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观前,舞拳!
——唯有借势。
只靠自己,对抗七皇子吗?绝无可能。
‘我手中最大的底牌,就是渡阳真体……’
庄羽清全盘接收了这具身体的记忆,回想起,在这座天子脚下的都城一角,坐落着一座道观,唤作清虚观。
‘或许可以……’
靠着自己的惊世智慧,庄羽清已然有了计划。
“公子!公子!”
乘着车辇回到庄府,庄羽清尚未下车,便听到有家里的下人急匆匆来到车前,声音里带着哭腔:
“不好啦!不好啦!”
“什么事?”
庄羽清眉头微皱,掀开车帘。
“小姐她,小姐她,她方才还在看医书,不知怎么的?一下子瘫倒在地上,怎么也起不来,额头滚烫,跟炭烧的一样。”
下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庄羽清脸色一变。
顾不上旁人,甚至顾不上坐上轮椅,下了车辇,健步如飞,倒是将旁人看的一愣一愣。
“爹,妹妹她怎么样?”
直接来到了妹妹的闺房,看到自家妹妹已经在床榻上躺着,面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信息宛若游丝。
而一边老父亲愁眉不展,止不住叹气。
这时,他才看到陈秋苒露在空气中的肌肤上,浮现出一道道紫黑色的纹路,一直从手掌到小臂,宛如一具破碎的陶器。
“我从没有在医书上见过这样的病。只怕,只怕是和传说中那些修行者有关。”
庄御医缓缓正色,一字一句道:
“孩儿,你有所不知,我十三年前捡到她时,正是这副模样。那时候她只有五岁,在大雪天里,她身上没有一丝温度,一丝气息,就好像整个人都已经死去了。
“我将其带回家中,放在暖炉边上,她的气息才慢慢恢复。但手臂上,却有着像碎瓷片一样的紫黑纹路,我让家里的丫鬟看过,她的身上也有,直到第二天才淡下来。或许,正是因为这怪疾,她的父母才抛弃了她。”
“可奇怪,明明这些年来再也没有犯过这病,怎么今日却来的这么突然?”
庄御医百思不得其解。
“修行者……看小妹这样子,这便是那七皇子口中的「赦阴真体」?”
庄羽清沉吟,眉眼间闪过一丝凝重。
在这个世界,自是有修行者的。
先前所说的那座清虚观,观主正是一位在京城中人尽皆知的修行大能。
“也不知,他是否能救下我小妹一命?”
“爹,小妹就交由我来照顾。您老人家,也不必过多担心。”庄羽清正色道。
……
清虚观前。
此刻正是酷暑,三九伏天。
烈日蒸烤着大地,行道树上枝叶奄奄一息,热得蜷缩起来,青石板上冒着丝丝热气,若是放块生肉,不消片刻就能烤得全熟。
“这日子,真个像是闷炉!”
街边的小摊贩们都躲在阴棚里,大吐苦水。
手里拿着蒲扇,恨不得抡出火星子来。
这时,忽有辘辘的车轮碾过青石砖的声响,听动静却又不似马车,几个小摊贩无所事事,朝着东边望去。
有两道身影,正在走来。
轮椅碾碎了透过树荫落在地上的斑驳光斑,轮椅上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那竟是个浑身都裹在素白狐裘下的少女。
少女面色苍白如雪,一副病容。
推着轮椅的,则是一个身着月白色劲衣的少年公子,面色静如平湖,脚步沉稳地向前。
仿佛浑然不知,他们这形象有多古怪。
“那,那不是庄家的那位公子吗?怎么他如今不在,在轮椅上倒是换了一个人坐?”
庄御医在民间名声不差,有人认出了庄羽清。
“嗯,那是庄公子的妹妹,怎么一副病容?”
有人望向清虚观那紧闭的朱红大门,猜测道:
“庄公子想请观主救他妹妹,但他父亲不是御医吗?”
“连御医都治不好的病,看来也就只能来求清虚道长了吧。但谁不知观主一心避世,若非他看中的人物,绝对不能踏入。”
“小妹,你在边上稍等着。”
庄羽清掖了掖陈秋苒身上的衣服,柔声道。
听到这话,陈秋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勉强的笑,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庄羽清要干什么,
但她,绝对支持哥哥。
烈日当空。
天气干旱,炎热异常。
小妹身上阴冷,正该多晒晒太阳。
庄羽清不多言语,在一众路人或惊讶或不解的目光中,他摆开架势,呼出一口长气。
双脚撑开,双掌朝天翻去,旋即向下回落,一呼一吸,仪态自然。
动作缓慢,有人认出来,不禁一脸诧异,这少年打的,莫非是五禽戏?
可这是道观啊,又不是武馆,你想干啥?
许是为印证猜想,庄羽清又摆开另一套招数。
屈膝下蹲,双手按膝,先是身子向前上方扑出,手臂前伸如虎扑食,左右脚同时交替,接着徐徐收回。
扑出呼气,收回吸气。
一招一式,虽并不算拖泥带水,却缺少一头猛虎该有的气势,就好像摆的是花架子一般。
“他到底想干什么?”
路人反倒起了看戏的心思,一个个探长了脖子来看。
一套五禽戏打下来,在如此酷热的天气,自然是汗如雨下,就连皮肤,在暴晒之下,都传来了一丝丝刺痛。
庄羽清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双手平压,气沉丹田。
看了那紧闭的大门一眼,推着轮椅带着妹妹回了家。
面色从始至终,保持平静。
“哥,不用为了我白费力气了。”
陈秋苒苍白的嘴唇边上,扬起一丝笑意。
她知哥哥是在想方设法为自己找一条活路,可哪有那么简单啊?
庄羽清却只摇了摇头。
第二天。
一轮通红的大日悬挂日中,哪怕什么都不干,却也热的一身汗来。
先前的路人又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只是今日,却不见了他身边的轮椅和那另一道身影。
“他们怎么又来了?”
“还真当自己是愚公啊,观主那样的人物,怎么会将时间浪费在他这种人身上?”
如是说着,他们的目光落过去。
青石砖上,庄羽清又摆开了架势。
不知是否是错觉?
他们感觉,庄羽清的气息比之前凝练了一些。
先是虎举,再是虎扑。
若说前日,空有招式而无神韵。
那今日,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有离得近的,瞧见庄羽清虎扑之时,身上带着赫赫风声,竟是骇得那人后退了几步,仿佛真见了山君下山,凶势凛凛。
“这庄公子到底想干什么?昨日莫不是他装出来的不成?可此举又是为何呀?”
道观内。
身边的羊角辫小道童拿着一个蒲扇,轻轻为道袍老者吹着风。
那道袍老者分明未曾往观外看过一眼,此刻却发出微微的感叹,
“此人还真是进步神速啊,分明前两日还坐在轮椅上,一副病弱姿态,今日却能将一套五禽戏打的虎虎生风,这体质,真有什么特殊之处?”
“那观主,要不要请他入观一见吗?”
小道童问道。
“暂且不必,他身边的女娃子身上明显同样体质特殊,身负极阴体质,让他们入观,免不了会惹来一身麻烦。”
“先让我瞧瞧,那娃子的资质,到底值不值得我染上这一身骚……”观主捋着长须沉吟道,目光深邃地投向紧闭的观门。
而第三日,
庄羽清依旧前来。
这一日,天下大雨,黑云翻墨。
街道上各家店铺都已经歇业,各回各家躲雨去了,只有庄羽清,仍在瓢泼大雨之中,一板一眼地练着拳。
拳脚之上,慢慢蒸腾出了一丝白汽。
这日,围观之人惊奇发现,观门开了一道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