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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随手模仿 古纹异动

  一连三天,叶蓝都没去储藏室。

  不是不想去。是太忙。

  六月末七月初,开平进入台风季。连下了两场暴雨,小区地库倒灌,电梯井进水,十几户业主家窗台渗水报修。物业办公室电话被打爆了,刘建国急得嘴角起泡,把所有保安都调去扛沙袋、抽积水、疏通排水沟。

  叶蓝每天下班的时候,身上没一块干的地方。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

  但他回到出租屋,冲完澡往床上一躺,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会浮现那些玉片。

  二十三块。每一块上都雕着歪歪扭扭的纹路。

  和他摸过的那块一模一样。

  而那些纹路……他在梦里开始无意识地用手指描摹。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只觉得拇指发痒,像是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跳动。

  第四天,雨终于停了。

  叶蓝值完夜班,早上七点交班。他本应该回去补觉,但脚步鬼使神差地拐到了物业办公室后面的储藏室。

  储藏室在一楼最深处,原本是个杂物间,后来改成了存放工具和旧档案的地方。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门锁是个老式的挂锁。

  叶蓝有钥匙。物业保安都有。

  他开了锁,推门进去,摸到墙上的开关。一盏日光灯闪了几下才亮,惨白的光填满了这个逼仄的小房间。扫把、水桶、一台坏掉的割草机、几摞旧文件夹,还有墙角那块旧窗帘布。

  布还在。

  叶蓝走过去,掀开布。两口木箱安安静静地摞在那里,上面那口刻着“存道”两个字,下面那口装满了笔记。

  他把上面那口箱子搬到地上,打开盖子。

  二十三块玉片整齐地码在里面,灰扑扑的,在日光灯下显得暗淡无光。叶蓝拿起最上面那块——巴掌大,梨形,边缘有个豁口,像是被磕掉了一小块。玉片正面雕着纹路,歪歪扭扭,毫无章法,像是小孩拿树枝在泥地上划的。

  他翻到背面。背面也有纹路,但比正面的更细,像是某种辅助线。

  叶蓝把玉片握在手心里,拇指顺着纹路来回摩挲。

  一圈。两圈。三圈。

  什么也没有。

  他换了一块。又换了一块。一连摸了五六块,手掌还是手掌,除了他自己的体温,什么也没感觉到。

  叶蓝蹲在地上,盯着那箱玉片,有点怀疑人生。

  那天在302,他摸那块玉片的时候,明明感觉到一股暖流从手心窜上了手腕。那感觉清晰得像是有人用指尖在他皮肤底下轻轻划了一下。

  怎么现在没了?

  他把玉片放回去,双手撑着膝盖站起来,腿蹲麻了,膝盖咔咔响。他靠在墙上,看着那口箱子,心里犯嘀咕。

  是不是必须得是那一块?

  还是说……那天只是错觉?

  叶蓝揉了揉眼睛。值了一宿夜班,困劲上来了,脑子有点发木。他决定先回去睡觉,改天再来试。但他盖上箱子盖的时候,目光又落到了那些纹路上。

  那些线条有一种说不清的规律。

  乍一看是胡乱刻的,弯弯绕绕,没什么章法。但仔细看,每一道线的起笔和收笔都带着一种刻意的顿挫。而且,二十三块玉片的纹路虽然各不相同,但好像能拼起来——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拼,而是线条走向上的呼应。

  叶蓝伸出食指,在空中顺着玉片上的纹路比划了一下。

  从左上角起,往右下走,拐一个弧,再往上挑,最后收在一个尖角。

  他比划完一遍,又比划了一遍。

  第三遍的时候,他的手指尖忽然麻了一下。

  像是被静电打了一下,很轻,轻到如果他不专注根本就注意不到。

  叶蓝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指尖看起来什么都没变,但里面有细微的酥麻感,像是刚被一根细针扎过。

  他把手指按在玉片上,重新顺着纹路描了一遍。

  凉。

  玉片本身是凉的,杂玉,触手生凉。

  但他的指尖碰到纹路最深的那一道刻痕时,凉意忽然变得更明显——不,不是凉,是一种被轻微吸附的感觉,像是玉片在吸他的指腹。

  叶蓝猛地缩回手。

  他蹲在地上,盯着那玉片看了好一会儿,心跳得有点快。

  然后他又把手伸过去。

  这一次,他忍住那种吸附感,不缩手,反而顺着纹路继续往下描。从第一道刻痕,到第二道拐弯,再到第三道上挑,最后收在那个尖角——

  嗡。

  指尖底下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震动,像是玉片内部有什么东西被拨动了。

  然后,他感觉到了那股暖流。

  从指尖开始,顺着手指往上走,过手腕,入小臂,肘弯处微微一热,再往上,到了肩膀才停下来。

  不像上次那样稍纵即逝。这一次,暖流停留在肩膀的位置,像是一小股热水悬在那里,慢慢往四周渗透。

  叶蓝深吸一口气,把玉片从箱子里拿了出来。

  他看了看左右——储藏室里只有他一个人。日光灯嗡嗡地响,门外走廊安静得很。他把玉片揣进裤兜,盖上箱盖,把旧窗帘布拉好,锁门走人。

  走出物业办公室的时候,阳光已经烈得刺眼。地上的积水还没干透,反射着白花花的光。叶蓝眯着眼往出租屋走,裤兜里的玉片贴在大腿外侧,隔着一层布,仍然传来微微的温热。

  他回到出租屋,锁上门,把玉片掏出来放在桌上。

  巴掌大,灰青色,边缘有豁口,纹路在自然光下看更清晰一些。他端详了一阵,又伸手去描那些纹路。

  这一次更熟练了。从起到落,从弯到收。指尖走过的路径,暖流立刻跟上,像是纹路本身在引导某种东西的走向。

  他描了三遍。

  第一遍,暖流到肩膀。

  第二遍,暖流过了肩膀,沿着后颈往上走,在耳根后面停住。

  第三遍,停住的暖流忽然往下窜,过锁骨,入胸口,最后停在心口偏下的位置。那里忽然一热,像是被人用手心捂住了一样。

  叶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隔着一层T恤,看不出任何异常。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暖流就停在那里,不冷也不烫,温温的,像是体内多了一个小火堆。

  他忽然想起老陈笔记里的一句话:

  “万气归丹田。丹田者,脐下三寸。”

  不对。他感觉到的位置是胸口,不是肚脐下面。

  是位置不对,还是他弄错了什么?

  叶蓝翻开手机备忘录,他之前把老陈笔记里的几段话拍了照。翻到其中一张,上面写着:

  “初学之人,不可直引气入丹田。须先以中丹田为炉,温养百日,再落下丹田。否则丹田枯竭已久,骤然纳气,反伤根基。”

  中丹田。

  胸口。

  叶蓝放下手机,看着桌上的玉片。

  他觉得这个世界好像忽然歪了一下。

  一个三十六岁的保安,住在月租五百的城中村出租屋里,存款四位数,前途渺茫。然后他摸了一块玉,胸口就多了一团暖意。

  这他妈不正常。

  叶蓝把玉片翻过来,看背面的纹路。背面和正面不一样,正面的纹路是主线条,粗犷有力;背面的纹路像是注解,细密繁杂。

  他下意识地想描背面的纹路,但手指刚碰到刻痕,胸口那团暖意忽然骚动了一下,像是被惊吓到的鱼,猛地往心口深处缩了缩。

  叶蓝立刻停了手。

  他决定先不碰背面的纹路。

  他把玉片搁在枕头底下,脱了T恤,走进卫生间。洗脸池上的镜子映出他的上半身——没有腹肌,没有胸肌,一个三十六岁男人最普通的身体,皮肤偏白,肩膀有点窄。胸口的位置,没有任何异常。没有发光,没有印记,什么都没有。

  但他把手按上去,能感觉到那团暖意还在。

  很安静,像是在睡觉。

  叶蓝洗漱完,躺到床上。他值了一宿夜班,身体已经累得不行,但脑子却异常清醒。他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脑子里转着老陈笔记里的那些话。

  “万物能量,皆可吸纳。”

  “不拘泥于灵气,而以‘能’为基。”

  “电、热、光、动,一切皆可吸纳转化。”

  他之前只是读了这些字。现在他胸口有一团暖意,是从一块玉片里“吸”出来的。

  不是幻觉。

  叶蓝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把枕头底下的玉片掏出来,攥在手里,在黑暗中用手指一遍一遍地描着那些纹路。温热的暖流不再往胸口走,而是像一条细细的蛇,在手指和手腕之间来回游走,似乎很满足于这种小范围的循环。

  困意终于漫上来。

  他攥着玉片,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一个巨大的空间里,头顶和脚下都是玉质的地板和天花板,上面雕刻着无边无际的纹路,密密麻麻,延伸到视野的尽头。他一个人站在中间,微小得像一粒尘埃。

  远处有个声音,像是老陈,又像是别人,说了一句话。

  醒来之后他记不清说的是什么了。只记得那个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无需置疑的事实。

  窗外太阳已经偏西。叶蓝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三点半。

  他睡了六个小时。

  他坐起来,摊开手掌。玉片安安静静地躺在手心,凉凉的,什么反应都没有。

  胸口的暖意还在。

  比睡前淡了一点,但没有消失。

  他试着站来,活动了一下身体。手脚正常,脑袋不疼,胸口不闷。唯一的异常是心口那团暖意——它好像一直在那儿,像是在等他做点什么。

  叶蓝把玉片放回枕头底下,洗漱换衣服,准备去上夜班。

  走出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枕头底下的玉片。

  犹豫了一秒。

  然后他走回去,把玉片拿起来,揣进了裤兜。

  出门的时候,天边的太阳正沉进西边的楼群里,把天空染成一片浑浊的橙红色。巷口的沙县小吃亮着灯,老板娘在门口择菜。隔壁五金店的猫蹲在台阶上舔爪子。

  开平还是那个开平。闷热,喧嚣,乏善可陈。

  叶蓝走在去上班的路上,裤兜里的玉片贴着大腿,安静地散发着微温。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一样了。

  不是变强了,也不是变富了。

  是这个世界在他眼里多了一层东西,像是画面上浮现出了原本看不见的水印。他不知道那水印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它一直都在。

  只是以前,他连看的资格都没有。

  夜色渐渐落下来。潭江印象小区的路灯次第亮起,保安亭里,王德彪已经在等着交班了。叶蓝走过去,推开亭子的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蓝哥!修空调的今天来了!这冷气,爽不爽?”王德彪笑得一脸得意。

  叶蓝在椅子上坐下来,享受着久违的凉意,翘起二郎腿。

  “爽。”

  裤兜里的玉片微微跳了一下。

  像是被冷气刺激到了,又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叶蓝把手伸进裤兜,手指按在玉片那些歪歪扭扭的纹路上,感受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

  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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