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归真主敬存献策 释义士全忠博赌
随后,李全忠下令,为史敬存摆酒设宴。
很快,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二人推杯换盏,气氛逐渐热烈。
李全忠醉眼微眯,开口试探:“将军神勇,威震塞上。寡人欲授将军为河东马步军都教练使,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史敬存闻言,正色回应:“大王待罪将天高地厚之恩,敬存无以为报。今唯有先助大王扫平克用,方敢领受此职。”
李全忠听罢,顿时生出几分兴致:“哦?不知将军有何计策,可助寡人荡平鸦贼?”
史敬存拱了拱手,试言道:“大王想必清楚,我沙陀一族向来分作三部,沙陀本部兵力最强,萨葛部次之,罪将麾下的安庆部则相对最弱。”
“沙陀本部虽强,也不过三万余众。我安庆九府纵然稍弱,亦有铁骑万余。”
“倘若大王信得过罪将,罪将愿重返忻、代二州,召集旧部,同时联络朔州刺史米海万,引萨葛部一同入关南下,共讨李克用逆贼。”
“待到大王挥师北上之日,末将便率本部人马,与大王里应外合,定能一举破贼,建功雪耻!”
闻听此言,李全忠眼中迟疑一闪而逝,当即开口道:“将军此言差矣!寡人虽与将军初见,但却是一见如故。将军之于寡人,便如同手足之于腹心,寡人又岂会疑心于你?”
“将军既有此志,寡人自当成全。明日一早,将军便可返回天门关,只是还要委屈将军暂且与那鸦儿贼寇虚与委蛇一番,静待时机。”
史敬存闻言,当即拜道:“罪将必不负大王信重,剿灭鸦贼,以赎前罪!”
李全忠笑容满面,只是眼底深藏着一抹忧虑。
李全忠此举肯定是冒着极大风险的,搞不好便是放虎归山。
可史敬存方才归降,倘若拒绝,那便是表明了对史敬存的不信任。
若是如此,史敬存心中定生隔阂,那自己还如何任用于他?
这样一来,反倒不如赌上一把。
如果史敬存当真归降,倘能依言行事,那用不上一年半载,必定可以扫平李克用。
如若史敬存心怀异志,也不过是让李克用麾下多了一员大将罢了,于大局而言,也并无什么太大妨碍。
翌日,李全忠亲自出营相送。
史敬存感念信任,当众歃血立誓。
“如若罪将辜负大王,甘愿承受天雷殛刑,死后亡魂,永坠于九幽之下!”
随后,史敬存催马北上,一路疾驰,来到天门关下。
及至城下一百余步,一支利箭破空而出,落在马前,惊得史敬存胯下坐骑连连嘶鸣。
还未等史敬存开口,只听得城楼之上传来一道熟悉的人声。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见此情形,史敬存心中不由升起一缕无名业火。
“我乃安庆都督史敬存也,还不速速打开关门!”
那城头守将闻声,抬手瞭望,仔细看来,顿时眼前一亮,失声惊喜道:“兄长,竟当真是你!”
史敬存催动战马,缓步徐行,来到近前,也是看清了城头守将样貌。
“敬镕吾弟,既见为兄,缘何还不开门?”
史敬镕收起脸上喜色,随即闪过尴尬之色,开口解释道:“兄长有所不知,自那日我军兵败,相公便下了严令,但凡城门启闭,必须得有相公,亦或是克修使君的命令。否则,便要依照军法严惩。”
“兄长还请放心,弟已经派人去请示了相公、使君,还请兄长稍等片刻。”
史敬存听罢,脸上顿时笼罩阴霾。
自己这才离了三天,竟是就连自家弟弟都不肯听从自己的命令了。
倘若迁延日久,那安庆九府必然会被沙陀本部吞并。
念及此处,史敬存心中不由得怒火中烧。
就这样,史敬存独自一人在天门关下枯等,足足过了两刻钟,城门才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而后,在卫士的引领下,来到了李克用行辕所在之处。
“敬存,当真……当真是你!万没想到,你竟能活着回来!”
仅仅三日未见,李克用却已然消瘦许多。
但见他神情激动、脚步踉跄地迎上前来,史敬存心中积攒的不满,顿时消散了不少。
史敬存快走几步,连忙上前,还没来得及开口。
然而,李克用接下来的话,却让史敬存心中方才压下的怒火,腾地再度燃起。
“敬存,怎的只见你一人,为何不见希臣与存孝身影?”
看着李克用那四处张望的模样,史敬存心中顿感一片冰凉。
原本心底那最后一丝的愧疚,也随之彻底烟消云散了。
同样是为你李克用卖命的,就算你要厚此薄彼,也总不好做得这般明显吧!
这里不得不说上一句,李克用这情商……,啧啧!
往好了说,这叫耿直。
往难听了说,就是没长脑子。
没办法,谁让李克用的外置大脑,被李全忠强行卸载了呢!
史敬存九死一生逃了回来,宽慰的话还没说上两句,就询问上了盖寓和李存孝,他这安庆都督到底是得有多么不受李克用待见啊!
史敬存压住胸中怒气,勉强挤出笑容,躬身施礼回应:“回禀相公,那晋王放归我时,请末将代为传话,言说他与希臣先生一见如故,欲将希臣先生留在麾下,讨教学问。又考虑到希臣先生毕竟是我军使者,便将末将释还回来,以向相公换取希臣先生。临行之前,那晋王还特意嘱托末将,还请相公务必照顾好希臣先生家人。”
李克用闻言,目眦欲裂,脸色涨得通红,口中钢牙几乎咬碎,发出一道不似人声的嘶吼。
“李全忠,你这贼子,安敢如此欺我!”
“擒我爱子,夺我臂膀,此仇深同似海,不共戴天。”
“我李克用对天立誓,若不杀你,誓不为人!”
随后,情绪完全失控,又是大骂一通。
史敬存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始终未发一言。
待发泄过后,李克用这才想起安置史敬存。
“敬存啊,你且先下去疗伤,好生休息。这几日你不在军中,敬镕又尚且年少,我便令克修暂代你,处理安庆军务。待过几日,等你伤势稍好一些,我就让克修重新将部众交还于你。”
史敬存暗自攥紧拳头,捏得指节发白,脸上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满情绪,似是一如既往般低眉顺眼。
“属下……,全凭相公做主。”
眼下安庆部众还握在李克修手中,远未到与李克用翻脸的地步。
忍耐,唯有忍耐!
忍到重新掌握兵权,忍到李全忠北伐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