！”

　　天梦发出了惨烈的哀嚎。

　　霍雨浩眼前一黑，整个人失去意识，向后栽倒。但在意识沉入黑暗前，他听到了天梦惊恐到极点的声音：“它在吸我的魂力！不！它在吸我的本源！停下来！快停下来啊！”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

　　霍雨浩是被刺骨的寒意冻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冰窟里，身下的冰面冷得像是要把他整个黏住。他挣扎着坐起来，脑袋里像是塞了一团浆糊，又沉又痛。

　　“天梦哥？天梦哥！”他急忙在脑海中呼唤。

　　没有回应。

　　霍雨浩的心沉了下去。他连忙内视自身，却发现那个金色的百万年魂环依然在，魂力也还在运转，只是变得滞涩了许多。原本应该汹涌澎湃的魂力，现在像是一潭死水，流动得异常缓慢。

　　“天梦哥，你说话啊！”他急了。

　　“……别吵。”微弱的声音终于响起，但和之前的贱兮兮不同，此刻的天梦听起来有气无力，像是大病了一场，“哥……哥还活着。勉强。”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霍雨浩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

　　“那面破镜子……”天梦的声音里带着后怕和愤怒，“它钻进你的精神世界了！就悬浮在你的识海中央，像块石头一样一动不动。但它在吸收魂力！一直在吸！哥的本源魂力被它抽走了十分之一！”

　　霍雨浩愣住了：“吸收魂力？”

　　“对！无时无刻不在吸！”天梦快要哭出来了，“哥可是百万年积蓄啊！这才多久，就被抽走了十分之一！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几个月哥就得被吸干！”

　　霍雨浩尝试感应自己的精神世界。果然，在识海中央，那面残破的镜子静静悬浮着。它没有任何动作，可确实有一丝丝魂力从自己全身各处汇聚，然后被镜子悄无声息地吞噬。

　　“它为什么会选中我？”霍雨浩不解。

　　“哥怎么知道！”天梦没好气地说，“也许是巧合，但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雨浩，情况很糟糕。”

　　天梦顿了顿，声音严肃起来：“那镜子吸收魂力的速度虽然不算快，但它是持续不断的。这意味着，你以后修炼得来的魂力，会有一部分被它‘截留’。你的修炼速度会比别人慢很多，甚至……”

　　“甚至什么？”

　　“甚至可能停滞不前，或者倒退。”天梦苦涩地说，“除非你能提供足够多的魂力，既满足它的需求，又能让自己进步。但以你现在的资质和资源，这几乎不可能。”

　　霍雨浩沉默了。

　　他才十一岁，刚刚获得了梦寐以求的魂环，还是传说中的百万年魂环。他本以为自己终于有机会变强，有机会为母亲讨回公道，有机会在这个世界上站稳脚跟。

　　可现在，一切都蒙上了阴影。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希望。”天梦忽然说，“哥的百万年魂力底蕴深厚，还能撑一段时间。而且，那镜子虽然诡异，但似乎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

　　“对。它只是本能地吸收能量，像是在修补自身。”天梦犹豫了一下，“刚才它钻进你识海的时候，哥感觉到了一股难以形容的悲伤。那不是攻击性的情绪，像是失去了最重要之人的痛苦。”

　　霍雨浩怔怔地看向虚空，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那面镜子就在自己脑海深处。

　　“先离开这里吧。”天梦打断了他的思绪，“这冰窟不安全，追杀你的人可能还在附近。而且，你需要尽快开始修炼，尝试适应这种‘被抽取’的状态。”

　　霍雨浩点点头，挣扎着站起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冰窟顶部那个被砸出的破洞，那是残镜坠落时留下的痕迹。夜空已经恢复了正常，裂缝消失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但他知道，那不是幻觉。

　　那面镜子就在他的脑海里，正在悄无声息地改变他的命运。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向冰窟外走去。

　　冰窟外是星斗大森林的夜晚，寒风凛冽。霍雨浩紧了紧身上单薄的衣服，抬头看向星空。

　　那些星星一如既往地闪烁着，冷漠而遥远。

　　他不知道那面镜子来自哪里，也不知道它最终会带来什么。但有一点他很确定，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将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

　　而在他的精神世界深处，残破的虚空镜静静悬浮。

　　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意识波动，在镜中流转：

　　“能量……不够……”

　　“大帝……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