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人正想用“昨晚梦见期末考试全挂所以决定重新做人”之类的理由糊弄过去，视野中央忽然浮现出一行半透明文字。

　　【检测到宿主意识稳定。】

　　悠人停下脚步。

　　月差点撞到悠人背上。

　　“哥哥？”

　　悠人没有回答。因为视野里的文字还在继续浮现，一行接一行，像某个程序员在往他的视网膜上敲代码。

　　【恋爱修正系统正在启动。】

　　【宿主：白鸟悠人。】

　　【当前时间节点：辉海学园高中部二年级开学日。】

　　【主线目标：修正失败未来。】

　　悠人沉默了。

　　如果说重生已经足够离奇，那么眼前这个半透明系统界面就是把离奇程度又往上推了一个台阶。

　　恋爱修正系统。

　　名字听起来就很不妙。

　　尤其是“恋爱”和“修正”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总让人联想到某些打着纯爱旗号实则充满强制选项的游戏。

　　悠人试着眨了眨眼。

　　文字还在。

　　他试着在心里默念“退出”。

　　文字还在。

　　他甚至试着挥了一下手——像赶走眼前飞过的虫子那样，动作幅度不大，但足够让旁边的月用看精神病人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文字还在。

　　半透明的蓝色界面悬浮在视野正中央，不影响看现实世界，但无法忽略。像有人在他的眼镜片上贴了一层AR滤镜，而他没有权限摘下来。

　　“哥哥？”月的声音带上了一点担忧，“你没事吧？刚才突然挥手——”

　　“有蚊子。”

　　“四月哪有蚊子。”

　　“变异品种。”

　　月沉默了一秒。悠人能感觉到她在认真考虑要不要建议哥哥去保健室。

　　但悠人现在没空安抚义妹的担忧。

　　因为系统界面还在继续弹出新内容。

　　【新手任务已发布。】

　　【任务名称：校门口的第一次选择。】

　　【说明：失败未来的关键人物正在接近，请宿主在限定时间内作出选择。】

　　【倒计时：10秒。】

　　倒计时的滴答声在悠人耳边响起。不是从外界传来的——周围的学生依旧在说笑、走路、推自行车，没有人回头，没有人露出疑惑的表情。这个声音只有悠人能听到。

　　滴答。

　　滴答。

　　像一颗水珠从很高的地方落下来，砸在某种看不见的平面上。

　　悠人的手指微微发凉。

　　不是天气的原因。四月的早晨虽然还有寒意，但不足以让指尖失去温度。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一种前世他非常熟悉的感觉。

　　选择。

　　前世的白鸟悠人最不擅长的东西。

　　不是不会选，是不敢选。每次面对关键选择，他都会本能地往后缩。月问他“哥哥觉得我应该去外地的体育强校吗”的时候，他说“你自己决定”。凛音在毕业典礼上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他连抬头说一句“恭喜毕业”都没能做到。纱季退学那天，他看见她独自站在走廊尽头，然后拐进了另一条路。

　　什么都不做。

　　这是前世悠人最擅长的选项。

　　而现在，系统把同样的选项摆在他面前——选项三，什么都不做，保持低调。

　　奖励是随机告白短信。

　　听起来像个玩笑。

　　但悠人隐约觉得，这个选项才是系统真正想测试的东西。

　　“哥哥？”月又喊了一声。

　　悠人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校门前的人流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左侧樱树下，一个骑自行车的男生似乎因为刹车失灵，正慌张地朝人群边缘冲去。车轮碾过石板路上的花瓣，发出细碎的声响。而他前方不远处，黑长直少女正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夹，似乎还没有察觉危险。

　　那是白鸟凛音。

　　辉海学园高中部二年级，学生会长，白鸟家独女，成绩年级第一，体育全能，钢琴十级，传闻中连晨会致辞都像神谕一样完美的存在。

　　前世的悠人和她几乎没有说过话。

　　她是高挂在学园上空的月亮，而悠人是连抬头都觉得冒犯的路人。

　　但此刻，她只是一个没有注意到自行车、即将被撞倒的普通女生。

　　右侧校门口，则传来争执声。

　　银灰色长发的少女站在风纪委员前方，手里拿着记录板，冷淡地看着一个试图蒙混过关的迟到学生。她的站姿很稳，重心微微偏后，像随时准备应对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九堂纱季。

　　她的眼神冷淡而锐利，像能一眼看穿所有借口。

　　【请选择。】

　　【选项一：扶住白鸟凛音，避免校门事故。奖励：白鸟凛音好感度提升。】

　　【选项二：协助九堂纱季维持秩序。奖励：九堂纱季好感度提升。】

　　【选项三：什么都不做，保持低调。奖励：随机告白短信一条。】

　　悠人：“……”

　　系统你等一下。

　　为什么保持低调的奖励是随机告白短信？

　　你管这叫奖励？

　　这不就是开学第一天公开处刑吗？

　　而且——随机？随机发给谁？月？凛音？纱季？还是全校广播？

　　悠人决定不去想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脑子不听话。

　　万一真是全校广播呢？万一短信内容是什么“白鸟悠人同学一直默默注视着您“之类的模板情话呢？万一收件人列表里同时包含学生会长和风纪委员长呢？

　　那悠人大概不用等系统修正未来了——他自己就会成为辉海学园历史上第一个在开学日被全校通缉的男高中生。

　　所以选项三绝对不能选。

　　那就只剩一和二。

　　救人，还是维持秩序。

　　两个都是正确的事。但悠人只有一个人，只有十秒，只有两条腿。

　　【倒计时：7秒。】

　　悠人迅速看向左边。

　　自行车速度不算快，但足够撞倒一个没防备的人。凛音身边没有其他人注意到。她依旧低着头，手指翻过文件夹里的一页纸，动作从容得像在自家书房里阅读。

　　再看右边。

　　迟到学生情绪激动，似乎想从九堂纱季身边硬挤过去。纱季身后的风纪委员反应慢了半拍——是个一年级新生，手里拿着记录板，表情比迟到生还紧张。场面马上会变得难看。

　　理论上，正常人会选一。

　　救人优先。

　　可问题是，选一之后，悠人会和白鸟凛音产生接触。

　　前世的悠人没有在开学日和她说过话，更没有在校门口拉住她的手。如果悠人主动改变事件，会不会导致未来更大偏差？

　　蝴蝶效应。

　　这个词在悠人脑海里闪了一下，然后被另一个更响亮的念头盖了过去。

　　——你前世就是因为总想这些，才什么都没做成。

　　当然，思考这些的前提是悠人有时间。

　　【倒计时：4秒。】

　　没有。

　　悠人深吸一口气。

　　四月的晨风灌进肺里，带着樱花瓣和某种说不清的紧张感。视野边缘的系统倒计时还在跳动，像一颗正在倒数的定时炸弹。左边是即将被撞倒的学生会长，右边是即将失控的风纪现场，身后是抱着书包一脸茫然的义妹。

　　而悠人站在正中间。

　　一个二十八岁的灵魂，困在十七岁的身体里，面对一个自称恋爱修正系统的神秘界面。

　　如果这是轻小说，大概会有一个很长的标题。

　　比如《重生后被迫在十秒内选择救大小姐还是帮大小姐，选错了就会收到随机告白短信》。

　　悠人甩了甩头，把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

　　现在不是吐槽的时候。

　　现在是行动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