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班上骤然死人,本就是一件棘手到极点的麻烦事。机组工作人员既要稳住死者家属情绪,又要极力压制事态,避免在机舱内引发恐慌与混乱。
所幸事发在头等舱,乘客本就稀少,并未波及整架航班的秩序。
可林安方才那句莫名的劝告,却让在场几名工作人员满脸错愕,甚至那位女空姐看向林安的眼神,已然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怪人,心底暗自嘀咕这人莫不是脑子不太正常。
事态紧迫,众人也顾不上多想,生怕中年男子当场动起手来,连忙合力将他死死拦住,好言安抚、百般劝解,总算稍稍压下他的怒火。
那名对林安颇有异样看法的空姐,生怕他再随口胡言惹出事端,连忙上前礼貌将林安请回了自己的独立舱室。
林安也不推辞,反手关上舱门。门外的争吵喧闹依旧隐隐传来,他索性从包里摸出耳机戴上,悠闲听起音乐,又点开手机玩起贪吃蛇。
在他看来,该提醒的已经提醒过,能不能醒悟全看对方造化,自己仁至义尽,没必要再多掺和别人的因果。
十几分钟后,外面的嘈杂渐渐平息下来。
林安摘下耳机,揉了揉有些酸涩的双眼,关掉游戏,正琢磨着找点事打发漫长航程。心念一动,忽然想起林家降字术第三重的镇尸诀。
他起身拉开随身挎包,包里除了日常杂物,还整齐放着三本古籍。林安从中抽出一本,书页泛黄老旧,透着岁月沉淀的气息,封面上字迹略显潦草,赫然写着镇尸诀三字。
前文曾提及,林家降字术总共分为七重,前三重分别为驱邪诀、除妖诀、镇尸诀。
这三重法门各有典籍传世,几乎是林家后人人人必备的传承之物。
驱邪诀,详尽记载世间各类鬼怪品类、习性弱点,以及对应的镇压化解之法。
除妖诀顾名思义,专司镇妖除祟。世间万物皆可吸纳灵气成妖,不止飞禽走兽、花草草木,就连寻常桌椅器物,岁月久了沾染阴气灵气,亦有可能化形作祟。
而镇尸诀,则专门收录各类因风水、葬地、人为因素死后异变而成的尸怪典故。书中不但详述各类尸怪的来历与克制手段,更用大量篇幅专门记载僵尸一脉。
僵尸,乃是所有尸怪之中,唯一保有完整自我意识的异类。不仅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强横力量,平日里甚至能混迹人群,与普通人别无二致。
书中更明确记载,僵尸的实力等级,可凭尸变后的瞳色分辨,由弱到强依次为:黑瞳、白瞳、蓝瞳、黄瞳、绿瞳、红瞳。
比起寻常鬼怪妖物,僵尸最难缠的并非术法神通,而是变态的肉身强度、恐怖生命力与自愈能力。寻常兵刃、简易法阵根本伤不得分毫,更兼力大无穷、悍不畏死,极难降服。
这也是从古至今,道门修士、阴阳先生除了精修术法之外,往往还要苦练拳脚硬功的根本原因。
而一旦修炼至红眼僵尸境界,传说更是能屠龙弑凤,万法不侵、法器难伤。放在现代语境里,简直就是一具无解的人形战争机器。古往今来,能修成红眼层级的僵尸,寥寥无几,每一尊都是足以搅动一方天地的大凶。
对于镇尸诀里关于尸怪、尤其是僵尸的记载,林安早已烂熟于心,还自己总结出一套说法,把红眼僵尸直白形容为人形坦克。
也正因如此,林安一直迟迟没有潜心修炼镇尸诀,原因有三。
其一,如今社会文明发达,普遍推行火葬。即便部分偏远地区仍保留土葬习俗,历经千百年风水变迁、地气流转,现代环境早已很难孕育出天然尸变。除非有人刻意人为养尸,否则偶遇尸怪的概率几乎微乎其微。
其二,如今科技鼎盛,战机火炮、重器武器乃至核武威慑摆在那里,林安实在不信,区区僵尸能硬扛得住国家重火力的围剿镇压。
其三,说到底还是一个懒字。觉得这类术法现世用处不大,平日里只当闲来翻书解闷,从不上心苦修。
至于降字术后面剩余的五重法门,林安从未见过典籍,小时候在林家宅也从未听长辈提起过。在他心里,多半是老祖宗当年随口杜撰、虚张声势,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东西。
正翻看着古籍,机舱内忽然响起广播。
“各位尊敬的旅客,非常抱歉打扰大家行程。”
“因航班出现临时突发状况,本机需要就近备降前方城市。”
“请各位旅客放心,机场已备好替补航班,行程不会延误太久,还请各位多多谅解,祝大家旅途愉快。”
广播接连重复了三遍。
林安听得一阵郁闷,心里忍不住吐槽:真是倒了霉,飞机上撞见离奇死人也就罢了,还半路被迫备降,还旅途愉快,压根一点都不愉快。
转念一想,他瞬间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飞机故障,多半是上头刻意安排。为了压住航班死人的消息,不想事态扩散,才故意找借口就近落地。
十几分钟后,航班顺利迫降备用机场。
林安背着随身挎包走出航站楼,蹲在机场外的草坪边上点了根烟,拿出手机拨通林晴的电话,把航班上发生的怪事、以及临时备降的情况一一说明。
林晴听完倒是半点不急,语气从容宽慰:“原本跟雇主约的是两天后到台东,你晚一点抵达反倒更好,显得高人行事沉稳神秘,不露锋芒。”
林安一想,倒也确实是这个道理。
通话间,林晴随口问起:“你既然能看出是女鬼作祟,为何不出手直接收服?”
林安回答得干脆利落:“事不关己,旁人因果,犯不着给自己惹麻烦。”
说完正事,林安挂断电话。
就在这时,马路对面缓缓驶来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停在路边。
林安抬眼望去,车窗缓缓降下。
“小伙子,咱们又碰面了。”
车窗内,那位老者面带温和笑意,朝林安轻轻招手。
林安抽了一口烟,定睛细看,赫然是先前在机场洗手间偶遇的那位中山装老者。心头满是疑惑,对方怎么会恰巧出现在这里?
“原来是老先生,好巧啊。”林安略显尴尬地抬手打招呼。
“有没有兴趣,上车聊几句?”
老者说着,主动推开后座车门,神态从容笃定,仿佛早已料定林安不会拒绝。
林安心下暗忖,反正替补航班还得等候,相逢即是缘分。况且第一眼见到这位老者,就看得出绝非寻常普通人,身上藏着莫测底蕴。
他把烟蒂扔在地上抬脚踩灭,轻巧越过草坪,弯腰钻进了黑色轿车后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