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施术除积疾，亲授推拿方

　　静怡轩内，门窗紧闭，隔绝了外界的纷扰。殿内光线被赵煦特意调暗了几分，透着一股肃穆而静谧的气息。

　　此刻，偌大的内殿之中，唯有赵煦、孟氏与懿宁公主三人。

　　赵煦收敛了朝堂上的威严，目光落在榻上正好奇张望的女儿身上，眼底满是柔情与决绝。他不再多言，径直看向孟氏，沉声道：“孟氏，抱懿宁过来。今日，朕便要彻底根治她的顽疾。”

　　孟氏不敢多问，小心翼翼地将懿宁公主抱至内殿早已铺好软垫的榻上。小公主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眨巴着大眼睛，有些不安地抓住了孟氏的衣襟，奶声奶气地嘟囔了一句：“抱……抱……”

　　赵煦深吸一口气，心念微动。

　　刹那间，一辆素净密闭、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仙家车辇”凭空出现在静怡轩的后角门处——正是系统空间内那辆医用救护车。车门无声滑开，车内无影灯、诊疗床、全套无菌器械、监护设备一应俱全，俨然一间真正能做精细手术的移动诊室。

　　孟氏虽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见到这等神迹，心中仍不免掀起惊涛骇浪。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女儿，却见赵煦神色如常，仿佛这一切本就是帝王权柄的一部分。

　　“进去。”赵煦当先踏入车内，迅速从储物柜中取出两套一次性无菌手术服，递给孟氏，“换上。此乃‘无菌衣’，可防杂菌侵染，护佑公主周全。”

　　孟氏垂首应下，不再多问，默默在屏风后换上。赵煦也迅速更衣，戴好口罩、无菌帽、手套。

　　当他站在诊疗床前，看着被孟氏轻轻放下的懿宁时，这位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帝王，内心却紧绷到了极致。

　　他前世虽是一名医学硕士，理论知识烂熟于心，却从未真正给人动过刀，更别说开颅置管这种精细至极的神经外科手术。而此刻手术的对象，还是自己年仅两岁多的女儿。稍有差池，便是终身遗憾，甚至天人永隔。

　　赵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落在了系统面板上。他调出懿宁的详细身体数据，结合预估的手术时长，大脑飞速运转。

　　“体重约11公斤，年龄两岁零三个月，肝肾功能代谢正常……”

　　他在心中默念着公式，手指在虚拟面板上轻轻滑动，最终锁定了一支小儿专用短效全麻镇静药剂。系统经过精密计算，给出了一个极其精准的推注剂量——既能保证公主在术中无痛无觉、肌肉松弛，又不会对这幼小的身体造成任何副作用。

　　这不仅是药，更是他身为父亲，给女儿的第一道护身符。

　　赵煦手持注射器，排尽空气，针尖溢出一滴透明的药液。他转过身，看着躺在诊疗床上、眼神中透着一丝茫然和恐惧的女儿，缓缓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懿宁，怕不怕？”赵煦的声音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伸出戴着无菌手套的大手，轻轻抚摸着女儿柔软的发顶。

　　小公主看着父皇奇怪的模样，又看了看那根细细的针头，小嘴扁了扁，身子往后缩了缩，带着哭腔喊道：“父皇……痛痛……不要……”

　　赵煦心中一酸，柔声道：“不痛，就像被小蚂蚁咬一口，只有一点点痛。父皇这是在给懿宁身体里的小虫子施法，把它们赶跑。等睡一觉醒来，懿宁的腿就好了，以后就能跑着去抓蝴蝶，好不好？”

　　“抓……蝴蝶？”小公主的眼睛亮了一下，虽然还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对这个词的懵懂与好奇。

　　“对，抓蝴蝶。”赵煦微笑着，眼神坚定，“乖，闭上眼睛，数三下，小蚂蚁咬完就不痛了。”

　　“嗯！”小公主用力点了点头，出于对父皇绝对的信任，她竟然真的乖乖躺好，闭上了眼睛，两只小手紧紧抓着身下的床单。

　　一旁的孟氏看得眼眶微红。她虽惊讶于陛下手中那从未见过的“神针”，更惊讶于陛下竟懂得如此精细的“仙术”，但此刻，她心中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

　　这是她的夫君，是大宋的官家，此刻却只是一个为了女儿能站立行走而殚精竭虑的父亲。这份深沉如海的父爱，让她之前的所有幽怨都烟消云散。她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打扰了这温情的一幕。

　　赵煦稳住手腕，动作轻柔而迅速地找准静脉，缓缓推注。

　　“一、二、三……”

　　随着小公主稚嫩的童音落下，药效迅速发挥作用。她原本紧绷的小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呼吸变得平稳绵长，彻底陷入了无痛的安睡之中。

　　赵煦迅速转身，从旁边的监护仪上取下几个感应贴片。他一边熟练地将电极片贴在懿宁小小的胸口，一边将血氧探头夹在女儿稚嫩的手指上。

　　“嘀——嘀——嘀——”

　　监护仪亮起幽蓝的光，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波形和数字。

　　赵煦指着屏幕上起伏的线条，神色严肃地对孟氏说道：“孟氏，你且过来。此乃‘生命监护仪’，能时刻显现公主的心脉与气息。朕施术时需全神贯注，无法分心。你便站在此处，死死盯着这上面的数字与波形。若见心跳过快、过慢，或那血氧数值跌落，立刻出声示警，切勿迟疑！”

　　孟氏看着那不断跳动的陌生符号，虽不懂其深意，却明白这是女儿的性命所系。她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头：“臣妾明白，定会寸步不离地盯着，绝不让陛下分心。”

　　真正的战斗，这才开始。

　　消毒、铺巾、定位。

　　无影灯下，赵煦的眼神锐利如刀。手持微创针钻，在颅骨上开一个极细微的骨孔。全程他屏息凝神，每一刀、每一钻都慎之又慎。颅内结构复杂如迷宫，稍有偏差便是万劫不复。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但他连眨眼都不敢。

　　孟氏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她只能依照之前的吩咐，在赵煦微微侧头时，轻手轻脚地为他拭去额角的汗珠，动作轻柔得如同呵护初生的嫩芽。擦完汗，她的目光又立刻死死锁在监护仪那跳动的绿色波形上，生怕漏掉任何一丝异常。

　　打开硬膜后，赵煦终于看到了那压迫在女儿脑组织上的积液。他深吸一口气，将一根细软无菌的颅内留置引流管缓缓送入积液腔，另一端埋于皮下固定。

　　这根管，是女儿重生的希望。

　　置管、固定、缝合、包扎。

　　每一步都精准如教科书，每一个动作都凝聚着他对女儿深沉的爱。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针缝合完毕，赵煦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感觉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握着器械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微微痉挛。

　　但他赢了。

　　确认引流管固定稳妥、无渗血、无移位，监护仪上的各项生命体征平稳后，赵煦才将所有器械、废弃物收入系统。

　　“抱她进去。”

　　心念一动，救护车再次隐匿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赵煦小心翼翼地将熟睡的公主抱起，大步走回静怡轩的内殿暖阁，轻轻将她安置在柔软的榻上。

　　随后，他反复叮嘱孟氏：“头部创口与引流管位置绝对不能碰、不能压、不能揉，日后换药朕会亲自来。你只需看护好她，莫让她抓挠。”

　　随后，他才开始细致传授推拿复健手法。

　　“先做头部开窍推拿，指腹从印堂向上推至发际，轻揉三十次，只在安全部位动作。”

　　“太阳穴顺时针、逆时针各揉二十圈，安神醒脑。”

　　“下肢推拿最为关键：掌心从大腿根揉至脚踝，放松萎缩肌肉；再活动脚踝、屈伸膝盖，每日早晚各一遍，力道一定要轻。”

　　他手把手带着孟氏练了数遍，确认她手法无误、力道适中、牢记禁忌，才终于放下心。

　　孟氏郑重应道：“陛下放心，臣妾必定日夜看护，不敢有半分疏忽。”

　　赵煦喂公主服下抗感染与固本汤药，望着女儿恬静的睡颜，心中百感交集。

　　这一场赌上一切的第一次手术，终究是成了。

　　只要后续养护得当，他的四公主，终有一日能站起来，能跑能跳，不再困于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