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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谨慎苟住 绝不声张

  叶蓝是被手机吵醒的。

  不是闹钟,是电话。屏幕上显示“刘建国”三个字,他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一点。他才睡了不到五个小时。

  “喂,刘哥。”

  “蓝哥,今天下午有个事麻烦你。”

  叶蓝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胸口那团暖流还在,经过昨晚在天台和阳台上的反复压缩,它似乎变得更安静了——不是变弱,是更沉了。像一个原本浮在水面上的球,现在浸到了水面以下。

  “什么事?”

  “下午两点,街道办的人过来检查消防设施。你带着走一圈,走个过场就行。”

  “行。”

  挂了电话,叶蓝下床洗漱。镜子里的自己又有了微妙的变化——皮肤底下的光泽没那么明显了,开始往内收。如果说前几天的变化像是水从杯子里往外溢,那现在杯子好像变深了,水面降下去了,但总量其实没少。

  这就是压缩的效果,他想。末法桎梏把暖流压紧实了,表面的光泽反而收敛了,但里头的密度更大了。

  好事。

  省得他还要费心伪装。

  下午一点半,叶蓝提前到岗。王德彪还没来,保安亭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坐在椅子上翻开老陈的笔记,已经翻到第三本了。这一本的内容跟前两本不太一样——前两本主要记的是修炼方法和理论推演,这一本更像是老陈的“备忘录”,记的是他对末法时代各方势力、潜在危险的观察。

  其中有一页被折了角,上面写着一句话,笔迹很深,几乎刻进了纸里:

  “修行第一戒:藏。末法之世,修士如夜行持烛。烛光愈亮,引来的豺狼愈多。余早年不慎,被同道察觉,险遭夺基。自此隐居开平,不与人交。”

  叶蓝盯着“夺基”两个字。老陈没有解释这个词,但他大概能猜到是什么意思。

  他翻到后面,找到了相关的记载。老陈的笔迹突然变得潦草,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不愿意回忆的事:

  “夺基之术,邪修所为。取他人道基为己用,蚕食鲸吞,不留全尸。末法时代灵气枯竭,正道修士尚且难以精进,邪修更无途径,故夺基者尤多。遇之,唯有一字——躲。”

  叶蓝看完,把笔记合上。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笔记里所有提到“吞噬”的地方,都用指甲轻轻划了一道痕。以后如果有人翻这本笔记,只会看到“万物能量皆可吸纳”,看不到“吞噬”两个字。原来的字迹还在,只是被痕迹遮了,不仔细辨认看不出来。

  他又把那块玉片从口袋里掏出来,想了想,走到储物柜旁边,把玉片塞进了自己那格柜子的最深处,用一件旧工装裹着。随身带太危险,万一被谁撞见,不好解释。

  做完这些,他坐下来,开始给自己定规矩。

  规矩一:绝不在任何人面前展示能力。

  规矩二:修炼只在夜班巡逻的固定时间段,位置要轮换,不能每次都去同一个地方。

  规矩三:吞噬能量的时候,必须是环境本身就有的——路灯的电流、空调的废热、垃圾桶的腐烂气。绝不主动从活物身上吸。活物的能量被吸了会变,会被发现。

  规矩四:如果遇到疑似修士的人,第一时间藏好暖流,装傻充愣。

  规矩五:修行速度可以快,但表现出来的“变化”必须慢。身体变强了,力气就收着用。感官变敏锐了,看到了就装没看到。

  规矩六:保安这份工作不能丢。工资虽然少,但身份干净,社会关系简单,是最好的伪装。一个三十六岁的保安,没人会多看你一眼。一个三十六岁没有工作的人,就会有人好奇你靠什么活着。

  他把这六条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觉得缺了什么,又加了一条。

  规矩七:万一被人发现,咬死说不知道。打死不承认。宁愿被人当成窝囊废,也不能被人当成修士。

  七条规矩。

  够用了。

  下午两点,街道办的人来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拿着个文件夹,身后跟着个年轻小姑娘,大概是实习生。叶蓝领着他们在小区里转了一圈,检查了消防栓、灭火器、逃生通道标识。

  “你们物业的消防工作做得不错,”中年男人在表格上打了个勾,“继续保持。”

  “应该的应该的。”叶蓝点头。

  “对了,你们小区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比如电路老跳闸、水管莫名其妙爆之类的事?”

  叶蓝心里动了一下,脸上纹丝不动:“没有啊,都挺正常的。”

  “那就好。最近街道好几个小区都出怪事,有一家的电表转得跟风扇似的,但屋里啥电器都没开。还有一家水管里的水是温的,大夏天的水龙头冒热气。”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领导让我们留意一下,说是可能有……”

  “有什么?”叶蓝表情无辜。

  “算了,不说了,怪力乱神的东西。”中年男人摆摆手,“反正你们注意安全,有事及时上报。”

  “一定一定。”

  叶蓝把街道办的人送到门口,目送他们上车离开。车子拐出小区大门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

  电表转、水管热。

  他百分之百确定,那些小区里有修士。不是像老陈那样老老实实藏着的那种,而是不懂规矩、或者不在乎规矩的那种。可能刚觉醒,也可能是外地来的,不知道末法时代露出马脚有多危险。

  开平这个小城,水开始浑了。

  他回到保安亭,王德彪已经到了,正趴在桌上吃盒饭。

  “蓝哥,刚那是街道办的?”

  “嗯。”

  “又来检查消防?上个月不是查过了吗?”

  “说是最近怪事多,上面领导让多跑跑。”

  “怪事?”王德彪眼睛亮了,“什么怪事?”

  叶蓝想了想,决定不说实话:“说是有个小区的流浪猫忽然全都绝育了,怀疑有人投毒。”

  “……这也算怪事?”

  “领导觉得算。”

  王德彪失望地继续扒饭。

  晚上七点,交接班。王德彪走之前又看了叶蓝一眼,这一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蓝哥。”

  “嗯?”

  “你最近是不是在偷偷搞什么?”

  叶蓝心里一跳,脸上不动声色:“搞什么?”

  “健身?”王德彪上下打量他,“你这几天走路的姿势好像不太一样了,腰板直了。而且你以前爬楼梯到三楼就喘,昨天我跟你巡楼到八楼你一声没吭。”

  叶蓝在心里骂了一句。忘了这一茬。身体的变化可以藏,但体力的变化藏不住。他一个三十六岁、平时不运动的咸鱼保安,忽然爬八楼不喘了,确实扎眼。

  他迅速想了一个说法。

  “没健身。就是——戒了晚上的泡面。”

  “啥?”

  “泡面。以前夜班老吃泡面,最近不吃了,换成水果。可能是盐分摄入少了,人不肿了。”

  王德彪愣了愣,然后恍然大悟:“哦!我说呢!我刷到过,说泡面吃多了人会浮肿,看起来虚胖。蓝哥你以前就是那个——泡面脸。”

  “……”叶蓝觉得这个说法很蠢,但王德彪信了,这就好。

  “行,那我走了啊。”王德彪跨上电动车,“蓝哥你继续吃水果,争取再瘦五斤。”

  电动车突突突地走了。

  叶蓝一个人在保安亭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对讲机,开始夜班的第一轮巡逻。

  今晚他选了一条和平时不一样的路线。平时是北门→一栋→二栋→三栋→地库→南门,按部就班。今晚他决定反过来走,从南门往北门巡。

  不是为了效率。

  是为了避开视线。

  他很确定一件事——自从那个街道办的来问过话,他就多留了一个心眼。监控室里的屏幕他虽然不能一直盯着,但他巡逻的时候可以顺便留意小区里的每一个角落。今晚,他要看看有没有人在暗中观察他。

  老陈说过,末法修士如夜行持烛。烛光愈亮,引来的豺狼愈多。

  他的烛光现在还不算亮。

  但已经开始亮了。

  凌晨一点,叶蓝巡完第二轮,站在地库入口。地库里一片漆黑,只有几个应急灯发出惨绿色的微光。他站在入口处,没有走进去。

  今晚地库的温度比平时低了差不多两度。

  不是空调的问题。不是通风的问题。不是天气的问题。

  而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他把手插在口袋里,闭眼三秒。闭眼的时候,他把注意力集中在胸口的暖流上。暖流没有缩成硬核——说明没有末法桎梏那种级别的压制——但它转得很慢,像是在小心翼翼地嗅着什么。

  有东西在地下。

  不是人。是老陈笔记里提到过的——阴煞。

  老陈说,末法时代地气枯竭,但地底深处偶尔会有一些“淤积物”浮上来。不是灵气,而是更底层的能量残渣。它们是上古大战时期残留的能量碎片,被大地压了无数年,偶尔会从裂缝里渗出来,聚在阴暗潮湿的地方,形成阴煞。

  阴煞不是活着的东西,没有意识。但它会本能地寻找能量密集的东西,然后靠过去。

  叶蓝的暖流虽然收敛得很好,但在地库这种封闭空间里,哪怕只是几天的巡逻残留,也足够被阴煞感应到。

  换句话说。

  它来了。

  是被他引来的。

  叶蓝在地库入口站了很久。阴煞的存在他感知得到,但它不靠近——可能是被他的暖流震住了。他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干掉它。二,不管它。

  干掉它,干净利落,但可能会惊动监控,或者留下什么痕迹。不管它,它可能会继续在地库里徘徊,万一哪天碰上一个倒霉的业主半夜来开车,阴煞钻进体内,这人至少要大病一场。

  叶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然后他转身走了。

  不是不管。是现在不能管。

  街道办刚来过,开平已经开始有怪事发生了,各方眼睛都在看。他要是今晚动手,万一被谁撞见,前功尽弃。

  阴煞不会立即害人。它只会蹲在那里,等人进来。今晚不会有人进地库,明天再说。

  他回到保安亭,在值班日志上写了四个字:

  “一切正常。”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胸口暖流安静地转着,像是也同意他的决定。

  苟住。

  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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