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李全忠单骑斩尚让 万安王一箭诛王璠
铁蹄过处,赤地千里,遍地残肢。
黄巢军的主要由破产流民与地方盗匪、盐枭武装三部分组成,哪里见过这等宛若炼狱的场面,纷纷弃了手中刀枪、旗帜转身就跑。
尚让见此情形,丝毫没有迟疑,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催马便走。
正在此时,只见数十名精锐骑兵自斜侧杀出,直奔尚让所在的黄罗伞盖扑来。
李全忠一袭金甲红袍,兜鍪红缨迎风猎猎,肩吞、胸铠皆染斑驳血污,却更显凶悍威武霸气。
胯下神驹锦毛骢,通体蒸腾着白气,浑身血红如赤霞,四蹄踏地若惊雷。
手中一杆丈二长的方天画戟,戟枝如弯月,戟尖似寒星,刃口早已砍得卷刃,小枝上凝着血痂,零星还挂着两块碎肉。
李全忠左劈右砍,疯狂地收割着阻挡他追杀尚让的黄巢溃兵性命。
方天画戟每次挥起,都带起一阵腥风血雨,锋尖垂落的血珠在奔马之势下被扯成细线,洒落在身后的烟尘之中。
其左右李元福、葛从周等亲将,或挺长枪,或执长刀,如两翼雁行般紧随王纛。
人马合一,气势沉雄。
待至将台,尚让早已不见踪影。
溃兵数量不减反增,严重迟滞了李全忠的冲锋速度。
“降者不杀,挡我者,死!”
一声暴喝,震彻旷野。
李全忠压低身体,抱紧马颈,双腿夹紧马腹,催动锦毛骢,径直越过数名溃兵。
待锦毛骢落地,那碗口大的马蹄,又踩死了两人。
李全忠挥起方天画戟,左右横抡,瞬间逼退左右如乱撞苍蝇的黄巢溃兵。
旋即甩动缰绳,纵马疾驰,同时大呼:“吾直取尚让,他人非吾敌也!”
前方溃兵闻听此言,纷纷给李全忠让出一条道路来。
配合着掌中方天画戟,很快就冲出了混乱的人群。
锦毛骢乃是纯种的汗血宝马,那是何等的脚力。
不多时,李全忠便望见了尚让的纛旗。
尚让一路东逃,纵马驰骋数里,刚刚缓了口气。
不经意间,回头望去,只见李全忠已迫近至五百多步的距离。
霎时间,尚让只觉得口干舌燥、手脚冰凉,浑身的鲜血仿佛都要凝固了一般。
“快……快,快!”
“来人,与我挡住此獠!”
尚让的声音似是带着哭腔,声嘶力竭,满是惊惧。
然而,左右亲卫闻言却是置若罔闻。
开什么玩笑?
那李全忠浑身浴血,宛若魔神,单骑冲阵,往来厮杀,如入无人之境。
这等人物,又岂是他们能够阻挡的。
这种时候,他们没有弃了尚让,一哄而散,就已经算得上忠心了。
旋即只驾马疾驰,紧随在尚让左右。
尚让见状,也不敢多说些什么,生怕这些亲卫彻底将他给抛弃了。
大约过了一里,一支重箭忽地划破长空,尚让身旁的一名亲卫应声而倒。
尚让大惊,又回头遥望,发现李全忠已经驰至二百步内,手中还挽着一把一人多高的巨阙天弓。
正在此时,又一支利箭袭来,径直透过身旁一名亲卫的喉咙,鲜血喷了一脸。
见到如此情形,尚让左右亲卫登时四散而逃。
随着纛旗倒地,尚让也惊慌地摔下马来。
过了半晌,满脸是血的尚让这才缓过劲,刚刚准备爬起身来。
突然感觉黑云罩顶,抬眼望去,只见李全忠手提画戟,胯下宝驹,立于近前。
尚让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锦毛骢吐的热气喷在脸上。
“饶……”
命还没出口,一颗大好头颅落地。
李全忠下马捡了人头,又拾起纛旗,分别挂在方天画戟两侧的月牙刃上,旋即翻身上马,便往回疾驰。
待重新回到龙尾陂前,只见战场已经开始收尾。
黄巢贼兵已经被玄甲军彻底冲垮,只剩小股零星还在抵抗。
李全忠手中擎着画戟,纵马驰入战场,左右亲将随之护卫。
“尚让已经授首,降者可得免死!”
洪声若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那画戟之上正是尚让的人头与纛旗。
随着“哐啷”一声,一名黄巢军士兵将手中的兵器抛下,恐惧仿佛瘟疫般传染了整片战场,而那瘟疫的源头便是李全忠。
李全忠每过一地,每喝一声,便有一大群黄巢军士兵跪地乞降。
及至龙尾陂下,见王璠还在与霍存交战。
双方错马而过,传来一阵金铁交鸣之声。
“霍存,你这反复小人!昔日受我黄主厚禄,不似报答君恩,反而屈膝降唐。尔这背主逆贼,还不束手就擒!”
“王璠,你休要在此狂吠!黄巢逆天作乱,屠戮公卿,祸乱京畿,使得天下生灵涂炭,百姓流离,此等凶逆,岂能久长?今我霍存弃暗投明,归顺朝廷,乃是顺天应人,何耻之有?倒是你,助纣为虐,为虎作伥,尸餐素位,荼毒生灵,他日兵败身死,必遭万夫所指,死无葬身之地!”
这时,一道冷冽的声音传入两人耳中。
言简意赅,就四个字:“废话真多!”
两人同时寻声望去,只见李全忠重重将方天画戟嵌入地面,随即抽出巨阙天弓,搭上铁脊重箭。
王璠见状,面容顿时一沉,只感觉似是被什么猛兽盯住一般,骇得他不敢动弹。
弦如霹雳怒吼,箭似飒沓流星。
王璠这时再想逃命,却是已经来不及了。
一箭当胸穿过,王璠落马毙命。
这王璠能与霍存搏斗,甚至还能占些上风,足可见是一员猛将。
但李全忠却是不能招降此人。
为何?
无他,王璠的官职太高了,高到他投降之后,李全忠都没法安置他。
就像是李元福一样。
李全忠收服李元福那也是费了一番的心思和手脚的。
区区一个凤翔都知兵马使,都险些令李全忠无法安置。
那王璠这个伪齐的京兆尹,李全忠又该怎么处置他?
这等猛将,与其让朝廷收复,还不如将他杀了,以绝后患。
李全忠收起巨阙天弓,重新提起方天画戟,催动胯下锦毛骢,来到霍存近前。
“霍参谋,传令下去,尽量俘虏贼众,少做杀孽!”
言罢,也不等霍存回话,便带着左右亲将,踏上了龙尾陂前的那条崎岖小路。
行不多久,正撞上一队唐军正在围杀两员黄巢军将。
那两员黄巢军将浑身浴血,背靠着背,紧握着手中兵器,周围尽是唐军的尸体,骇得众人不敢上前。
那其中一人,身长八尺,腰大十围,使得一把大戟。
而另一人,面如紫玉,目若朗星,用得一杆长矛。
李全忠见状,打马上前,周围唐军自动为他让出了一条道路。
“二位壮士听真!尚让授首,王璠伏诛,黄巢逆贼已是穷途末路,覆灭只在朝夕!”
“我观两位,皆是当世虎将,难道要为逆贼殉葬,徒留千古骂名吗?”
二人闻言,交换了一个眼神。
“非是我等不愿投降,实是那唐军大帅下令,非要取我二人性命!”
正在此时,唐弘夫与程宗楚却是拍马赶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