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风刮的人脸皮生疼,黄家村的村口围满了人。
刘婶瘫坐在冰冷的泥地上,双手拍打着地面,哭喊道:“我那苦命的娃啊!天杀的畜生啊!”
“我的孩子啊!该死的畜生”
半个村子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周围的农户纷纷推开家门,乱糟糟的往村东头涌来
她男人刘大哥站在一旁,浑身沾满泥污,满眼都是疲惫和绝望。
周围的村民围在一起,他一言你一语,语气中全是无奈。
“那青背狼凶得很,隔壁村几个猎户都被它伤了两个。”
“怕是活不成喽!”
刘婶一听这话,哭得更厉害了,“我也不想活了,我……可怜的娃啊”
“哭……就知道哭”
“哭有啥用!”刘大哥吼了一句,声音己沙哑得不成样子,“都怪我没用,我拼了命的追,可还是追掉了”
这话刚落地,人群外挤进来一个瘦的身影。
他叫陈知白。
穿着一身满是补丁破棉祆,大概十二岁的年纪,个子堪比小大人的身高,小脸冻的发白,眼神中透露着成年人的冷静,自幼没了爹娘,吃百家饭长大的,住在村囗那间已经废弃的磨坊里,村里大多数人瞧不上他。
他站在人群边上,静静的看着刘婶怀里已经空瘪的襁褓。
“呦……这不是野小子吗?他来干啥!”旁边一个泼妇撇嘴道,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人听见。
陈知白权当没听见,悄悄挤出人群,一路跑回家里,抓起墙角里的柴刀,径直朝着后山雪林子奔去。
他知道,虽然从小就在后山里转悠,认得各种野兽的爪印,也懂得山里的门道,但是面对青背狼他一点胜算都没有。
“哎!你们看,那不是陈家的野小子吗,他往山里跑啥?”有人瞥见他的身影,随口喊了一句。
“谁知道呢,没爹没娘的野种,整天神神叨叨的,别管他”
没人把陈知白的举动放在心上,所有人都沉浸在刘家的悲剧里。
陈知白进了雪林子,一眼就看到雪地上的爪印,青背狼的爪印比普通的野狼大一圈,爪印一路往林子深处延伸,他顺着爪印快步追赶。
追了快一个时辰,爪印在一处山洞口停下,洞口飘着淡淡的血腥味,里面还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就在这时!
陈知白蹲下身,快速地扫荡四周,扯下几根坚韧的枯藤,在洞口前方布下陷阱,再用积雪把枯藤盖住。
布置好这一切,他捡起几块大石头,猛的朝洞口撒去。
“呜一一傲!”
山洞里传出一声凶狠的狼嚎,紧接着一头体型壮硕,脊背泛着青灰色皮毛的青背狼,猛的从洞里窜出来,目露凶光,龇着尖利的獠牙,直奔陈知白扑咬而来。
陈知白死死紧盯着青背狼,青背狼冲势太猛,前脚瞬间踩中陷阱,枯藤猛的收紧,青背狼瞬间失去平衡,重重的摔在雪地上。
就是现在!
陈知白眼疾手快,拿着柴刀直接冲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青背狼的身子狠狠的砍去。
一刀,两刀,三刀……
柴刀直接破开青背狼的皮毛,青背狼痛的疯狂挣扎,瞬间扭过头一口死死的咬在陈知白的右臂上,尖利的狼牙瞬间撕破皮肉,留下几道伤囗。
“呃!”
陈知白闷哼一声,额头冒出冷汗,手里的刀依旧没有松手,他胳膊上的血顺着小臂往下流,血滴落在雪地里,开出一朵朵刺眼的红花。
他不敢松手,他知道一旦松手死的就是自己,洞里的婴儿也绝无生路。他死死的攥着柴刀,一刀一刀的砍下去,动作越来越凶狠,眼神也越来越狠厉。
清背狼的挣扎渐渐变弱,嚎叫声也越来越低,四肢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陈知白喘着粗气,右臂的伤口疼的他浑身发抖,他顾不上处理伤口便冲进狼穴,洞里铺着干草,那个婴儿小声的啼哭着,身上没有半点伤口。
他赶紧蹲下身,抱起婴儿紧紧的裹在怀里,转身便一步一步的往林子外走去。
右臂还在不停的流血,每走一步疼痛就加剧1分,他一直走到傍晚,天色彻底的暗下来,抱着婴儿走出雪林回到村口。
“快看!那是不是陈家的野小子,他怀里抱的是啥?”
“我的天呐,是老刘家的娃!小娃娃怎么在他手里?”
守在村口的村民一个个满脸震惊,瞬间围了上来,陈知白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他没理会众人的目光,抱着孩子径直的往刘家走去。
刚到刘家门口,刘家夫妇就冲了过来,刘家媳妇一把抢过婴儿,抱在怀里仔细的查看,见孩子安然无恙,便抱着孩子放声大哭,哭了一会,他便抬头突然看向陈志白。
本该是庆幸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眼神中带着浓浓的嫌恶和怀疑。
村民也都围了过来,盯着陈知白议论声再次响起。
刘家媳妇抱着孩子往后退了一步,眼神死死的瞪着陈知白,声音尖锐又刻薄:“是不是你把孩子藏起来的?又假装把孩子抱出来!让我们全家都感激你,你这野种心眼咋这么坏?”
“我没有,是我顺着狼爪印找到雪林的狼穴,用柴刀把它砍死的,”陈知白声音沙哑一字一句的说道。
“你撒谎!”刘家媳妇儿拨高声音,满脸戾气的指责道,“我看你是早就盯上我家娃,偷偷的把娃抱进山里藏起来,在假装杀狼救娃,想让我们全家对你感恩戴德是不是?”
“我没有。”陈知白眉皱紧眉头,斩钉截铁的说道。
“没有!谁信你!”刘家男人凑了过来,脸色阴沉的吓人,盯着陈知白,没有半点关心,反而满脸厌恶,“你就是个没人教的野种,心思咋这么脏?拿我家娃威胁,你也不怕遭天谴!”
“我没偷,我就是杀了狼把娃抱回来的。”陈知白看着两人,满脸委屈道。
“你可真能编啊!”旁边的泼妇阴阳怪气的说道。“你一个小娃娃能杀青白狼?搁这儿骗鬼呢?我看你就是提前想好说辞,故意演的,想让全村人对你感观”
“就是平时看着挺老实,没想到心思这么歹毒,拿刚出生的婴儿算计太不是东西了。”
“没爹没娘就是没教养,净搞这些偷鸡摸狗的把戏,真让人恶心!”
一句句质疑,谩骂,诬陷,围着陈知白喋喋不休。所有人带着偏见笃定他在撒谎,没人愿意相信一个十二三岁孩子,能有胆量杀一个堪比成年人的清背狼。
陈知白站在人群中央,单薄的身子被寒风刮的微微发抖,心里的寒义更甚,他从未做过一件对不起村里人的事。可拼了命救下的孩子,换来的却是这般冤枉。
“我没撒谎。”陈知白再次开口,声音格外清晰,“狼穴在北坡第三道山梁后面,洞口上有血迹,陷阱还在雪地里。我从狼的左侧下的刀,伤口都在左边。如果不信,你们可以去山里看。”
他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可依旧没人信。
“雪这么大,说不定是你找了一只死狼故意弄的假象!”
“我看这小子就是嘴硬,明明做了亏心事还不敢承认。”
“野小子,赶紧滚出我们村,我们不欢迎你。”
“心思这么肮脏,留在村里也是祸害,快滚吧!”
陈知白被推的踉跄了好几步,右臂伤口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村民,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心里最后一丝暖意彻底消散。
这时,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句,“老村长来了”
众人纷纷往两侧退让,让出一条路。
村长拄着拐杖一步步走过来,头发花白,满脸皱纹,平日里在村里最是德高望重,走到陈知白身边,看着那道伤口。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老村长从怀里掏出一包草药粉。塞到陈知白手里,沉声道:“拿好。”
老村长随即转过身,面对刘家夫妇和一众村民,威严道:“你们说这孩子偷娃撒谎邀功,我问你们。谁亲眼看见他抱走刘家的娃了?啊!”
刘家媳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她没有任何证据,全凭自己的猜忌。
老村长扫过全场,声音提高几分:“我问你们,你们谁敢独自拿着一把柴刀进雪林杀青白狼?谁敢?”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敢应声,别说独自进山杀狼了,就算结伴进雪林,大伙都心里发怵。更别说一个12岁的孩子。
老村长看了看,他也知道,这孩子他是保不住的。
沉默了片刻,终究没有再当众多说什么。村长转过身去,解下自己腰间系着的粗布干粮袋。里面装着两个粗饼,他又把干粮塞进陈知白怀里,随即凑近他的耳边,小声的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道:“往南走,去青石镇,找到沈世安。”
陈知白浑身一震,猛的抬头看着老村长,眼里满是不解。
老村长没在多言,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拄着拐杖,转身离开了人群,一步都没有回头。
老村长一走,人群中瞬间炸开了锅,驱赶的声音更加激烈。
“滚吧!别在这儿碍眼了,我们这里不养你这种白眼狼?”
“野种快滚,别再回来!”
“再不走我们就要动手了”
“野种”两个字向最尖利的刀子狠狠扎进他的心里。他看着眼前这些面目狰狞的村民,看着刘家夫妇厌恶的眼神,知道这个自己生活了12年的村子,再也没有他的容身之所。
他没在辩解一句,转身一步步离开,身后的辱骂声,驱赶声越来越远,走了三里地,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身后的村子微弱的几乎看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