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草根六雄:商业帝国从零开始

第78章 选错店址:冷清的奶茶店(二)

  吴奇注意到那家奶茶店,纯粹是因为他在等学生散。

  他送货的小货车被堵在校门口那条街上,前面是接孩子的电动车大军,后面是同样进退不得的公交车,整条街堵成了一条死胡同。吴奇干脆熄了火,摇下车窗,点了一根烟。

  就在这进退不得的十几分钟里,他把这条街的格局看了个清楚。学校大门正对面,隔一条窄窄的马路,有一家奶茶店。门面不大,招牌有些褪色,灯管坏了一半也没修,但学生一出校门,脚一抬就到了。

  从学校里涌出来的人流,就像是被磁铁吸过去的铁屑,径直往那家店里灌,几分钟功夫,柜台前面就排起了长队。

  吴奇把烟抽完,烟头弹出车窗,准备等路通了就走,余光扫到了街尾。

  离校门口大概六七十米的地方,还有一家奶茶店。招牌是淡粉色的,门口摆了两盆龟背竹,玻璃擦得锃亮,装修比对面那家用心的多。可门口冷冷清清,一个学生都没有。

  他干送货这些年,每周要跑几十家店铺,对“哪家店能活、哪家店快死了。”有一种送货员特有的直觉。他把车窗又摇下来一点,多看了两眼,记住了那个粉色招牌。

  第二次去是三天后。他给这条街上一家快餐店送完调料,把小货车停在路边,顺脚走过去,推开了那扇玻璃门。

  店里冷气开得很足,背景音乐是一首舒缓的吉他曲,空气中飘着一股新鲜的柠檬味。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扎马尾,系米白色围裙,正低头看手机。

  听见玻璃门响,她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一种藏不住的失望——进来的是个穿工装、满身汗味的中年男人,不是穿校服的学生。

  “来杯什么?”她打起精神笑了一下。

  吴奇抬头看菜单。最便宜的柠檬水十二块,主打款十五到十八,加奶油顶的过了二十。

  “一杯柠檬水,少冰。”

  他付了钱,站在吧台前等。店里没别的客人,姑娘在柜台后面做柠檬水,切柠檬、捣汁、加冰、封口,一套动作很熟练,看得出来是真喜欢干这个。

  吴奇等的时候,扫了一眼店里的布置——墙上贴着几张卡通贴纸,有一只笑着的奶茶小人,举着一个气泡框,里面写着“今天也要甜甜的哦”。

  贴纸边角有点翘,大概是贴的时候没按紧。

  她把杯子递过来的时候,吴奇注意到她手指上贴了两个创可贴,大概是切水果划的。

  他喝了一口,酸甜味是新鲜的,不是糖浆兑出来的。

  “这柠檬是新鲜打的吧?”

  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亮了一下:“你喝得出来?”

  “真柠檬和兑出来的,味道不一样。”吴奇又喝了一口,“你这店开了多久?”

  姑娘把手里的抹布放下,说:“一个多月。”

  “生意怎么样?”

  她没马上回答,眼睛往玻璃门外扫了一眼。校门口的方向隐约能看到那家店排队的人影。

  她收回目光,笑了一下,笑容有点勉强:“头一周还行,排了好几天队,我跟我表妹两个人,忙都忙不过来。那时候我还想,是不是该再招一个人。”

  “后来呢?”

  “第二周就没人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讲别人的事,“忽然就不来了。”

  吴奇把杯子搁在吧台上,问:“对面那家奶茶店,你去喝过吗?”

  姑娘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喝过。”

  “怎么样?”

  她皱了皱眉,像在回忆那个味道:“一股子糖精味儿,甜得发齁,喝完嗓子眼发黏。我喝了两口就扔了。”

  “他们卖多少钱?”

  “基础款四块,最贵的八块。”她靠在吧台上,把手里那块抹布叠了又叠,“我第一天来踩点的时候就买过一杯,当时光顾着看人流量,没仔细想价格的事。后来才反应过来,学生一天的零花钱就那么点,买了他们的还能剩几块钱买炸串,买我的一杯就没了。”

  吴奇把柠檬水喝完,空杯子放在吧台上。走之前他注意到柜台上摊着一个笔记本,翻开的那一页密密麻麻写着各种成本核算的数字,旁边还有几版手绘的新菜单,画了又划掉,划掉又重画。

  后来他又去了两回。那条街上有几家餐馆从他公司进货,一周至少跑一趟,送完货顺路买杯水喝。去的次数多了,那姑娘也认得他了,话也多了。

  第三回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姑娘没看手机,正趴在吧台上写东西,面前还是那个笔记本。吴奇走近了才看清,她在画新菜单,旁边标注着成本价和售价,有些数字反复改了好几遍,纸都快擦破了。

  “还在调菜单?”吴奇问。

  姑娘把笔搁下,揉了揉眼睛,声音有点哑,像是好长时间没说话了:“调也没用。怎么调都拼不过学校对面那家。”

  吴奇指了指笔记本上一行被圈改了好几次的字——柠檬水,旁边潦草标注着几个数字,又被横线划掉了。

  “这是什么?”他问。

  姑娘低头看了一眼:“前阵子试过降价,柠檬水八块,买一送一。”

  “效果怎么样?”

  “那几天确实多了一些学生。”她顿了顿,“但活动一停,人又全回去了。”

  “八块钱能赚钱吗?”

  她摇了摇头:“贴着成本线。我用的茶叶是原叶泡的,牛奶是品牌的,水果是每天早上现切的,柠檬都是我从水果市场一个一个挑的。八块钱一杯,去掉房租水电人工,基本不赚。再降就是卖一杯赔一杯。”

  她说到这儿,忽然抬起头看着吴奇,像是真的在等一个答案:“学校对面那家店的价格,我算了无数遍。四块钱一杯,就算是用最差的东西,杯子、封口膜、吸管、再加料,也差不多刚够本。你说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吴奇想了想,说:“也许人家一天卖几百杯,不靠一杯赚钱。”

  姑娘愣了一下,慢慢坐回椅子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我更没戏了。我这儿一天卖出去的,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吴奇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他把柠檬水的钱放在吧台上,推门走了。

  送货的日子多了,吴奇把这条街上学生的消费习惯和活动范围,摸得比谁都清楚。学校大门到对面那家,十步路。到街尾这家,七十步路。差了六十步,价格还贵了一倍多。

  学生们买完对面那家的奶茶不是直接散的,而是一边喝一边沿着街往南溜达,但最多就是走到文具店,翻翻笔和本子,走到炸鸡排的窗口买份鸡柳,然后就开始往回走了。没有人会再多走三十步到街尾。这家粉色招牌的店,等于被划在了学生的活动半径之外。

  有一回吴奇给街尾那家快餐店送完货,搬完酱油和醋,店老板老刘出来对单子。

  两人打过几次交道,算是脸熟了,吴奇掏出烟递了一根,老刘接了,两人就蹲在店门口抽了起来。

  吴奇朝隔壁粉色招牌的方向努了努嘴:“那家奶茶店,我看生意不大行啊。”

  老刘吐了口烟:“可不是嘛。那姑娘人挺好的,做的茶也好喝,我喝过好几回,真材实料。但学生不来,有什么办法。”

  “怎么就不来呢?”

  “太贵了。对面那个才几块钱,她一杯十几块,学生兜里才几个钱?”老刘弹了弹烟灰,“她租之前来踩过点,光站在街尾看人流量,没去对面店里坐一坐,不知道人家卖什么价。等装修好了才发现,对面那家都开好几年了,学生认准了。”

  “她没想过办法?”

  “想了,怎么没想?印过优惠券在学校门口发,头两天还有人拿着券来,第三天就没人了。”老刘把烟头摁灭在鞋底,“有一回,她自己一个人在店里坐了一下午,鼓捣了好几杯新口味,自个儿在那儿喝,喝完一杯就倒一杯。我过去打招呼,她问我尝尝看怎么样。我说好喝有什么用,你得让学生知道。她听了也没说话,笑笑就算了。”

  吴奇没接话,点了第二根烟。

  老刘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我跟她说过,我说小姑娘,你最好放学的时候来这儿站一站,看看学生出了校门往哪边走。她当时大概觉得我啰嗦,没往心里去。”

  吴奇把烟灰弹在地上,没说话。

  又过了大概两周,吴奇送货路过的时候,看见那扇玻璃门上贴了一张A4纸。

  他走近了看,上面潦潦草草地写着四个字——“旺铺转让”——下面是一串手机号码。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又回头看了看这家藏在街尾的店,把烟头扔在地上踩了一脚。

  卷闸门还没拉下来,他试着推了一下玻璃门,门开了。店里已经开始收拾了,墙角摞着几个纸箱,龟背竹的叶子蔫了半边。

  那名姑娘正蹲在地上拆柜台的接线板,听见玻璃门响,她抬起头,看见是吴奇,愣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是你啊。”她笑了一下,那个笑比平时更勉强。

  “我送货路过,看见门上贴了转让告示,”吴奇说,“打算关了?”

  “关了。”她靠在那面还贴着卡通贴纸的墙上,环顾了一圈这个小店,“撑了不到两个月,实在是撑不下去了。房租下个月到期,我现在一天卖出去不到十杯,连电费都不够。”

  “告示贴出去,有人问吗?”

  姑娘摇了摇头:“前天有人打过电话,问我店的位置。我跟他说在街尾,挨着文具店,他问附近有没有奶茶店,我说有。他又问了对面的位置和价格,然后电话就挂了。”

  她说完这句话,店里安静了几秒。背景音乐已经关了,安静得能听见隔壁文具店大姐挪货的声音。

  吴奇站在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姑娘先开了口。

  “你说,我要是当初多花几天时间,放学的时候来蹲一蹲,去对面买两杯喝喝,跟学生聊两句,”她把最后一根接线板放进纸箱里,没看吴奇,像是在问自己,“是不是就不用赔进去这么多了?”

  吴奇想了想,说:“做生意这种事,谁头一回不踩坑?你手艺在,这次就当交学费了,以后换个地方,还能从头再来。”

  姑娘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吴奇的表情不是在敷衍她,是真的这么想。

  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保重。”吴奇说。

  “保重。”姑娘说。

  吴奇推门出去的时候,玻璃门在身后晃了两晃。门上的“旺铺转让”被风掀起一个角,露出背面一层没撕干净的旧海报。

  他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卡通贴纸还在,那个笑着的奶茶小人举着气泡框,里面写着“今天也要甜甜的哦”。那个笑脸还在,店里已经什么都没了。

  他把烟头弹进路边的垃圾桶,上了小货车。引擎闷闷地响了两声,他打了一把方向盘,拐出了那条街。

  后视镜里,粉色招牌越来越小,最后被放学的学生人流淹没了。而校门口对面的那家店,队伍还是排得很长。

  当晚他送完最后一批货,回到出租屋,从抽屉里翻出那个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奶茶店,校门口附近,距离较远,学生流向对面更便宜的店,不到两月关门——客流从来不是你的。谁离得近,谁便宜,就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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