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人站在桌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学生会长找我有什么事？”

　　凛音合上文件。

　　“早晨校门口的事故，需要记录经过。”

　　“风纪委员会不是已经记录了吗？”

　　“风纪委员会记录的是秩序问题，学生会记录的是安全问题。”

　　悠人挑了挑眉。

　　“听起来你们分工很细。”

　　“如果不细，就会有人把救人和扰乱秩序混为一谈。”

　　她语气平静，却像是在替悠人说话。

　　“你在帮我？”

　　凛音微微一笑。

　　“我只是陈述事实。”

　　完美答案。

　　既没有承认私心，也没有否认结果。

　　前世毕业典礼上，她就是用这种声音代表学生发言。清晰、温和、无懈可击。那时悠人坐在台下，和所有普通学生一样觉得她遥不可及。

　　可现在，她坐在悠人面前，叫过悠人的名字，甚至刚才差点直接叫悠人悠人。

　　这不正常。

　　非常不正常。

　　她刚才准备茶具的时候，嘴里轻轻哼着什么——旋律很淡，像是不小心从鼻子里漏出来的。发现悠人在看她，哼歌立刻停了。

　　“学生会长，”悠人说，“我们以前见过吗？”

　　凛音倒茶的动作停了一瞬。

　　很短。

　　短到如果不是悠人一直盯着她，几乎不会发现。

　　“当然见过。”她说，“同在一所学校，晨会、校内活动、白鸟家的亲族聚会，也许都有过擦肩而过。”

　　“我是说，正式认识。”

　　她把茶杯推到悠人面前。

　　“今天早晨之后，不就正式认识了吗？”

　　她在回避。

　　而且回避得很熟练。

　　悠人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你早上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凛音看着悠人。

　　窗外风吹起樱花，光影在她眼底轻轻晃动。

　　“白鸟悠人。”她念了一遍悠人的名字，“这个名字很难记吗？”

　　“不难。”

　　“那我记得，也不奇怪吧。”

　　“如果是普通学生记得学生会长的名字，当然不奇怪。”悠人说，“反过来就很奇怪。”

　　“你也是白鸟家的人。”

　　“旁支。”

　　“旁支也是白鸟。”

　　“这句话听起来像家族聚会上长辈会说的客套话。”

　　凛音轻轻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完美的距离感会短暂消失，像一层薄冰被阳光照开。

　　“你说话比我想象中直接。”

　　又来了。

　　比她想象中。

　　这句话可以解释成她原本对悠人有某种印象。

　　也可以解释成她真的认识另一个悠人。

　　悠人正要继续追问，眼前系统界面弹出。

　　【请选择。】

　　【选项一：直接追问白鸟凛音是否记得未来。】

　　【选项二：称赞白鸟凛音泡的茶很好喝。】

　　【选项三：沉默离开。】

　　【倒计时：10秒。】

　　悠人差点把茶杯捏碎。

　　选项一，过于直球。

　　如果凛音真的记得未来，直接问可能打草惊蛇。如果她不记得，悠人会被当成开学第一天精神状态异常。

　　选项三，沉默离开。

　　按照系统尿性，肯定不是安全选项，而是通往随机暧昧短信地狱的捷径。

　　那就只剩选项二。

　　称赞茶很好喝。

　　问题是，悠人还没喝。

　　【倒计时：5秒。】

　　悠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

　　味道清淡，带一点微苦的香。

　　很好。

　　至少系统没有逼悠人撒一个会被当场拆穿的谎。

　　“茶很好喝。”悠人说。

　　凛音看着悠人。

　　“只是茶？”

　　悠人：“……”

　　系统。

　　你是不是漏了后续台词？

　　【选项二进阶条件触发。】

　　你还带进阶的？

　　【请完成称赞。】

　　【倒计时：5秒。】

　　悠人在内心深吸一口气。

　　“我是说，”悠人硬着头皮开口，“很像你。”

　　凛音眼睫轻轻一动。

　　房间安静下来。

　　悠人继续编。

　　“看起来很清淡，但其实味道很难忘。”

　　说完悠人就想从学生会室窗户跳下去。

　　这是什么三流恋爱游戏男主台词？

　　而且对象是辉海学园完美学生会长。

　　如果这句话被写进校园论坛，标题大概会是《二年B班白鸟悠人疑似用茶叶向学生会长告白》。

　　凛音低下头。

　　悠人以为她会用完美微笑化解尴尬。

　　然而她耳尖红了。

　　很淡。

　　但确实红了。

　　“你……”她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果然很会在奇怪的时候说这种话。”

　　果然。

　　又是果然。

　　悠人放下茶杯，决定冒一点风险。

　　“学生会长。”

　　“嗯？”

　　“你是不是把我和谁弄混了？”

　　凛音抬眼。

　　她看着悠人，脸上的红意已经退去，重新变回那个无懈可击的学生会长。

　　“也许。”她说。

　　“也许？”

　　“也许我认识的，并不是现在的你。”

　　悠人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句话已经不是暗示。

　　这是把谜题放到悠人面前，又用玻璃罩罩起来。

　　悠人想继续追问，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会长，风纪委员会的九堂同学来了。”

　　九堂纱季？

　　为什么她会来学生会？

　　凛音看向门口，表情没有变化。

　　“请她进来。”

　　门打开。

　　九堂纱季走进来。

　　她依旧拿着记录板，银灰色长发垂在肩侧，视线先落在悠人面前的茶杯上，再落在凛音脸上，最后落在悠人身上。

　　“原来你在这里。”

　　悠人站起身。

　　“如果我说这是学生会的安全调查，你信吗？”

　　“信。”纱季冷淡地说，“毕竟能把安全调查做成茶会，也是学生会长的本事。”

　　凛音微笑。

　　“九堂同学如果羡慕，我也可以为你准备一杯。”

　　“不必。我不像某些人，喜欢在工作时间招待扰乱校门秩序的男生。”

　　“白鸟同学早晨救了我。”

　　“救人和扰乱秩序并不冲突。”

　　“严格来说，九堂同学早晨也因为他避免了更大的混乱。”

　　“我不需要别人替我判断。”

　　两位大小姐开始了。

　　没有提高音量，没有拍桌子，没有任何粗鲁举动。

　　但空气中的温度明显下降。

　　悠人站在旁边，忽然理解了什么叫高端修罗场。

　　低端修罗场是“你听我解释”。

　　高端修罗场是双方全程礼貌微笑，每一句话都像校规修订案一样严谨，同时每个标点符号都能扎人。

　　纱季看向悠人。

　　“白鸟悠人，放学后到风纪委员会。”

　　凛音接着说：“放学后也请来学生会补充记录。”

　　两人同时看着悠人。

　　系统界面非常贴心地弹出。

　　【检测到日程冲突。】

　　【建议宿主合理安排时间。】

　　合理安排你个头。

　　悠人现在最合理的安排是立刻申请转学。

　　纱季冷笑：“看来学生会长很忙。”

　　凛音平静回应：“风纪委员会也不轻松。”

　　悠人夹在中间，感受到一种前世从未体验过的压力。

　　被两个大小姐争夺时间听起来像轻小说男主的福利。

　　实际体验更接近同时收到两份法院传票。

　　就在这时，凛音忽然看向悠人。

　　“悠人。”

　　她又叫了名字。

　　纱季眼神微变。

　　悠人心里警铃大作。

　　凛音却只是轻声问：“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未来不是你记得的样子，你会怎么办？”

　　房间里彻底安静。

　　连九堂纱季也皱起眉。

　　悠人看着凛音。

　　她的表情依然完美。

　　可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藏着某种几乎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像怀念。

　　像害怕。

　　也像终于确认某个人还活着后的庆幸。

　　悠人没有回答。

　　因为悠人不知道答案。

　　悠人只知道，从她叫出悠人名字的那一刻起，悠人重生后的未来，就已经不是悠人记得的样子了。

　　【白鸟凛音：好感度计算中……】

　　【错误。】

　　【错误原因：数据冲突。】

　　【隐藏参数未解锁。】

　　系统界面闪烁了一下。

　　而悠人第一次清楚意识到——

　　不对劲的，可能不只是白鸟凛音。

　　是整个重生后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