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言三天没来。霍雨浩白天上课，晚上自己练。跑圈，俯卧撑，深蹲，一样不落。操场晚上没人，魂导路灯把光打在跑道上，一圈黄一圈暗的。他跑完躺在草地上喘气，看星星。枫叶城的星星比星罗城少，天没那么黑，总带着点灰蓝色。

　　第三天夜里，墨言来了。

　　霍雨浩刚躺下，还没睡着。宿舍门被推开，林楠的呼噜声停了半秒又接上了。墨言站在门口，银白头发在走廊昏暗的灯光里发亮，冷蓝色羽毛发冠的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他偏了偏头，霍雨浩爬起来，鞋带没系，踩着后跟跟出去了。

　　墨言没往操场走。出了校门，穿过两条街，到一栋灰房子前面停下来。房子不大，门是铁的，上了锁。墨言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钥匙，捅进去拧了两下，锁开了。铁门推开的时候吱呀一声，在黑夜里特别响。

　　屋里黑。墨言按了一下墙上的开关，头顶的魂导灯亮了，白光打下来，照出屋里的样子。靠墙一排铁架子，架子上摆着各种金属物件，大的小的，长的短的，有的像管子，有的像盒子，有的像鸟笼子。中间一张长桌，桌上铺着黑布，黑布上摆着工具，镊子，螺丝刀，小锤子，还有一堆叫不上名字的东西。空气里有股铁锈味和机油味混在一起的味儿。

　　“这是魂导器工坊。”墨言说，“学院的，我借了钥匙。”

　　霍雨浩四处看。架子上那些东西，有的他见过。边境关卡守军手里那种铁管子，枫叶城墙上嵌的魂导炮，政务厅里那台印身份牌的机器，都是魂导器。但架子上这些更小，更精致，有的刻着花纹，有的镶着宝石。

　　墨言从架子上拿下一个巴掌大的圆盘，银白色，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魂导核心。所有魂导器的核心部件，魂力从这里输入，转化成你需要的东西。”

　　霍雨浩接过来。沉凉的圆盘，背面有几个凹槽，凹槽里嵌着小颗粒。

　　“你现在对魂导器了解多少？”墨言问。

　　“不清楚。”霍雨浩把圆盘翻过来看，“见过，没用过。”

　　墨言从架子上又拿下一个东西，手臂长短，铁管，一头粗一头细。边境关卡守军手里那种。“魂导射线枪。最低级的那种，一星魂导器。灌入魂力，扣下扳机，从细的那头发射魂力射线。威力不大，打不穿魂师的防御，打普通人够用。”

　　他把射线枪递给霍雨浩。霍雨浩接住，比预想的沉。枪身上有个凹槽，正好放魂导核心的位置。墨言把刚才那个圆盘按进去，咔嗒一声卡住了。

　　“你现在魂力不到二十级，勉强能用最低级的魂导器。把魂力灌进去，对准那面墙，扣扳机。”

　　霍雨浩举起来，对准对面的墙。铁皮墙，上面有个坑，不知道谁打的。他把魂力从手少阳经脉那个金环里引出来，顺着手臂往枪身里灌。枪身微微发热，凹槽里的魂导核心亮了，发出嗡嗡声。他扣下扳机。

　　一束白光从枪口射出去，打在铁皮墙上。声音不大，噗的一声，像石头砸在泥地上。墙上多了一个小坑，比之前那个浅。

　　“威力一般。”墨言说，“但你现在能用它防身。你的魂技偏控制，精神探测加精神冲击，能让人晕，但打不死人。魂导器是补你杀伤不足的短板。”

　　霍雨浩低头看手里的射线枪。枪口还冒着烟。

　　“魂导师分等级，从一级到九级，九级以上是神级。你现在的水平，勉强算一级。”墨言靠在架子上看着他，“我堂兄，墨润书，神级魂导师。”

　　霍雨浩抬起头。神级。他只知道墨润书是神王，不知道他还是神级魂导师。

　　“魂导器这条路，他比我走得远得多。”墨言说，“我的本事大多是他教的。你先在我这儿把基础打好，等他醒了，你再跟他学更深的东西。”

　　霍雨浩心里动了一下。“墨师父快醒了？”

　　墨言没直接回答。“他分魂沉睡是为了休养，这么长时间，也差不多了。你的第二武魂觉醒，他应该有感应。”顿了顿，“快了。”

　　霍雨浩攥了攥射线枪的枪柄。墨师父要醒了。那个在精神之海里只说过一句话的人，要醒了。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紧张。

　　“今晚先练这个。”墨言从架子上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圆盘，没有枪身，就一个核心。“一级魂导核心，不用组装。你把魂力灌进去，让它亮到最亮。什么时候能稳定保持亮度，什么时候算入门。”

　　霍雨浩接过来。魂导核心凉丝丝的，表面纹路摸起来有点扎手。他把魂力灌进去，核心亮了，发黄光。但不稳，一闪一闪的，像快灭的蜡烛。他加大魂力输出，光变亮了，闪得更厉害，最后噗一下灭了。

　　“力度控制。魂力不是越大越好，是越稳越好。”墨言说，“练。你手上那个是新拆的，坏的还有十来个在抽屉里，够你练一阵。”

　　霍雨浩没说话，开始练。

　　魂力灌进去，亮了，闪，灭了。再灌，亮了，稳了几秒，又开始闪，又灭了。他试了十几次，手上那个核心总算能稳定亮一盏茶的功夫了。墨言从抽屉里又摸出一个，扔给他。“换一个。每个核心的纹路不一样，承压极限不一样，你需要自己找手感。”

　　霍雨浩换了一个。这个核心比之前那个厚一点，纹路也更密。灌入魂力，亮得比之前快，但光色偏白。他试着稳住，白光抖了几下，稳住了。这次稳了小半个时辰，手都酸了，光还没灭。

　　“不错。”墨言说，“记住这个手感。不同的魂导器需要不同的力度，你先把这个练熟，后面的才好教。”

　　霍雨浩看着手里发光的魂导核心，掌心被光照得透亮。

　　“墨言叔叔，你为什么帮墨师父来教我？”

　　墨言拿起桌上一个半成品的魂导器，拧了几下螺丝。“他开口了，我就来了。没有为什么。”

　　拧完了放下，又拿起一个。“他帮过我。很多年前，我卡在瓶颈过不去，是他拉了我一把。现在他需要人帮他把你的底子打好，我来，欠他的还一点。”

　　霍雨浩没接话。又拿起一个魂导核心开始练。

　　练到后半夜，他手上磨出了水泡。不是跑步磨的那种，是魂导核心纹路硌的。水泡不大，但疼，按一下指尖发麻。他没停，换了左手继续练。左手不稳，光闪得厉害，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墨言靠在架子上，抱着胳膊看他练。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天亮的时候，霍雨浩手里的核心终于能稳定发光了，不管是左手还是右手。光不闪，不灭，温温地亮着，像一盏小灯。

　　墨言走过来，拿回核心，放回架子上。“今晚继续。回去睡一会儿，上午有课。”

　　霍雨浩走出工坊。天刚亮，东边泛鱼肚白，街上还没人。魂导路灯还亮着，但光已经淡了，被晨光盖过去。他踩着石板路往回走，脚底磨出了新泡，但手心也有泡，脚底的疼就觉不着了。

　　回到宿舍，林楠还在睡，呼噜打得震天响。霍雨浩躺下来，把布包塞回枕头底下。掌心火辣辣的，他把手伸到枕头外面晾着。天花板上一片灰，有个裂缝从墙角爬到中间，分了个叉，像树杈子。

　　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魂导核心的手感。亮的时机，稳的力度，灭的边缘。墨言说墨师父快醒了。他想着这句话，想着那个只在精神之海里说过一句话的人，想着他醒来之后会教什么。

　　不想了。先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