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市井杂气,息数炼化
阴煞的事,叶蓝想了三天。
不是拖延,是准备。老陈的笔记里关于阴煞的部分他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每一遍都能发现新的细节。
比如阴煞怕的不仅是火行和阳雷——老陈在某页的脚注里用极小的字补了一句:“阴煞乃混沌残能,金木水火土五行皆可克之,唯水行最弱,土行最稳。”
叶蓝的五行感悟里,土行不算最强,但胜在根基扎实。小区地库的阴煞恰好就蹲在水泥柱子后面,周围全是钢筋混凝土——天然的土行主场。
主场优势,不用白不用。
所以今晚,他决定动手。
凌晨两点,叶蓝值完上半夜的岗,跟老周打了个招呼说去巡楼,拎着手电筒就出了保安亭。
经过垃圾桶旁边的时候,他顺手把一块从配电房墙上抠下来的废铁皮揣进了口袋。
废铁皮上沾着机油和铁锈,在别人看来是垃圾,但在他眼里——铁锈是金行的氧化残留,机油是上古生物残骸转化的化学能。都是能量。虽
然量不大,但吞噬的本质是积少成多,一口吃不成胖子,一万口可以。
他走到地库入口,站住。
今晚没有月亮。云层很厚,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把星光和月光一起闷在了锅盖外面。
地库入口像一个巨大的通风口,从里面往外吐着潮湿的冷气。
那股冷气扑在脸上,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味——不是死老鼠的腥,是更深层的、更古老的东西,像是被埋了几千年的泥土忽然被翻到了太阳底下。
叶蓝闭眼,感受了一下胸口的暖流。暖流没有缩——说明阴煞的能量层级还不足以触发末法桎梏级别的压制。
但它转得很慢,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一只猎狗在嗅陌生野兽的脚印。
在。还在。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块刻了藏气符的玉片。
玉片微微发热,藏气符正在运转,把他身上的能量波动裹得严严实实。
从阴煞的视角看,地库入口站着的应该只是一个普通凡人——皮肤粗糙,气血平平,没有任何值得靠近的价值。
叶蓝走进地库。
应急灯还是那几盏,惨绿色的光打在水泥柱子上,把影子拉得又长又歪。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地库里弹来弹去,每一步都带着回音。走到第三根柱子的时候,他停下了。
柱子后面有一团东西。
不是实物。是一团“视觉上的凹陷”——空气在那里扭曲了一点点,像是在盛夏的马路上看到的热浪,只不过这团热浪是冷的。冷到透过它看后面的墙壁,墙上的裂缝都变形了。
阴煞。
叶蓝终于用肉眼看到了它。
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他以为会是黑乎乎的一团烟,但实际上它更接近透明的果冻状,边缘模糊,中心有一小块不规则的核心,颜色像是生锈的青铜。
它正安静地贴在柱子背后,表面缓缓地蠕动着,像是在呼吸。
叶蓝站在三米外,开始调动体内的五行之力。
老陈说土行最稳,他决定用土行打底。双腿微微分开,脚心贴着地库的水泥地面,从脚底的涌泉穴开始吸纳。
水泥是沙子、石子和水泥粉混合的,沙子是土,石子是土,水泥粉烧制之前也是土。这些东西被水搅拌、被时间固化,但土行的本质还在。
地气沿着小腿往上走,过膝盖,过髋骨,在丹田位置汇成一团温厚的能量。
暖流自动分出一部分,裹住这团土行地气,像是一个大人扶着小孩的手,教他怎么拿筷子。
然后他把这团土行之力从丹田往上推,推到胸口的膻中穴——那里是暖流的大本营。
暖流和土行之力碰在一起的瞬间,叶蓝感觉到了“稳”。
那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赤脚踩在晒了一下午的泥土地上,温热、厚实、不会塌。
他深吸一口气,保持着这种“稳”的状态,朝阴煞走近了一步。
阴煞动了。它没有跑,也没有攻击,而是蠕动得更快了一点。
叶蓝能感觉到它的“注意力”转向了自己——不是视觉,不是听觉,而是一种能量层面的感应。它在感知叶蓝身上的能量。
藏气符挡住了大部分波动,但三米之内,叶蓝身上的活人热量毕竟还在,这足够让阴煞感到好奇了。
又走近一步。两米。
阴煞的核心忽然亮了一下。青铜色的光在果冻状的外壳里一闪一闪,像是某种警告信号。
叶蓝停了停,然后抬起右手,悬在阴煞上方大概一臂的距离。
他张开了掌心。
不是真的张开——是能量层面的张开。胸口的暖流沿着手臂涌到掌心,在皮肤表面形成了一个极小的漩涡。
这个漩涡开始缓慢地旋转,产生了一股微弱的吸力。不是吸空气,是吸能量。
阴煞立刻做出了反应。它的核心猛地亮了起来,整个果冻状的身体往后退缩,想躲回柱子后面。
但叶蓝的掌心漩涡吸力虽然微弱,却是持续不断的,而且频率跟他胸口的暖流完全共振。
这种共振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效应——阴煞散逸出来的那一丁点能量碎屑,开始不由自主地往叶蓝的掌心飘。
细嚼慢咽。叶蓝默念老陈的话,把吸力控制在最小的程度。不贪多,不图快。
第一丝阴煞能量碰到他掌心的瞬间,叶蓝打了个寒颤。
不是冷。是另一种更奇怪的感觉——像是用手抓了一把湿漉漉的泥巴,泥巴里还混着碎冰渣和几根生锈的铁丝。
冰渣是上古大战里某个陨落修士的残余杀意,铁锈是地底万年挤压过程中混入的金属矿脉碎屑,烂泥巴则是阴煞本体——被岁月泡烂了的能量残渣。
这口味的复杂程度,远超配电箱里的电流和花坛里的水汽。
叶蓝咬着牙,把这一丝阴煞能量沿着手臂往胸口引。
阴煞入体的路径很奇怪——它不走经脉。水汽走任脉,电流走督脉,但阴煞好像不认识这些路,它只会硬钻,像一只找不到出口的甲虫,在叶蓝的肌肉纤维里乱撞。
暖流出手了。它从胸口扑下来,像一张网一样兜住了那丝阴煞能量,用力一裹。
阴煞挣扎了几下,然后被暖流强行拉进了自己的漩涡里。
漩涡的速度瞬间变快,像是搅拌机里忽然丢进去一块骨头——嘎嘣嘎嘣地响,不是真的声音,是能量层面的震颤。
叶蓝觉得膻中穴一阵刺痛,然后就安静了。
暖流恢复了正常转速。颜色变了一点点——银白色占比多了一丝,橙黄色占比也多了半丝。
两种颜色并不是消融了阴煞,而是把它分食了。
老陈说的“炼化”,叶蓝一直以为是一方消化另一方,现在他才知道不是。
炼化是拆解——暖流把阴煞拆成了两层,天能归督脉,地能归任脉,各走各路,各回各家。
而阴煞的“煞”——那点上古杀意和万载怨恨——走不掉。
它被留在了暖流的核心里。不是能量,是杂质。
叶蓝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像一粒极细极细的沙子,嵌在暖流的正中心。
暖流每转一圈,这粒沙子就小那么一丝——但真的只有一丝,小到几乎可以忽略。
他算了一下,按现在这个速度,完全炼化这丝阴煞里的“煞”,大概需要一个月。
一个月。
叶蓝看着柱子上那团还在蠕动的阴煞。它在感知到同伴被吞噬后缩得更小了,果冻状的身体裹紧了核心,像一个受了惊的刺猬。
但他刚才只吸了一点点——大概只是阴煞散逸出来的万千分之一。
而这点东西,就要一个月来炼化。如果一口把整团阴煞都吞了,他要花多少年?一千年?一万年?
他忽然觉得很荒唐,甚至有点想笑。
老陈说“细嚼慢咽”的时候,他心里想的是像吃饭一样,一口一口嚼碎了往下咽。
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吃饭,那是用镊子从一整只螃蟹身上夹下来一条蟹腿肉。剩下的还在动。还活着。
他不能急。急了就是找死。
叶蓝把手从阴煞上方收回来,掌心的漩涡缓缓停转。
阴煞见他收手,核心的亮光暗了下去,但依然缩在柱子后面不敢动。
地库里恢复了安静。应急灯还在嗡嗡地响,叶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掌心有一小片皮肤颜色偏暗,像是被什么东西染过,但又洗不掉。那是阴煞残留的气息——不是伤,是痕迹。
就像在车间里干过活的工人,指甲缝里总有洗不掉的机油味。
他用另一只手搓了搓那片皮肤,搓不掉。
算了。就当是今晚的纪念品。
叶蓝转身走回地库入口。走出地库的时候,一股暖风迎面扑过来。
凌晨三点的开平,室外温度也有二十八度,但跟地库里的阴冷相比,这热风简直像一条温热的毛巾敷在脸上。
他站在地库门口,忽然想起老陈笔记里写过的一段话。
那段话在“万物能量论”的第二章末尾,当时他只是扫了一眼没多大感觉,现在再想,字字都对得上:
“吞噬之道,非一夕之功。昔者大禹治水,十三年不入家门。吞噬阴煞亦如治水——不可堵,不可急,不可贪。日日蚕食,终有一日,煞消道成。”
日日蚕食。
叶蓝笑了。他是保安。这里是他工作的地方。
阴煞趴在地下二层,他每天巡逻都能路过。
说得好听点,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说得难听点——这团阴煞,从现在起就是他的食堂。
每天来吃一点,吃完了回去炼化。炼化完了再来吃。
日复一日,直到吃完为止。不急。
他走回保安亭。老周还在监控室里看电视剧,这回换了个抗日神剧,屏幕上正演到一个胖子用手榴弹炸飞机。
老周看得津津有味,见叶蓝进来,抬头问了句:“巡完了?”
“巡完了。”
“有啥事没?”
叶蓝想了想,在值班日志上写了一笔:“地库照明正常,无异常。”
然后他坐下来,把口袋里那块废铁皮掏出来,搁在桌上。
铁锈和机油的味道在空气里散开,混着保安亭里空调的冷风。
老周可能只觉得这是件刚从垃圾桶里捡出来的破烂——确实也是。
但对于叶蓝来说,这不是废铁,是零食。
阴煞是大餐,废铁是零嘴。大餐要慢慢消化,零嘴先吃了垫垫。
他一边装着看监控屏幕,一边把废铁皮握在手心。
暖流懒洋洋地探出头,不紧不慢地舔着铁锈里的金行能量。
那点锈气顺着经脉往上走,走得不快,但走得稳——土生金,他从地库里吸的那点土行地气还在丹田里没散,正好帮着金行运转。
铁锈能量入体,没有遇到任何阻碍,直接被暖流收了进去,暖流的银白色占比又多了一丝。
叶蓝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监控屏幕上的十六个画面一片安静。
老周在旁边的椅子上打起了呼噜。
窗外,开平的夜空还是灰蒙蒙的,但东方已经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白。
然后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老陈的笔记里提过大禹治水——大禹治水花了十三年。他在开平当保安,会当十三年吗?大概不会。
但他不需要十三年就能把地库里那团阴煞吃完。
因为他每天能吞噬的量,会随着他修为的增长而增长。今天只能吃一丝,明天也许就能吃两丝,后天吃四丝。幂次增长。
只要他够苟,够稳,够有耐心。迟早有一天,他能一口吞了整团阴煞,连渣都不剩。
当然,那是以后的事了。
今夜,他只是个在保安亭里偷偷修炼的咸鱼。
坐了一宿,腿上被蚊子咬了三个包。空调的冷风吹得他有点鼻塞。
老周的呼噜声此起彼伏。他伸手挠了挠腿上的蚊子包,然后把枸杞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茶凉了。
但味道还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