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舌战前朝大学士
“曲大人,郑阳说过要护你安全,下官决不食言!”郑阳义正言辞。
“好!如此一来,我曲炳宫的性命,连带着老师这一家三口,都交予郑大人了!曲某身无长物,就以叩首作为谢礼!”
说着,曲炳宫“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就要磕头。
郑阳急忙上前搀扶:“曲大人快快请起!”
可曲炳宫死活不起,硬是磕完了十个响头。
郑阳怕伤了他,不敢硬扶,只能看着他磕完。
就在郑阳心中为这份师生情谊感动不已时,刘元学士开口了。
“呵呵……曲大人,老朽已无官职,也早已将你逐出师门,我刘元门下,可担不起一位在女人面前摇尾乞怜的尚书做学生!”
郑阳愣了一下,慌忙看向曲炳宫。
只见他掸去膝盖上的尘土,眼眶湿润,声音哽咽地说道: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天下有老师不要学生的,却没有学生不认老师的道理!”
“呵呵……逆徒!要怎样,随便你吧!”刘元扭过头,不再说话。
郑阳歪头,看向刘元身后的两个家眷。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身上的衣物脏得已经看不清本来的颜色,
脸上被刻意涂抹过,但依稀能看出样貌不俗,举止间也透着大家闺秀的气质。
女子身后,坐着个七八岁大的男童,
浓眉大眼,小脸也脏得几乎辨不出五官,只有一双眼睛在乱发下闪烁着警惕的光,像受惊的小兽。
他鼻尖有些发红,嘴唇干裂起皮,沾着刚才曲炳宫给的烧饼渣,一只小手始终紧紧拽着女子的衣袖。
郑阳又观察了下周围环境,除了那条小路的方向,这里三面都被密林包裹。
当下最安全的做法,就是把人都集中在客栈内,自己带着军士守在门口。
一个时辰后,天彻底黑了下来。
郑阳走到二人身前,说道:
“曲大人,里面我已经安排好了,让刘学士和家眷进去休息吧!”
曲炳宫连忙道谢,转身对着刘元拱手:“老师,天黑了,随学生进客栈歇息一下吧!”
刘元一言不发,只用后背对着曲炳宫。
曲炳宫僵在原地,为难地看向郑阳。
“刘学士,您老有见识,可曾听过‘世乱怜渠小,家贫仰母慈’?”郑阳蹲下身子,轻轻摸了摸男童的脑袋,
“您嘴里说的全是家国、百姓,可在我看来,您连一个普通男人都不如!”
郑阳的话一出口,曲炳宫吓得不停给他使眼色。
郑阳装作没看见,拿出水壶把手帕润湿,一点点擦拭着孩子脏兮兮的面颊。
“您觉得不接受我们的帮助,就是有风骨?真是可笑!”说到这里,郑阳嗤笑一声,
“呵呵……您老自诩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如今却连自己家人的安危都不顾,满脑子都是自己那点可怜又可悲的尊严!”
曲炳宫彻底慌了,上前拽了郑阳一把:
“郑大人,莫要胡言!老师那是忧国忧民的壮举!”
郑阳挣脱开曲炳宫的手,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
“曲大人,别和我开玩笑了。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一个连家中妇孺安危都不顾的人,你和我说什么情怀?你觉得我会信?天下人会信?”
这时,刘元抬头看向郑阳,语气傲慢:
“这位大人,若这世间人人都像大人所说的那样,只顾自己的小家,那么老夫问你,那国之大家又该交予谁来管?若天子是女子,留恋男女之情,甚至为一男子而弃江山不顾,又有谁来道破!”
郑阳把手帕收起,轻轻刮了下孩童的鼻尖:
“刘学士,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天下会动情之人,难道只有女子?莫非我们男人都是禽兽?女子当帝能不能乱情,我不清楚,但我知道,自古便有帝王为博美人一笑,烽火戏诸侯的先例。”
郑阳顿了顿,思索片刻后继续说道:
“您能不畏生死地反抗,下官很佩服!可既然有皇权存在,就不该只纠结于男女之别,而忽视其能力。刘学士,我也想问问你,”
郑阳转过身,紧紧盯着刘元浑浊的双眸,
“假如有这样两位皇帝,一个是男皇帝,昏庸无能,视天下百姓为蝼蚁;另一个是女帝,却德惟善政,待万民如子。您会支持哪一位?”
听着郑阳的话,曲炳宫最先皱眉思索起来。
以他这些天对梁月如的观察,这位公主的能力远在大皇子梁景行之上,甚至超过当今皇帝梁哲,只是这女子太过心狠,让人胆寒。
“哼!”刘元听完,不以为然地冷笑,“这位郑大人,老夫告诉你我的选择——刘某依旧会选男皇帝,然后在他身边督促,让他成为一位爱戴百姓的明君!”
郑阳先是点头表示赞同,随后开口道:
“那下官再问您,若是这男皇帝不听您的善言,甚至将您罢官免职,您老又当如何?”
刘元大义凛然,朝京城方向拱手:“那老夫就以死进谏,纵是全家被斩,也在所不惜!”
郑阳笑了,看向他身后的女人和孩子,眼神里满是怜悯:
“刘学士,那你死了之后呢?您觉得皇帝会因为你的壮烈而痛改前非,还是会一如既往地实行暴政?”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曲炳宫与刘元同时怔住。
沉默了片刻,曲炳宫犹豫着开口:“应当不会痛改前非,反倒可能因为没了束缚而变本加厉!”
郑阳点点头,起身走到刘元面前,再次蹲下:
“刘学士,您同意曲大人的见解吗?”
刘元嘴角抽搐了两下,没有作答。
郑阳继续说道:“如果是这样的结果,那您所念叨的天下百姓、江山社稷,还能保住多久?百年之后,您大概会在史书中留下忠臣的美誉,可那些无辜的百姓呢?他们就因为您的选择,因为您想青史留名,就跟着枉死了吗!”
刘元脸色大变,声音也变得怒不可遏:
“郑大人,你这是妇人之仁!”
郑阳语气也跟着沉了下来:“刘学士连‘仁’都做不到,还谈什么国家大义!”
“你、你、你!”刘元猛地站起身,指尖直直点着郑阳的鼻子。
“你什么你!你就是个打着为国为民的幌子,实则自私自利、冷血迂腐的老顽固!”
“你倒是无所谓,活了这么大岁数,吃也吃了,喝也喝了,眼看就要咽气了,临死前再拉着全家给自己赚个美名!”
“你倒是回头看看,看看你这七八岁的孙子,看看你这三十多岁的儿媳!他们根本不懂什么皇权大义、人间锦绣,如今却被你连累成了囚犯!”
“你从京城出来也有几十里了,这一路上,我怎么没见几个你口中的‘大义之人’来送送你?只有你口中的这个‘逆徒’!”
郑阳抬手指向曲炳宫:“曲大人与我不熟,甚至都看不起我郑阳!可他今天,为了你这位不认他的老师,对着我下跪磕头!在我看来,这才是爱国爱民、尊师重道的大义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