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紫苏的迷茫
“你先别激动!要是想听得明白,我可以慢慢给你说!”郑阳摆手示意紫苏坐下。
紫苏坐下,胸口剧烈起伏,像两座蓄势待发的火山。
“我知道,这种感情的常识对你来说理解起来有难度,听你妹妹说,你从小就喜欢被别人夸,喜欢美的东西和人!”
“当然!喜欢漂亮的东西有什么不对!”紫苏插话道。
“没有不对,美的东西我们每个人都喜欢,都想得到,可这并不意味着它们就一定是你的!”
“你与正常人的区别,恰恰在没有得到时的反应——普通人会不甘心,不舍得,甚至暗暗发誓下一次一定会得到!”
“但是紫苏你,你会不计后果,哪怕那个美的东西在说谎,在伤害你和你的家人,你也会想办法骗过自己!”
紫苏一言不发,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客房内回荡。
“你想想,我们怎么可能留得住身边所有美好的事物?尤其是人,越是美丽的外表,越有可能藏着一颗肮脏的心!这一点,梁景行和梁月如就是很好的证明,他们兄妹被称为金童玉女,可他们的内心怎样,不用我多说了吧。”
紫苏依旧沉默,她在回想这些日子帮梁月如杀过的人——其中的目标大都是男人,可最后却有不少女子跟着殉情;
还有不少男子,明明可以逃脱,却在最后关头跑回来,只为救下妻儿而丧命。
当时她内心很是震撼,也因此联想过自己与梁景行面临这种遭遇时的情景。
她想了又想,直到眼泪夺眶而出,可大脑中,除了她与其他女子一起服侍梁景行的画面,再无其他。
甚至连幻想,她都想象不到梁景行会跑回来救自己的场面。
“你抓紧时间休息吧!这个房间留给你,我去外面查岗!”郑阳拍了下紫苏的肩头,转身出了门。
门外,负责警戒的玄甲军并没有因为紫苏被擒而放松警惕,依旧枕戈待旦。
郑阳本想去看一下受伤的军士,却在大厅内见到了曲炳宫和刘元的儿媳孙氏。
孙氏名叫孙清歌,三十三岁,丈夫五年前因病去世。此刻她正半蹲在地,给曲炳宫手心磨破的地方涂抹药膏。
“曲大人,手怎么了?为何有屋不回,待在这大厅里?”客栈内房间有限,郑阳提前给曲炳宫和刘元的家眷留了两间。
曲炳宫起身作揖:“郑大人,一点皮肉伤无妨!我把房间让给那几个受伤的军士了!”
“曲大人,别乱动,才刚包扎好!”孙清歌也跟着起身,语气带着关切。
郑阳快走几步,拉着曲炳宫一同坐下:“曲大人,刘学士的家眷,是否要与我们一起同行?”
“郑大人,我正想着怎么和你开口。若是……不麻烦的话,曲某准备带上孙清歌和她儿子刘羽,一起前往岳州城!”
郑阳点点头:“不麻烦,应当带上他们。只是下官也有一件事,希望征得曲大人的同意!”
“请讲!”
郑阳侧身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既然我们走了这条小路,我想顺便去风秧村看一下!”
曲炳宫一愣,疑惑地问道:“郑大人,你可知那里几年前已经被屠村了?整个村子五百零二个村民,无一生还!”
郑阳当然知道——早在岳州城时,紫云就和他说过,那个村子是梁景行为了掩饰她们姐妹的行踪,故意屠的村;紫云收养的几个孩子,也都是风秧村的幸存者。
“曲大人知道是谁干的吗?”郑阳试探着问。
曲炳宫倒吸一口凉气,摇了摇头:“那时我还只是个小小的知县,只听闻此案是山匪所为!后来,官府还出动了上千军士,由大皇子亲自带队,消灭了上百土匪!”
郑阳继续压低声音:“曲大人不觉得事有蹊跷吗?风秧村距京城不过百里,山匪怎敢如此大胆?而且,抢夺财物即可,何必屠尽全村?”
曲炳宫皱起眉头,同样压低声音回道:“郑大人的意思是?此案另有隐情?可什么人会和五百多名普通村民有这么大的仇恨?”
郑阳挑了挑眉,玩味地笑了笑:“我也不是很清楚,但事出反常必有妖!说不定这背后藏着什么秘密。曲大人是否有为五百多名村民请命的意愿?”
曲炳宫眼眸一亮,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些:“当然!若是郑大人肯帮忙,曲某职责所在,更该义不容辞!”
“好!那此事就这么说定了!天亮我们就去风秧村!我去看伤兵,你们聊!”说着,郑阳起身朝二楼的伤员住处走去。
曲炳宫嘴角噙着笑意,望着郑阳的背影,心中暗道:好多年没有这么投缘的人了,上一个还是十几年前,我的同窗!
“对了!”郑阳突然转身,扫了一眼孙清歌,笑着说道:“嫂子,曲大人身子弱,在大厅睡容易着凉,如果你相信曲大人的为人,可以带他进房歇息!”
孙清歌杵在原地,绯红色从脸颊蔓延到耳尖,手足无措。
曲炳宫也尴尬得脚趾扣地,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翌日拂晓,天刚蒙蒙亮。
郑阳推开紫苏的房门,只见紫苏已经挣脱了束缚,正双臂抱着膝盖,怔怔地出神。
“一夜没睡?”郑阳问道。
紫苏缓缓抬头,看向郑阳的眼睛里满是迷茫:“郑阳,大皇子是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吗?”
郑阳耸耸肩:“这个需要你慢慢体会,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但我能肯定,真正喜欢一个人,绝不可能把她随便送给别人。”
紫苏走上前,背过身,等着郑阳给她捆绑。
“行了,以你现在这点修为,没必要绑你!”
紫苏转过身,表情有些木讷:“那你喜欢我妹妹紫云吗?我和妹妹就没有一点一样的地方?”
“我喜欢她,你们一样的,只有外貌!走吧,路上你慢慢会明白的!”
紫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
众人沿着两丈宽的小路,朝风秧村走了约莫三个时辰,却始终没有发现村子的位置。
道路两旁,是一人高的杂草,周围十几里内,看不到一个人影,只有瑟瑟的秋风吹拂着草尖,发出沙沙的声响。
“郑将军,我们已经找了半个时辰了,是不是找错方向了?”军士们从高草中努力探出头,语气带着几分焦急。
郑阳拿着地图,眉头紧锁:“按地图所示,这里应该有条通往风秧村的小径才对!”
这时,紫苏夹马走上前,开口问道:“你们这是要去风秧村?”
郑阳赶紧上马跟上,眼前一亮:“对了,忘了你在那里住了好几年!快带我们去看看吧!”
紫苏翻身下马,凭着记忆走到一棵大树前,朝着郑阳摆了摆手:“这边!”
众人跟在紫苏身后,在高草中穿行,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终于在发黄的草堆中发现了一块石碑。
字迹斑驳,隐约可见“风秧村”三个大字。
石碑之后,是一条几不可见的蜿蜒小路,早已被杂草覆盖得严严实实。
沿着这条小路又走了半个时辰,风秧村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村中大多是茅草屋,断壁残垣间长满了荒草;村道被野草彻底覆盖,石磨歪倒在路旁,柴门半掩着,早已腐朽。
整个村子静得出奇,只有风吹过破窗,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格外刺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