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只是想赚点小钱没想到却暴富了

第1章 算盘珠子崩了脸

  林天明盯着电脑屏幕上那排数字,眼睛都快对上了。

  三千七百八十二张增值税发票,每一张都要和入库单、合同一一核对。他面前摆着三摞纸,左边是“已核”,中间是“待核”,右边是“有问题”——右边那摞最高,快赶上他中午吃的那碗牛肉面了。

  “天明,三车间那张采购单你是不是给漏了?”财务主任马大姐踩着高跟鞋咔咔走过来,笑眯眯地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他桌上。

  林天明歪头一看,上面写着“采购轴承200套”,单价写得跟医生开的处方似的,鬼都看不清。他拿起来晃了晃:“马姐,这上面签字的人是车间主任?这签名我拿给我五岁的侄儿看,他说这是个奥特曼。”

  马大姐白了他一眼:“少贫,赶紧核,月底要封账了。”

  “封账封账,每个月都封,也没见谁真把我封进去。”林天明嘟囔着,手指噼里啪啦在键盘上敲。

  县里最大的机械厂,鼎盛时候三千多工人,现在剩不到六百。林天明在这个会计岗位上干了三年,从二十岁干到二十三岁,工龄比厂里食堂那条看门的老黄狗还短两年。但要说对枯燥的免疫力,他觉得自己差不多已经跟那老狗一个水平了。

  你看,狗每天就是趴着,偶尔叫两声。他每天就是对着数字,偶尔骂两句。

  厂里的广播响起来了,放着九十年代的老歌,音质差得像是从水底捞出来的。《涛声依旧》,毛宁唱的。林天明跟着哼了两句:“月落乌啼总是千年的风霜——”旁边工位的老刘头抬起头,用一种“你闭嘴吧”的眼神看着他。

  “刘叔,我唱得不好听?”

  “你唱得像杀鸡。”

  “那杀鸡也算门手艺。”林天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还算整齐的白牙。

  老刘头叹口气,推了推眼镜:“你这个嘴啊,早晚惹事。上回你在厂长面前说‘咱们厂利润还没我肚子上肥肉长得快’,忘了?”

  “我说的是实话啊。去年利润87万,我肚子从二尺二长到二尺四,净增两寸,同比增长率完爆利润。”林天明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再说了,实话伤人,但伤的是对的。我就不信厂长不知道厂里快撑不住了。”

  老刘头没再接话,低下头继续扒拉他的账本。

  办公室里安静了不到三秒,林天明又开口了:“刘叔,你说咱们厂还能撑多久?”

  “关你什么事?你又不靠这个吃饭。”

  “怎么不靠?我一个月三千二百块,扣完社保到手两千八,够我吃两百碗牛肉面。这哪是吃饭,这是续命。”

  老刘头被他气笑了:“所以你把会计工作叫续命?”

  “对啊,续着命好去找别的活路。”林天明说着,随手把一张发票怼到屏幕上,又对了一遍。忽然他眼睛一亮,“哟,这张轴承采购的单价,比上个月涨了百分之十五?供应商谁啊?我看看……‘振兴商贸’……地址在县城东环路……等等,三车间不是在城西吗?舍近求远,采购成本涨这么多,这里面没猫腻我林天明三个字倒着写。”

  他拿红笔在发票上画了个大大的圈,扔到右边那摞“有问题”里。啪嗒一声,那摞纸颤了颤,差点滑下去。

  “哎哎哎——”林天明赶紧伸手扶住,结果用力过猛,整摞纸朝他脸上拍了过来。

  哗啦——

  纸片满天飞。

  办公室里五个人同时抬头,像看电影慢镜头一样看着他。

  林天明脸上盖着一张发票,慢慢地把它揭下来,看了一眼:“嗯,轴承200套,单价45,总计9000。好,我记住了这张发票,就是你拍的我。”

  马大姐捂着嘴笑:“活该,让你贫。”

  林天明蹲下来捡纸,一边捡一边自言自语:“老天爷都看出来了,这破差事干得我心烦,直接给我一耳光。行,我明白了,明天就去找新路子。”

  说归说,该干的活还得干。他把地上的纸捡起来重新分好,继续对账。右手按鼠标,左手托腮,眼神空洞地扫过一排排数字。三百七十八、四百五十二、一千二百六十六点三——这些数字在屏幕上排队走过来,又排队走过去,像一群面无表情的蚂蚁。

  他的思绪早就飘了。

  昨天中午在食堂吃饭,隔壁车间的小赵端着餐盘坐过来,嘴里嚼着红烧肉,含混不清地说:“天明,我最近搞了个副业,你猜赚了多少?”

  “多少?”

  “一个星期,三千。”

  林天明筷子上的土豆掉了。“你卖白粉了?”

  “呸,我炒期货呢。”小赵压低声音,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螺纹钢你知道吧?就买涨买跌,动动鼠标,钱就到手了。我跟你说,不比咱们吭哧吭哧干一个月差。”

  当时林天明第一反应是:这孙子是不是被传销洗脑了?但小赵掏出手机给他看账户截图——红的绿的K线,密密麻麻,像地震仪记录纸。下面有个数字:盈利3287.50。

  林天明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钟,心跳加速了零点五秒。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东西一无所知。他一向自诩聪明,嘴上不饶人,脑子转得快。可期货这两个字,他只在新闻里见过,说的都是谁谁谁爆仓跳楼了。

  “那玩意儿不就是赌博吗?”他当时问小赵。

  小赵翻了个白眼:“你懂个屁。赌博是靠运气,咱这靠技术。我师傅说了,期货是世界上最公平的市场,拼的就是脑子。”

  “那你师傅脑子够用吗?”

  “我师傅上个月赚了八万。”

  林天明没话说了。八万,他要干两年半。

  回到现在,林天明对着屏幕上的数字,手指停了下来。他想起小赵那张兴奋的脸,想起那个手机截图上的红绿柱子,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在心里挠痒痒。

  “想什么呢?对账都对停了。”老刘头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林天明回过神,发现自己鼠标光标停在一行数字上,已经半分钟没动了。他赶紧点了下个格子,随口扯道:“我在想中午吃什么。”

  “食堂红烧肉。”

  “那玩意儿叫红烧肉?那叫红烧淀粉。”

  马大姐又笑了:“你哪天不吐槽食堂,我请你下馆子。”

  “马姐您可记着,我天天都吐槽,您准备破产吧。”

  办公室里响起几声笑,然后又归于沉寂。风扇呼呼地转着,窗外的蝉叫得像集体发疯。林天明继续机械地对账,脑子里却翻了天。

  他想起上个月工资条上那个数字——2854.70。他想起房租650,水电150,话费58,给家里打1000,剩下不到一千块吃饭抽烟。他想起上周末想请喜欢的姑娘小凡看电影,买了两张票、一桶爆米花、两杯可乐,一百二没了。散场后小凡说想吃烧烤,他摸了摸兜里只剩四十多,硬着头皮说“今晚吃太饱了,下次吧”。

  那种滋味,比对三千张发票还难受。

  他想起小赵说的那个词——期货。买涨买跌,动动鼠标,钱就到手。虽然他嘴上说那是赌博,但“三千块钱一个星期”这几个字像长了腿一样,在他脑子里跑来跑去,跑得他心浮气躁。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

  老刘头没抬头:“又哪张发票不对了?”

  “发票都对。是我不对。”

  “你又犯什么病了?”

  林天明把椅子往后一仰,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刘叔,你说人这辈子,要是只干一种活,对一辈子数字,到退休那天回头看,是不是跟没活过一样?”

  老刘头沉默了几秒:“那你想干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这个。”

  吃过午饭,林天明没像往常一样趴在桌上眯一觉。他躲在厕所隔间里,掏出手机,在搜索栏里打了两个字——期货。

  跳出来的第一条新闻标题就让他后背一凉:《男子炒期货爆仓,倒欠银行200万后跳楼》。第二条:《期货穿仓是什么体验?网友:一觉醒来倒欠公司几十万》。第三条:《谨防期货骗局:业务员诱导频繁交易赚取手续费》。

  林天明的手指往下划,越划越心惊。

  “穿仓”这个词第一次进入他的字典——亏光本金还不够,倒欠期货公司的钱。这他妈比借钱还恐怖,借钱至少知道自己欠谁的钱,穿仓了你都不知道找谁说理去。

  他又搜了“期货骗局”,出来一大堆。什么“老师带单”“稳赚不赔”“内部消息”,套路一个比一个花哨,受害者一个比一个惨。有人卖房炒期货,一个月亏光;有人借高利贷加杠杆,一夜回到解放前;还有人被所谓的“老师”忽悠着频繁交易,本金没亏多少,手续费先交了几十万。

  林天明把手机收起来,蹲在厕所里,点了根烟。烟雾在狭小的隔间里散不开,熏得他眼睛疼。

  他想:小赵说的那个“期货”,和网上说的这个“期货”,是不是同一个东西?

  小赵说“一个星期赚三千”,网上说“爆仓穿仓跳楼”。一个人告诉你天上掉馅饼,另一个人告诉你天上掉的是铁饼。谁说的对?

  他掐灭烟头,站起来冲了水,回到办公室。小赵正好从门口经过,林天明叫住他:“小赵,你说的那个期货,是不是就是网上说的那个让人跳楼的东西?”

  小赵一愣,然后笑了:“你去看网上那些东西干什么?那都是亏了的人写的。赚钱的人谁有功夫在网上发帖?”

  “那你怎么证明你不是那个亏了的人?”

  “我赚了三千多,截图你看了。”

  “今天赚不代表明天不亏。”

  小赵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长:“天明,你就是太谨慎了。这个市场,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你一辈子对发票,对到退休能攒几个钱?不如跟我搏一把。”

  林天明看着小赵的背影,没有说话。

  晚上,林天明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头顶的日光灯管闪了几下,彻底灭了。他懒得换,摸黑盯着天花板。出租屋在县城老城区的巷子里,隔音很差,隔壁的电视声、楼下的猫叫、远处国道上的卡车轰鸣,搅在一起,像一首失眠专用交响曲。

  他又拿起了手机。

  这次他没搜“爆仓”“穿仓”那些吓人的东西。他换了个思路,搜“期货怎么入门”。

  搜索结果让他更迷糊了。有人说“先学技术分析,K线、均线、MACD”,有人说“先学基本面,供需、库存、产业链”,有人说“先找师傅带,别自己瞎搞”,有人说“千万别找人带,都是骗子”。

  他还搜到一个叫“期货贴吧”的地方。里面的人说话很好玩,有人说“今天爆了,天台排队中”,下面有人回“兄弟帮我也占个位”。有人说“螺纹钢多单被套,求安慰”,下面回“安慰没有,纸钱要吗?”

  林天明看着这些帖子,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这些人亏了钱还能开玩笑,心态是真好还是假好?

  他划到一个帖子,标题是《一个期货小白的血泪史》。楼主详细记录了自己从开户到爆仓的全过程,前后用了四个月。本金两万,刚开始小心翼翼,一手一手地做,赚了几千块。然后胆大了,加仓、隔夜、扛单,一波反向行情直接带走。

  帖子最后一段话,林天明看了两遍:

  “期货这个东西,它不是让你赚钱的,它是让你认识自己的。你有多贪,它就有多狠。你有多怕,它就有多快。你以为你在跟市场斗,其实你在跟自己斗。问题是,你了解自己吗?”

  林天明把手机放在胸口,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想了很久。

  他不了解自己。他不知道自己遇到亏损会怎么办,不知道赚钱了会不会飘,不知道能不能扛住压力,不知道会不会像帖子里那个人一样,从小心翼翼变成不管不顾。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现在对发票的工作,让他觉得自己在慢慢烂掉。不是身体烂,是脑子烂。每天重复同样的事,看同样的数字,对着同样的人,说同样的话。他感觉自己的好奇心、求知欲、那股子想要证明自己“不只是个会计”的劲儿,正在一天一天被磨平。

  如果再做三年、五年、十年,他会变成什么样?老刘头那样?端着茶杯,亏了十几万,然后对年轻人说“别学我”?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黑暗中,手机屏幕又亮了。是小赵发来的消息:“天明,明天晚上有个期货讲座,免费的,听完管顿饭。来不来?”

  林天明盯着这行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他没有立刻回复。他把手机扣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两个声音在吵架。一个说:“去听一下又不会死,免费的。”另一个说:“免费的往往最贵。”

  一个说:“小赵能赚三千,你比他笨吗?”另一个说:“小赵能赚三千,也能亏三万。”

  一个说:“你甘心一辈子对发票吗?”另一个说:“你不甘心就能暴富吗?”

  林天明睁开眼,拿起手机,回了一个字。

  “来。”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对着黑暗笑了笑——不是自信的笑,是那种“老子豁出去了”的笑。

  窗外,县城的夜还很长。远处国道上,一辆卡车按着喇叭轰隆隆地开过去,声音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更深的夜里。

  林天明闭上眼睛,心想: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实在不行,就当去蹭顿饭。

  他翻了个身,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全是红红绿绿的K线,上上下下地跳,跳得他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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