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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夜班巡逻,暗中调息

  晚上九点,叶蓝坐在保安亭里,面前摊着老陈的“万物能量论”。

  他已经看了四个小时。从下午交班到现在,除了抬了七次杆、登记了两辆外来车、帮五栋的周奶奶拎了一袋米上楼,剩下的时间他全在啃这本笔记。老陈的字迹又密又小,像是一群蚂蚁趴在纸上,有些地方还被茶水洇过,字迹晕成一片浅褐色的云。但叶蓝看得进去——不是硬啃,是真的看进去了。

  老陈在“能量转化效率”这一章里,画了一张表。表里列了十几种常见能量来源,从太阳光到地热到生物电,每一种后面都标注了吸收难度、转化效率和推荐优先级。太阳光排第一,量大管饱,但需要用皮肤表面吸收,转化效率只有一成左右。地热排第三,稳定但难以接触。生物电排第七,效率高但总量小。

  表的最下面,用红笔画了一行:

  “吞噬之术,乃逆天之法。直接吞纳万物能量,省去转化之环节,效率几近十成。然此法过于霸道,易伤己身。若非万不得已,不可频繁使用。”

  叶蓝用指尖点了点“效率几近十成”这几个字。

  十成。

  别的修士吸收太阳光,十份能量只能留下一份,其余九份在转化过程中散逸了。他吞噬太阳光,十份就是十份。这个差距,就像别人在用小勺子舀水,他直接端起了桶。而末法时代天地的能量本就不多,每一份都珍贵。“十成”和“一成”之间的鸿沟,决定了别人在末法时代寸步难行,而他——

  他把笔记翻到下一页。

  “吞噬之道亦有隐患。万气杂陈,入体不纯。若不加以调息炼化,日久必致道基驳杂,轻则修为停滞,重则走火入魔。故吞噬之后,当以调息之法,将杂气分层,纳入各脉,各归其位。此为‘暗中调息’。”

  下面是一套调息法的详细步骤。老陈画了一张经脉简图,标注了每一类能量应该走哪条路。天能走督脉,地能走任脉,人能走冲脉。三类能量在丹田汇合,经过丹田的炼化之后,才能变成修士自身的修为。

  叶蓝把这几页反复看了三遍,然后合上笔记。

  他已经吞噬了好几天了。植物的气、路灯的电、空调的废热、垃圾桶的腐气、太阳的光。吞的时候爽,但吞完之后他确实没有做过任何调息。那些能量在暖流里搅成一团,像一锅没放盐的乱炖。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暖流有时候会躁动。不是因为饿,是因为消化不良。

  他把笔记锁进储物柜,站起来。今晚的夜班巡逻正好是个机会。凌晨两三点的小区,除了流浪猫和监控摄像头,没人醒着。他可以在巡楼的过程中,按照老陈的方法试一次完整的“吞噬—调息”循环。

  凌晨两点。叶蓝开始第一轮巡逻。

  他按照惯例从保安亭出发,经过一栋、二栋、三栋,用手电筒照了照单元门,确认门禁正常。监控室里那个新来的夜班保安老周在看电视剧,声音开到最小,荧光屏的蓝光映在他脸上,像一个安静的幽灵。

  一栋门口的海桐花坛里,叶片上凝着露水。叶蓝蹲下来,把手悬在一片叶子上方大概十厘米的位置。他没有直接碰叶子——这几天他学到了一个道理,直接接触会让能量涌入太快,容易失控。

  隔空吸。

  暖流从胸口探出一根极细的“丝”,顺着肩膀、手臂、手腕,一路延伸到掌心。然后它“舔”了一下叶子表面的水汽。一股微凉的能量顺着丝线回流入胸口,速度很慢,量很小,像是用吸管喝了一口凉白开。

  然后他按照老陈的调息法,把吸来的这股水汽能量从暖流里单独分出来。老陈说水汽是“地能”,应该走任脉。任脉在身体前侧,从胸口往下走,经过丹田,再往下。叶蓝用意念推着这股凉丝丝的能量,沿着任脉慢慢往下走。

  走得很慢。

  慢到他几乎能感觉到能量经过的每一个位置——胸骨下方的膻中穴微微发胀,肚脐上方的中脘穴有点酸,然后能量到了丹田。丹田里什么也没有——他还是锻体期,还没到凝聚气海的程度——但这股能量停在丹田位置的时候,他能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温暖,像是在冰凉的金属上呵了一口气。

  成了。

  不多,但确实成了。

  他把手从花坛边收回来,站起来。就这么一点水汽的调息,花了大概十分钟。效率很低,但感觉对。身体对这股“归位”的能量没有任何排斥,暖流的旋转也比之前更顺畅了一点——不再是一锅乱炖,而是开始分出清浊了。

  第二站是配电房。

  配电房在一栋旁边的独立小屋里,铁门上挂着“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的牌子。叶蓝有钥匙——物业保安的钥匙链上什么都有,从每栋楼的单元门到水泵房到配电室,他全都能开。

  他打开门,一股热腾腾的金属味扑面而来。配电柜嗡嗡地响,空气干燥而闷热,带着一股绝缘漆的刺鼻味。他关上门,站在配电柜前面,犹豫了一下。

  电流是“天能”还是“地能”?老陈的分类里,电流好像没有单独列出来。但按道理说,电是能量的一种形式,应该能和天能归在一起,走督脉。

  他把手悬在配电柜前方,隔空吸了一下。

  一股酥麻的能量涌入掌心,沿着手臂往上走。这次他没敢吸太多——电流太烈,吸多了手会麻。他吸了一小股,大概相当于随手摸了一下门把手被静电打到的量,然后赶紧切断。

  这股电流能量到了胸口,暖流立刻躁动了一下,像是被刺激到了。叶蓝稳住心神,用意念把电流从暖流里分出来,推着它往督脉走。督脉在身体后侧,从尾椎往上沿着脊柱一路到头顶。他推着电流从胸口绕到后背,从命门穴开始往上走。

  走脊中穴的时候,腰暖了一下。

  走至阳穴的时候,背暖了一下。

  走到大椎穴——也就是脖子根后面那块骨头——电流停住了。不是他想停,是它自己停了。大椎穴好像是一道坎,能量走到这里就过不去,淤在那里,积聚成一团微微发麻的热感。

  叶蓝皱着眉,想起老陈笔记里写的一句话:“大椎者,阳气之总枢。能量上行至此,若不得其法,则滞留不前。”

  不得其法。

  他不懂什么叫得其法。但身体好像自己知道——暖流忽然从胸口窜上来,裹住了那团淤在大椎穴的电流能量。暖流没有试图推它往上走,而是用自己更密实、更温驯的能量,把电流的能量“稀释”了一部分。电流的躁动被暖流中和了,慢慢平静下来,然后自然而然地沿着大椎穴继续往上走。

  过了大椎。

  过了风府。

  到百会——头顶最高处。

  头顶一麻。

  然后那股已经被暖流驯化过的电流能量,从百会穴往下降,经过印堂——也就是眉心——沿着任脉一路往下,重新回到了胸口的暖流里。

  一个循环走完了。

  叶蓝睁开眼。配电房的空气还是闷热的,配电柜还在嗡嗡地响,但他感觉自己不一样了。不是力量变大了,也不是感官更敏锐了,而是一种“通透”感。像是身体里有一些堵了很久的微小管道,被刚才那道电流冲开了一点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的皮肤似乎又细腻了一点,但最明显的变化不在表面——在体内。暖流的颜色变了。之前是偏橙黄的暖色,现在橙黄里多了一丝极淡的银白,像是融进去了一点水银。

  那是电流被炼化之后的痕迹。

  吞噬进来的能量,经过调息之后,真的变成了他自己的东西。

  叶蓝靠在配电房的门上,看着天花板。日光灯管嗡嗡地响,有几只飞蛾在灯管上面扑腾。他慢慢地笑了。

  不是那种“我又变强了”的亢奋。那个笑更安静,像是翻开了一本很难的书,终于读懂了一段。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

  地库里的阴煞还在。

  他今晚还没去看。

  现在要不要去?老陈的笔记说,吞噬阴煞凶险,但“以吞噬之法吞之,可也”。他刚学会了调息,知道怎么把吞进来的能量分门别类地安排走。如果阴煞是一团混沌能量,那他是不是也能把它分层、归位、炼化?

  叶蓝想了想,推开了配电房的门。

  凌晨三点的天空是墨蓝色的。月亮躲在云层里面,只漏出来一圈模糊的辉光。小区里所有窗户都是黑的,只有路灯还亮着。地库入口就在前面五十米,像一个张着嘴的地下溶洞。

  他往前走了一步。

  胸口的暖流忽然紧缩了一下。不是末法桎梏那种压缩,而是一种警惕——暖流认出了地库里那团阴煞的位置,它在提醒他。

  地库里有东西。

  叶蓝站住了。

  他口袋里还装着那块刻了藏气符的玉片。他把玉片掏出来,握在手心,感觉到藏气符正在缓慢地散发出一层极薄的能量膜,包裹住他的身体。有了这层膜,阴煞应该察觉不到他。

  但察觉不到,不代表不存在。

  他想了一下,转身往保安亭走。

  今晚不急。他刚学会了调息,根基还没稳固。阴煞已经在那个角落里蹲了两天,明天还会在。等他多练几遍调息,把暖流炼得更精纯了,再来处理它也不迟。

  老陈笔记最后一页,在一大段调息法要点之后,用红笔单独写了几个字:

  “修行如烹小鲜。火候不到,不可揭盖。”

  意思很简单——急什么。饭还没熟,掀了锅盖就夹生。夹生的饭,再煮也煮不好了。

  叶蓝回到保安亭,坐下来,翻开值班日志。他在“异常情况”一栏里写了四个字:

  一切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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