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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莫名暖流 全身异变

  叶蓝坐在保安亭里,翘着二郎腿,享受着空调修好之后久违的凉意。王德彪在旁边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把对讲机、手电筒、登记本一样一样往桌上摆,嘴巴也没闲着。

  “蓝哥,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平时不都卡着点来吗?”

  “睡醒了就来了。”

  “你黑眼圈都快掉到嘴上了,这叫睡醒了?”

  叶蓝懒得理他。他靠在椅背上,手插在裤兜里,指尖正悄悄地描着玉片上的纹路。从左上到右下,拐弧,上挑,收尖。一遍描完,胸口的暖流就微微一涨,像是有一只极小极小的手在心脏旁边轻轻挠了一下。

  舒服。

  不是那种大夏天喝冰可乐的爽,而是更深的、更安静的舒服。像是身体里某个干涸了三十六年的角落,忽然被人倒了一小杯温水。

  “蓝哥?蓝哥!”

  叶蓝回过神来:“啊?”

  “我说,登记本放这儿了,8栋那个装修的晚上要运材料,你盯着点。走了啊。”

  “走吧。”

  王德彪拎着东西出了保安亭,走到门口又回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蓝哥,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小区里有点……不对劲?”

  叶蓝的手指在裤兜里停了:“什么不对劲?”

  “说不上来。就是晚上巡楼的时候,有几栋楼道的灯老闪。还有地下车库,我昨晚上去巡逻,总感觉有风,但通风口都关着呢。”

  叶蓝看了他一眼。

  搁以前,他会觉得王德彪是短视频刷多了,脑子进了水。但现在自己裤兜里就揣着一块能发热的玉片,胸口还悬着一团来历不明的暖流,他实在没资格说别人不正常。

  “可能是线路老化了。明天跟电工说一声。”

  “行吧。”王德彪挠着头走了。

  保安亭里安静下来。空调出风口嗡嗡地送着冷气,桌上的监控屏幕分割成十六个小格子,每一格里都是小区某个角落的实时画面。地库、电梯、单元门口、小区大门。所有画面都安静得很,和开平任何一个普通的夏夜没什么两样。

  叶蓝把玉片从兜里掏出来,放在膝盖上。

  在亭子里日光灯的照耀下,玉片看起来更旧了。边角有裂纹,表面有细小的划痕,正面那道歪歪扭扭的纹路像是随手刻的,毫无美感可言。就这么一块破玉,扔在古玩市场大概五十块钱都没人要。

  但它刚才让他的胸口热了。

  叶蓝深吸一口气,把拇指重新按在纹路的起点。

  这一次他描得很慢。慢到几乎像是在临摹一幅精密的地图。第一道线从左上往下斜走,走到三分之二处忽然往右拐了个弯,再往上挑出一个尖,最后收在尖角的内侧。整个过程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指腹上,感受着玉片刻痕的每一次微小的起伏。

  暖流再次出现。

  但这一次,它没有停在胸口。

  它从胸口往下走,绕过肚脐,在丹田的位置停了一下——只是一下,很短暂,像是一个试探——然后又往上走,沿着脊柱一路爬到了后脑。后脑勺忽然一麻,像是被人用手指弹了一下。然后耳朵里“嗡”的一声,像收音机调台时那种一瞬间的噪音。

  然后暖流消失了。

  不是散掉的那种消失,而是……缩回去了。像一只刚探出头的蜗牛,碰到陌生的环境,立刻缩回了壳里。

  叶蓝愣了几秒。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脖子没事。动了动肩膀,肩膀也没事。但总觉得身体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说不上来,就是一种非常微妙的违和感,像是穿了一件别人洗过的衬衫——衣服还是你的,但闻起来不太对。

  他站起来,在保安亭里走了两步。

  然后他发现了第一处不对。

  他的眼睛。

  保安亭不大,大概四五个平方,从门口到最里面的柜子也就三四米的距离。他现在站在门口,看着最里面那个铁皮柜子。柜门上贴着一张A4纸,是上个月的排班表,纸上的字大概绿豆那么大。

  他看清楚了。

  不是“认出那几个字”的看清楚。而是字迹的边缘变锐利了。每一笔每一划都清清楚楚,像是有人用钢笔重新描过一遍。他甚至能看到墨迹在纸面上洇开的细微纹路。

  叶蓝走过去,把脸凑到那张纸前面,几乎要贴上去了。没错,是普通的打印纸,普通的打印机墨粉。但在他眼里,那些黑色的笔画不再是扁平的,而是有厚度的一层物质,覆在纸面上,和纸的纤维交织在一起。

  他退后一步,又看了一遍。

  还是清楚的。

  不是幻觉。

  叶蓝咽了口唾沫,坐回椅子上,心跳有点快。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一件一件地理线索。

  他摸了一块玉片。他描了玉片上的纹路。暖流出现了。暖流在胸口停了一段时间——从早上到晚上,大概不到十个小时。然后刚才他又描了一遍,暖流往下走,又往上走,经过了丹田和后脑,耳朵里响了一阵,然后——

  他的视力变好了。

  “这叫什么事。”他对着监控屏幕嘟囔了一句。

  屏幕上的十六个画面,现在看起来比之前鲜艳了不少。不是色温变了,而是他眼睛的分辨能力提高了。他能看出地库画面上一个微小的色差——那是一个烟头,还在冒烟,应该是刚扔的。

  叶蓝站起来,拿上手电筒和对讲机。

  地库有烟头可不是小事。万一起火呢?他得去看看。

  走出保安亭,外面的热浪一下子裹了上来。台风过后的傍晚,空气又湿又闷,地面上还有未干的水渍。叶蓝往地库入口走,经过小区花坛的时候,无意中吸了一口气。

  花坛里种着一排海桐,叶子被雨洗过,绿得发亮。一股植物的青涩味混在空气里,很淡,但他闻到了。

  不是“凭经验知道那是什么味道”的闻到。而是更直接的感知——他吸进那口气的时候,鼻腔里像是多了一层感官,能分辨出空气中的每一种成分。水汽是水汽,尾气是尾气,植物是植物。每一种气味都清清楚楚,互不混杂。

  而且那股植物的气味吸进去之后,胸口那团暖流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东西勾醒了。

  叶蓝站住了。

  他看了看四周——小区里没什么人,几个遛弯的老人还没出来。他往花坛边多站了一步,又吸了一口。

  这次的感受更明显。植物的气味顺着鼻腔进入呼吸道,然后——不是比喻,是实实在在的——胸口那团暖流往上迎了一下,把那股气味“接”了过去。气味穿过喉咙的时候,留下一条细细的凉线,凉线和暖流撞在一起,暖流微微一涨,凉线消失了。

  吸进去了。

  叶蓝脑子里蹦出老陈笔记里的那句话:“万物能量,皆可吸纳。”

  植物的气味里有能量吗?还是说,气味本身就是某种能量?

  他不懂。但胸口那团暖流确实涨了一下,虽然幅度很小,小到像是水面上多了一片叶子,但确实有变化。

  他站在花坛边,又试着吸了一口。暖流再次迎上来,接住,吞掉,微微涨了一点。像是一个刚醒过来的活物,正在试探着尝第一口食物。

  “蓝哥!”

  叶蓝猛地转过身。

  王德彪骑着电动车,不知道什么时候拐回来了,车灯直直地打在他脸上,刺得他抬手挡住眼睛。一瞬间的事,但叶蓝发现自己的反应速度比平时快了一截——从听到喊声到抬手遮眼,中间几乎没有延迟。

  “你咋又回来了?”叶蓝放下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正常。

  “手机忘拿了。”王德彪停好车,往保安亭里跑。跑了两步又回头,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看着叶蓝,“蓝哥你站花坛那干啥呢?”

  “透气。”

  “透气?湿度百分之九十你透气?”王德彪的眉毛拧成一团,但也没多问,跑进保安亭拿手机。

  叶蓝趁他进去的功夫,加快脚步往地库入口走。

  地下车库的入口在小区东南角,是个往下的斜坡。叶蓝走进去,一股阴冷的地气迎面扑来。地下车库大概是整个小区最“地”的地方了,白天晒不到太阳,通风也不好,空气里总带着一股潮湿的水泥味和汽车尾气混合的怪味道。

  以前叶蓝巡地库的时候,一般会屏住呼吸,或者加快脚步。

  但这一次,他没有。

  他走到地库中央,站住了,深深地吸了一口。

  地库里混杂的气味涌进鼻腔——水泥的碱味,轮胎磨擦地面的胶味,排气管残留的汽油味,角落里积水的霉味,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味,大概是昨晚那只被碾死的老鼠留下的。

  全部涌进来。

  然后胸口那团暖流动了。

  它不像刚才对花坛气味那样只是一个“迎”的动作。这一次,它像是一个饿极了的人,猛地把所有气味都拽了进去。叶蓝几乎能感觉到胸口的温度升高了一截,然后那股暖流开始转——不是顺时针也不是逆时针,而是一种说不清方向的旋转,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拌了一下。

  搅拌之后,它安静下来,体积似乎大了一点点。

  而那些气味——那些他吸入的空气——他忽然闻不到了。

  不是气味散掉了,而是被“吃掉”了。被那团暖流完完整整地吞了进去,然后分解,消化,变成了它自己的东西。

  叶蓝在地库里站了好一会儿。

  脑子里很空。

  或者说,脑子里有一种超越了“思考”的直觉——他不需要懂。他的身体正在做一件它自己知道怎么做的事。就像婴儿不需要学就会吸奶,就像伤口不需要指挥就会愈合。

  他的身体在吞噬。

  “操。”他轻声骂了一句。

  不是害怕,也不是兴奋。是一种“我活了三十六年,原来世界长这样”的荒诞感。

  他继续巡地库,找到了那个烟头。还在冒烟,旁边有几张揉皱的纸巾,大概是流浪汉睡过的地方。他把烟头踩灭,用纸巾包起来扔进垃圾桶。然后他又在地库里站了一会儿,特意多吸了几口。

  暖流很配合地吞掉了每一口地库的空气。体积没有明显增大,但那种“活过来”的感觉越来越清晰了。它不再是停在胸口的一团死物,而是一个在缓慢长大的、有生命的东西。

  叶蓝巡完地库回到保安亭,坐下来的时候,忽然又发现了第二处不对。

  他的听力。

  监控屏幕上有电流的滋滋声,非常轻微,以前他根本听不到。桌上那台老式对讲机,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开着,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杂音,频率大概是每十几秒一次。他甚至能听到保安亭外面路灯柱里电流流过的声音。

  不是比喻。是真的能听到。

  不,不是“听到”。更准确地说,是能“感觉到”——那些声音不只是通过耳朵进来的,而是直接传到他身体里,像是有无数根极细的丝线,从四面八方连到他胸口那团暖流上。

  路灯柱里有电流的声音。

  这个认知让叶蓝下意识地往窗外看了一眼。节能路灯安静地亮着,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但他就是知道,里面有一股能量在流动。

  “万物能量,皆可吸纳。”

  电也算能量吧?

  叶蓝犹豫了一下,走到保安亭外面,站在路灯灯杆旁边。这会儿天已经基本上黑了,小区路上没什么人。他把手搭在灯杆上,铁质灯杆冰凉凉的,表面微微震动着——大概是电流通过灯杆时的物理共振。

  他闭上眼睛,试着像吸气一样,但不是用鼻子,而是用——

  用什么?用胸口的暖流?

  叶蓝不太确定。他把注意力集中在胸口那团暖流上,像用遥控器一样,试探性地“推”了它一下。

  暖流懒洋洋地动了动,往他的手掌方向探了一下,然后缩了回去。

  不够近。

  叶蓝皱了皱眉,把手掌贴在灯杆上,贴得更紧一些。这次他更专注了,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胸口和手掌之间的通道上。他能感觉到暖流在胸口盘旋了一圈,然后慢慢地、懒洋洋地、不情愿地往胳膊的方向挪。

  走到手肘的时候停住了。

  走到了手腕的时候又停住了。

  走到手心的时候——

  手心忽然一麻。

  然后暖流缩了回去,像是被电了一下。但它的体积——肉眼看不见的体积,但叶蓝能感觉到——确实多了一丝。非常微弱的一丝,跟从花坛里吸到的植物气差不多。

  叶蓝收回手,看了看掌心。

  没有灼伤,没有红肿,和正常的手掌一模一样。

  但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从电灯杆里吸到了什么。

  他被自己逗乐了。

  三十六岁,保安,站在小区路灯底下,偷偷吸电线杆子的能量。画风要多奇怪有多奇怪,简直像个神经病。

  但他笑完之后,心里却涌上来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兴奋,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踏实——非常踏实。

  这个世界好像终于给了他一点东西。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不是什么金银财宝,而是一个秘密。一个只有他知道的秘密。

  叶蓝走回保安亭,坐下来,重新把手伸进裤兜里,摸着那块玉片。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又做了几次试验。

  十点钟,有人在小区门口放烟花,大概是哪家孩子考上大学在庆祝。烟花炸开的时候,那种爆炸的热浪隔着几十米他都能感觉到。胸口暖流主动跳了一下,像是在觊觎那团转瞬即逝的能量,但距离太远,只能“看”着。

  十一点,他巡了一遍楼栋。在楼道里试着吸了一下空气,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在电表房附近,暖流明显活跃了几分,像是猎狗闻到了猎物的味道。

  十二点,他坐在保安亭里,对着监控屏幕发呆,忽然意识到第三处不对——

  他的皮肤在变敏感。

  原先他没注意到,因为衣服一直穿着。但刚才他卷起袖子挠了一下胳膊,皮肤碰到空气的时候,他能分辨出空气的流动方向和温度变化。不是风,而是更细微的东西——气流从他左边肩膀刮到右边,温度在胳膊外侧比内侧低零点几度。

  这不是正常人的感知。

  叶蓝放下袖子,闭上眼睛,把今晚上所有的事情串在一起。

  老陈说,他是末法时代的修行者。他说天地灵气枯竭了,传统修士寸步难行。然后他发现,不一定要吸灵气——电、热、光、动,一切能量都可以吸纳转化。他把这法子记在了笔记里,刻在了玉片上,然后死了。

  现在叶蓝的手上,就有他的玉片。叶蓝的胸口,就停着那团暖流。

  而那股暖流在今天晚上,用他的身体作为媒介,分别尝了:植物的气味、地库的浊气、路灯的电流、远处的烟花、电表房的电磁场。

  每尝一口,它就长大一点。

  每长大一点,叶蓝的感官就变敏锐一点。

  这不是巧合。这是一条路。一条老陈开了个头,但没走完的路。

  手机的闹钟响了——凌晨三点,第二次巡逻时间。

  叶蓝关了闹钟,站起来。他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还是那副咸鱼样,黑眼圈还在,发型依然乱。但眼睛里多了一点光。不是修图加的那种亮晶晶,而是一种更笃定的东西。

  他拿起手电筒,推门走进夜色里。

  凌晨三点的开平终于凉快了一点。远处潭江的方向传来隐约的水声,混着几声夜鸟的鸣叫。小区的楼栋安静地立着,只有几扇窗户还亮着灯。叶蓝沿着惯常的路线走——从北门到南门,从南门到地库,从地库到天台。

  在天台上,他站了一会儿。

  星空灰蒙蒙的,看不到几颗星星。但城市边缘有隐约的灯海,那是无数电灯、无数屏幕、无数电器汇聚在一起的光芒。以前在他看来那只是光——城市光,让人睡不着觉的破光。

  但今晚,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灯海,胸口的暖流轻轻跳了一下。

  不是害怕。

  是饥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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