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霍雨浩准时醒来。

　　他翻身下床，发现王冬的床铺已经空了。丝绸被褥叠得整整齐齐，那个精致的行李箱也收进了衣柜里。

　　“起得真早。”霍雨浩心想。

　　他简单洗漱，换上昨天领到的墨绿色校服。校服很合身，料子也不错，至少比他原来的衣服好太多。对着镜子整理衣领时，他看见镜中自己的脸有些苍白，眼圈微微发黑。

　　这是魂力被过度消耗的表现。

　　昨晚他修炼到凌晨三点，但魂力增长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雨浩，感觉怎么样？”天梦的声音带着担忧。

　　“还好。”霍雨浩活动了一下四肢，“就是有点累。”

　　“今天测试，你得悠着点。如果魂力透支，可能会影响那镜子的稳定。”天梦提醒道，“哥能感觉到，它现在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如果突然中断魂力供应，说不定会出问题。”

　　霍雨浩点点头，推门走出宿舍。

　　操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新生。粗略看去，至少有七八百人，按照指示牌分成几个方阵，霍雨浩找了个靠边的位置站定。

　　七点整，一位中年女老师走上主席台。

　　她看起来四十多岁，短发，表情严肃，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即使隔着几十米，霍雨浩也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

　　“我叫周漪，是新生一班的班主任。”女老师的声音通过扩音魂导器传遍操场，“今天是分班测试，测试结果将决定你们进入哪个班级。现在，所有人按顺序到测试区，先测魂力等级和武魂品质。”

　　队伍开始移动。

　　测试区设在操场东侧，摆了十张桌子，每张桌子后面坐着一位老师，桌上放着测试水晶球和记录本。

　　霍雨浩排在队伍中段，耐心等待着。他能听到周围新生的窃窃私语：

　　“听说周漪老师特别严格，她带的一班淘汰率最高。”

　　“那又怎样？能进一班才说明有潜力。史莱克学院，从来不是养废物的地方。”

　　“你看那个，穿得那么寒酸，估计是哪个小地方来的吧。”

　　最后这句话指向性很明显，霍雨浩回头看去，发现是几个衣着华丽的少年正对着他指指点点。他收回目光，没有理会。

　　终于轮到他了。

　　“姓名。”桌后的老师头也不抬。

　　“霍雨浩。”

　　老师翻开名册，找到对应名字，然后推过来一个透明的水晶球：“把手放上去，输入魂力。”

　　霍雨浩深吸一口气，将右手按在水晶球上。

　　淡白色的玄天功魂力缓缓注入。水晶球亮了起来，光芒很微弱，刻度缓缓上升。五、六、七……最终停在“十一”的位置，颤了颤，又往下掉了一点，勉强维持在十一级。

　　“十一级，刚过入学线。”老师记录着，“释放武魂和魂环。”

　　霍雨浩照做。

　　淡金色的魂环从脚下升起，眼睛变成淡金色，瞳孔深处隐约有光纹流转。他没有释放百万年魂环的气息，只展现出最基础的灵眸状态。

　　“精神系本体武魂……魂环十年。”老师的笔顿了顿，抬头看了霍雨浩一眼，眼神复杂，“行了，去那边等着，准备实战测试。”

　　霍雨浩收回武魂，走向实战测试区。

　　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不屑，更多的是疑惑。一个精神系本体武魂的天才，却配了个十年魂环，这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不可理喻的浪费。

　　实战测试区是一个个直径二十米的圆形场地，每个场地都有一名高年级学生作为考官。

　　霍雨浩被分配到七号场地。他到场边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王冬。

　　王冬也看到了他，微微挑眉，但没说话。

　　“七号场地考生，霍雨浩，对战考官，三年级学员李佳霖。”工作人员喊道，“规则很简单，坚持一分钟不败，或者让考官失去战斗力。现在开始。”

　　霍雨浩走进场地。

　　考官李佳霖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身材高瘦，看起来很精干。他朝霍雨浩点点头：“学弟，小心了。”

　　话音落下，两黄一紫三个魂环从他脚下升起——魂尊！

　　“武魂，风鹰。”李佳霖的双手化为鹰爪，背后展开一对青色的羽翼，整个人散发着凌厉的气息。

　　霍雨浩深吸一口气，白色的魂环浮现。

　　“第一魂技，精神探测！”

　　五十米范围的全方位感知瞬间展开。他能“看”到李佳霖腿部肌肉的紧绷，能“听”到他呼吸的节奏变化，甚至能“预判”他下一秒要往哪个方向移动。

　　李佳霖动了。

　　他速度极快，背后羽翼一振，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向霍雨浩。鹰爪带起尖锐的破空声，直取霍雨浩的肩膀，显然没想下重手，只是想制服他。

　　但在霍雨浩的精神探测中，这一击的轨迹清晰无比。

　　他侧身，堪堪避开，鹰爪擦着衣角划过。

　　“咦？”李佳霖轻咦一声，显然没想到霍雨浩能躲开。他攻势不停，双爪连环出击，每一次都更快、更刁钻。

　　霍雨浩全神贯注，在精神探测的辅助下左躲右闪。他的动作看起来有些狼狈，但每次都能在最后关头避开攻击。

　　三十秒过去了。

　　李佳霖皱了皱眉。他看出来霍雨浩的魂力很弱，但那种诡异的预判能力让他很是不解。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魂尊，他居然拿不下一个十一级的新生？

　　“学弟，小心了，我要提速了。”李佳霖提醒道。

　　他背后的羽翼青光更盛，速度瞬间提升了三成。场地里甚至出现了残影。

　　霍雨浩压力骤增。

　　他能“看”到攻击轨迹，但身体反应跟不上。几次险之又险的躲闪后，他的呼吸开始紊乱，魂力消耗急剧增加。

　　更糟糕的是，脑海中的镜子似乎感应到了战斗状态，吸收魂力的速度又加快了一分。

　　“不行……撑不住了……”霍雨浩咬牙。

　　就在李佳霖的鹰爪即将抓住他衣领的瞬间，霍雨浩眼神一凝，精神探测全力收缩，集中到李佳霖的眼睛。

　　不是攻击，只是干扰。

　　李佳霖只觉得眼前一花，视线短暂模糊。虽然只有不到半秒，但攻势为之一顿。

　　霍雨浩趁机后退，拉开距离。

　　“精神力干扰？”李佳霖惊讶地看着他，“不错的技巧。可惜，等级差距太大了。”

　　他不再留手，第三魂环亮起，紫色的千年魂环光芒大放。

　　“第三魂技，飓风突袭！”

　　青色风暴以李佳霖为中心爆发，他的身影消失在风中，下一刻，数十道风刃从四面八方袭向霍雨浩。

　　无处可躲。

　　霍雨浩闭上眼睛，将仅剩的魂力全部注入精神探测，试图寻找风刃的缝隙。但他知道，不可能了。十一级和三十多级的差距，不是技巧能弥补的。

　　就在这时——

　　“停！”

　　周漪的声音响起。

　　风刃在距离霍雨浩不到一米的地方消散，李佳霖的身影重新出现，收回了武魂。

　　“时间到。”周漪看了眼计时魂导器，走到场地中央。

　　她先是看向李佳霖：“一个魂尊，一分钟拿不下一个十一级的新生，回去加练。”

　　李佳霖脸一红：“是，周老师。”

　　然后她看向霍雨浩，上下打量：“精神力运用很巧妙，战斗意识也不错。但魂力太弱，魂环配置更是垃圾。告诉我，为什么第一魂环是十年？”

　　操场上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霍雨浩，包括场边的王冬。

　　霍雨浩沉默了几秒，轻声说：“老师，我家里穷，买不起百年魂兽的消息，也请不起猎魂团队。这个十年魂环，是我自己在星斗大森林外围找了三天才找到的。”

　　他说的是实话，只是隐瞒了百万年魂环的部分。

　　周漪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神锐利得像要把他看穿。最后，她挥了挥手：“行了，下去吧。测试结果会统一公布。”

　　霍雨浩松了口气，走向场边。

　　他能感觉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雨浩，你没事吧？”天梦在脑海中问。

　　“没事，就是魂力快见底了。”霍雨浩苦笑。

　　天梦声音凝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你得尽快找到解决途径。”

　　实战测试持续到中午才结束。

　　所有新生在操场集合，等待分班结果。周漪拿着名单走上主席台，开始念名字。

　　“新生一班名单：王冬、萧萧、黄楚天、霍雨浩……”

　　霍雨浩听到自己名字时，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最多进个普通班，没想到会被分到一班。

　　“被周漪老师看中，可不是什么好事。”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霍雨浩转头，发现是王冬。少年双手插兜，表情冷淡：“她带的班淘汰率最高，每个月都有考核，不合格的直接退学。你这种水平，撑不过第一个月。”

　　“我会努力的。”霍雨浩平静地说。

　　王冬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下午是自由时间。霍雨浩去学院商店买了些日常用品，又用贝贝给的钱添置了两套便服。回到宿舍时，王冬正坐在书桌前看书。

　　霍雨浩放好东西，也坐到自己的书桌前，开始修炼。

　　玄天功缓缓运转，魂力在经脉中流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运转一个周天，就有超过七成的魂力被脑海中的镜子吸走。剩下的三成，才能用来滋养身体、提升等级。

　　这样下去，他真的能撑过第一个月的考核吗？

　　夜幕降临。

　　霍雨浩结束修炼，疲惫地躺到床上。今天一天的消耗太大了，他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天梦哥，你说那镜子到底要吸到什么时候？”他在心里问。

　　“不知道。”天梦的声音也很疲惫，“但哥有个发现。今天你战斗的时候，那镜子吸收魂力的速度虽然加快了，但吸收的量似乎有上限。它不会真的把你吸干，会留一点维持你基本的生命活动。”

　　“这算是好消息吗？”

　　“算吧，至少你不会死。”天梦苦笑，“睡吧，雨浩。明天还要上课呢。”

　　霍雨浩闭上眼睛。

　　在即将入睡的边缘，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声音很遥远，很模糊，像是从灵魂深处传来。

　　“……快了……”

　　他猛地睁开眼，但宿舍里一片寂静，只有王冬均匀的呼吸声。

　　是幻觉吗？

　　霍雨浩不知道。他重新闭上眼睛，这一次，真的睡着了。

　　而在他的精神世界深处，虚空镜的镜面上，那些蛛网般的裂痕中，有一道最细的裂痕，悄然愈合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