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绝世唐门:月冕神谕,霜眸梦红尘

第1章 暗夜启程

  第一章暗夜启程

  霍雨浩是被冻醒的。不,准确地说,是被疼醒的。

  胸口那个地方,三天前被白虎烈当胸踹了一脚,到现在还肿着。他翻了个身,干草堆哗啦一响,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喘气都费劲,每喘一下就跟有人拿钝刀子在肋骨上来回锯似的,又闷又疼。

  白虎烈是白虎公爵旁支的二儿子,比他大两岁,长得虎背熊腰,一脚踹下来能把柴房的门板踹个窟窿。踹他一个私生子,那就跟踩死只蚂蚁差不多。霍雨浩当时咬着牙没叫,回了柴房才弯下腰,趴在地上喘了半个时辰才缓过来。咳出来的痰里带着血丝,暗红色的,腥得他想吐。

  他习惯了。

  真的,习惯了。从四五岁母亲死在干草堆上那天起,他就习惯了饿肚子、挨打、被人骂“野种”。公爵夫人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堆狗屎,嫡出的两个少爷拿他当练拳的沙包,仆人们为了讨好主子,大冬天往他屋里泼凉水都是轻的。

  那间柴房四面透风。屋顶上还有个洞,不知道什么时候漏的,月光从那个洞里照下来,白惨惨的一小片,照在他脸上,跟盖了块孝布似的。霍雨浩盯着那片月光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转来转去。

  他想起了母亲。

  母亲死的那天晚上好像也是这样冷的。她就躺在他现在躺的这堆干草上,脸色白得跟纸似的,嘴唇发紫,拉着他的手一遍一遍地说“雨浩,活下去,离开这个地方”。说到最后声音都没了,只剩嘴在动。他把那四个字记了快八年“活下去,离开这儿”。不对,是五个字还是六个字来着?记不清了,反正意思就那个意思:别死在这,走出去。

  可他往哪儿走?

  他今年也就十一二岁,具体多大他自己都搞不清楚,没人给他过过生日。武魂是什么不知道,魂力有没有不知道,连魂导器长什么样都是在街上远远看过一眼。身上就一件衣服,还是母亲留下的,大得能装下他两个,袖子短了一截,裤腿也短,全是补丁。脚上一双布鞋磨穿了底,大脚趾露在外面,冻得通红。

  就这德性,走出去也是死。留在公爵府也是死。说到底,他这条命在别人眼里根本不值钱,连府里那条看门狗都比他金贵至少狗每天有肉骨头啃。

  今天下午前院来了贵客,闹哄哄的。霍雨浩被老仆人王伯叫去后院劈柴,劈着劈着听到墙那边有说笑声,他扒着墙缝看了一眼一个穿白袍的中年人骑在马上,背挺得笔直,周围一堆人围着,连白虎公爵都亲自出来迎接。后来听仆人们交头接耳才知道,那是史莱克学院的招生老师,来星罗城办事,公爵大人请到府上做客。

  史莱克学院,大陆第一魂师学院。霍雨浩听过这个名头,但也只是听听,跟他没半毛钱关系。他低下头继续劈柴,斧头举起来狠狠劈下去,“咔嚓”一声木柴裂成两半,震得胸口那根骨头又是一阵剧痛,疼得他眼前发黑,咬着嘴唇没出声,嘴唇咬破了,一股铁锈味。

  劈完柴往回走的时候,他贴着墙根绕过后院,听到两个下人在墙角嘀嘀咕咕!

  “哎你听说了吗?史莱克那个老师不光自己招生,还给北边的日月帝国帮忙推荐学生。”

  “日月帝国?就那个靠魂导器起家的?”

  “对。那边有个皇家魂导师学院,听说进去了不要钱,还倒贴生活费。”

  “真的假的?”

  “反正管家是这么说的。咱府上三位少爷都有推荐资格,可少爷们哪儿看得上啊,都想去史莱克。”

  “那倒是。”

  霍雨浩站在墙角没动。

  不要钱,倒贴生活费。他把这八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两遍,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露着脚趾头的布鞋。

  他算什么东西?人家要推荐,府里就三个少爷有推荐资格,轮谁也轮不到他。那对兄妹他听说了,那个老师还带了两个学生去日月帝国,是一对兄妹,姓什么不知道——反正跟他没关系。

  他回了柴房,躺下来。睡不着。

  胸口的伤疼得他根本睡不着,躺下来比站着还疼,就像有人拿个锤子在他肋骨上一下一下慢慢敲。他盯着屋顶那个洞,看月亮一点一点地从洞的这头挪到那头,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几个词日月帝国,皇家魂导师学院,不要钱,倒贴生活费。

  想着想着,他眼前又冒出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这毛病从小就有。不是做梦,是闭上眼脑子还清醒的时候就自动冒出来的画面,控制不住。有时候是一座黑漆漆的大殿,殿上坐着一个穿黑袍的老头,看不清脸,只看到一双眼睛,亮得跟鬼火似的,盯得他心里发毛。有时候是一片荒原,到处都是骨头,人的骨头、动物的骨头,还有好些他说不上名字的巨大骨架,风从荒原上吹过来呜呜咽咽的,跟有人在唱歌似的。有时候是一个女孩的背影,石榴红色的长头发,垂到腰,站在月光底下,他看不清她的脸,怎么都看不清,就跟隔了一层毛玻璃似的。

  他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些事。因为母亲活着的时候叮嘱过他“跟谁都不能说,听见没有?”他听见了,也记住了,所以这些年一个字都没往外漏。可他心里一直犯嘀咕,这些画面到底是啥?那个黑袍老头是谁?那个红头发的女孩又是谁?为啥老让他看见?

  搞不懂。也没人能问。

  月亮偏西了。

  柴房的门被推开了,老仆人王伯弯着腰走进来。王伯七十多了,头发全白了,腿脚不利索,走一步晃三晃。他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蹲在霍雨浩旁边,先把门关好,然后把油纸包打开半个馒头,一小块咸菜。馒头是中午剩的,已经凉透了,硬得能砸死人,咸菜上面粘着几粒干米饭。

  “吃吧,别让人看见。”王伯的声音跟蚊子叫似的。

  霍雨浩接过来就啃。他吃东西从来不挑,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馒头硬得硌牙,得就着口水往下咽,咸菜齁咸,吃完嘴里发苦。

  王伯看着他吃,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说:“小崽子,我跟你说个事。前院那个老师,除了推荐咱府上三位少爷去史莱克,还带了两个学生去日月帝国那个学院。听说是他自个儿带的,一对兄妹,姓什么我给忘了。”

  “哦。”霍雨浩应了一声,嘴里还嚼着馒头。

  “我就是跟你说说,跟你没啥关系。你别多想。”

  “嗯。”

  王伯又说:“你这伤我看过了,骨头应该没大事,就是皮肉伤,养养就好了。”

  养养?拿什么养?你倒是给我口药啊。霍雨浩心里这么想,嘴上没说。王伯对他不错,在整个公爵府里,这是唯一个还会跟他说句话的人。虽然也就是偶尔塞半个馒头的事,但半个馒头有时候就是一条命。他不能嫌少。

  王伯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走了。

  柴房里又只剩霍雨浩一个人。

  他吃完了最后一口馒头,把咸菜也啃干净了,把油纸叠好放在一边——留着,以后还能用。

  然后他躺回去。

  脑子里又转开了。王伯说那对兄妹跟他没关系,他当然知道跟他没关系。可不光是那对兄妹跟他没关系,这世上所有好东西都跟他没关系。史莱克跟他没关系,皇家魂导师学院跟他没关系,不要钱倒贴生活费也跟他没关系。

  他就是个被人踩在脚底下的私生子,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那个“跑”的念头突然就冒出来了,跟扎了根似的,怎么都按不下去。

  跑。今晚就跑。

  这念头来得莫名其妙。明明刚才还在想这辈子就这样了,可它一出来就掐不灭了。留在这儿也是死,跑出去也是死。留在这儿死了就是个野种,被人随便找个地方埋了连块碑都没有;跑出去死了,至少没人知道他是什么种。

  他坐起来了。

  不是被疼醒的,也不是被冷醒的虽然确实又疼又冷就是那个念头太大了,把他整个人从干草堆上顶起来了。

  他看了看窗外。月亮已经偏西了,大概后半夜两三点钟的样子。再过两个时辰天就亮了,天亮之前他得离开星罗城。

  他摸了摸胸口那个布包。母亲的遗物,一块旧手帕和一枚铜徽章。手帕脏得不成样子了,他都不敢洗,怕一洗就碎了。徽章上刻着一个月亮和一颗星星缠在一起的花纹,磨得发亮,边角都磨圆了。他把布包重新塞进衣服最里层,贴着心口拍了两下,站起来。

  柴房的门没有锁。从来就没锁过。一个快死的私生子,谁会防着?

  他推开门,风呼地灌进来,冻得他浑身一哆嗦。月光铺在地上,白花花的,跟下了层霜似的。白虎公爵府的屋檐黑沉沉地压在上面,像一只趴着睡觉的大老虎。

  他往北边看了一眼。

  为什么要往北边?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也许是因为白天听到的日月帝国在北边,也许是因为脑子里那个石榴红头发的女孩的背影也是朝北的,也许就是随便选的,反正他不往南边去南边是星罗城中心,往那走是找死。

  北边是墙。翻过去就是城外。

  他走到那面墙根底下,深吸一口气这一吸气胸口那根骨头又疼了,疼得他眼前一阵发黑。他咬着牙等那阵疼过去,然后双手扒住墙头,脚蹬着墙缝,一点一点往上爬。这面墙他太熟了,去年冬天专门研究过哪个位置长荆棘、哪个位置没长,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

  翻过墙头的时候他用胳膊肘撑了一下,一块松动的砖头掉了,“啪嗒”一声摔在地上。他心里一紧,整个人往下滑了一截,胸口撞在墙头上,那根骨头像被人拿铁棍狠狠抽了一下。他差点叫出来——嘴巴张开了,又咬住了舌头,硬是把那声惨叫咽了回去,嘴里全是血味。

  他喘了好几口气,眼前金星乱冒,但还是咬着牙把腿翻过去,骑在墙头上,然后松手往下跳。

  落地的时候膝盖先着地,“噗通”一声闷响。他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地面,喘了得有十来口气才慢慢爬起来。

  他趴在那儿没敢动,竖起耳朵听了听身后的动静没人喊,没狗叫,也没有脚步声。白虎公爵府在月光底下黑沉沉的,安静得像一座坟。

  他爬起来了。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其实也没什么好拍的,裤子本来就脏得看不出颜色了。然后他转回头,沿着墙根外那条长满杂草的小路,大步往北走。

  走出一百步的时候他没回头。

  走出五百步的时候他也没回头。

  走了一个多时辰,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杂草越来越深,都快把路吞掉了。他在路边看到一个破土地庙,小得可怜,屋顶塌了半边,门口长着一棵歪脖子树,黑乎乎的树影投在地上跟一摊墨似的。

  他钻进去了。

  庙里的神像歪在墙角,脸上全是灰,两只眼珠子不知道被谁抠掉了,就剩两个黑洞洞的窟窿,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霍雨浩在神像背后的角落里蹲下来,把身体缩成一团。他下意识地想把麻毯拉过来盖,然后才想起来麻毯忘了带,叠好放在柴房的干草堆上了。

  操。

  他在心里骂了一个字。

  冷得要命。他只能把手插进袖子里,把下巴抵在膝盖上,整个人卷成一个球。外面的风穿过破屋顶呜呜地响,跟有人在哭似的。

  天边那颗启明星升起来了,亮得扎眼,像一颗钉子钉在天上。霍雨浩抬起头看了一眼那颗星,又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母亲说的那些话,他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活下去。离开这个地方。别低头。

  他没低头。至少到现在还没低。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天晚上他活过来了,这就够了。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