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神陨纪元:我是唯一的清醒者

第18章 沙海足迹

  1

  4月20日,迪拜国际机场,下午三点。

  热浪在跑道上蒸腾,让远处的城市天际线扭曲变形。叶辰走出机舱,沙漠的干热空气扑面而来,像无形的毯子包裹住他。他穿着轻便的卡其色摄影背心,戴着墨镜,背着装有相机设备的背包,看起来和其他来拍摄迪拜奇迹的摄影师没什么不同。

  但他背包的夹层里藏着一把拆解的手枪零件,相机镜头里植入了微型扫描仪。他身后的凯特、安德森、莉娜、马克、索菲,同样伪装成摄影师和助理,拖着装有更多“专业设备”的行李箱。

  入境检查很顺利。马克准备的假身份和签证文件毫无破绽,海关官员只是例行公事地扫了眼他们的装备清单,就挥手放行。走出到达大厅,热浪更猛烈了,空气里有柏油、尾气和浓重香水混合的气味。

  一辆黑色的丰田海狮面包车停在路边,车身上贴着“沙漠之光摄影旅游”的logo。司机是个瘦高的印度裔男人,举着写有“亚历山大·陈团队”的牌子。叶辰走过去。

  “陈先生?我是拉吉,你们的司机兼向导。”男人英语流利,笑容职业,“车上有水,空调已经开了。酒店在商业湾,车程大约四十分钟。”

  他们上车。车内很凉爽,有柠檬味空气清新剂的气味。车驶出机场,汇入通往市区的宽阔公路。窗外,迪拜的景观冲击着感官——左边是沙漠的连绵黄沙,右边是密集的玻璃摩天楼,像从未来世界直接插在荒野里的水晶森林。巨大的反差让人恍惚。

  “第一印象如何?”凯特低声问,她坐在叶辰旁边,手里拿着平板,但眼睛扫视着窗外。

  “太干净,太新,太刻意。”叶辰说,“完美的实验场。没有历史的负担,没有复杂的社区网络,一切都可以设计和控制。”

  “而且监控严密。”安德森从后座说,他假装调整相机,实际上在用藏在镜头里的扫描仪检测周围的无线电信号,“刚刚经过两个路口,至少发现了十二个交通摄像头,还有四个带人脸识别的智能灯柱。这还只是主干道。”

  “迪拜的监控覆盖率全球前三。”凯特调出资料,“全市有超过五十万个摄像头,平均每十六个居民就有一个。而且大部分是联网的,接入统一的‘智慧城市’指挥中心。如果我们被标记,几乎无处可藏。”

  “所以我们要保持低调,行动在监控的盲区或缝隙里。”叶辰说,“拉吉,我们接下来几天的拍摄日程是怎么安排的?”

  前座的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按您经纪人的要求,第一天休整,适应时差。明天开始,上午拍摄哈利法塔和市中心建筑群,下午去沙漠采风。后天是棕榈岛和世界岛。大后天……”他顿了顿,“您说想拍点‘真实的迪拜’,所以我们安排了德拉老城和黄金市场。但那边比较乱,要注意安全。”

  “乱好,真实。”叶辰说。德拉老城是迪拜的传统街区,巷道狭窄,监控较少,也是科瓦奇提到的协会可能活动区域之一。

  车驶上谢赫扎耶德路,八车道的公路车流如织。两旁,摩天楼像巨大的玻璃墓碑,反射着刺眼的阳光。叶辰看到一栋楼的外墙上挂着巨大的屏幕,正在播放迪拜2025年世博会的宣传片,口号是“连接思想,创造未来”。

  创造未来。林易也在创造未来,用他的方式。

  “拉吉,你在迪拜多久了?”叶辰问,语气随意。

  “十年了。从印度来,开始做出租车司机,后来买了这辆车,自己开旅游公司。”拉吉说,“迪拜是个好地方,只要你守规矩,努力工作,就能过上好生活。但规矩很多,要小心。”

  “什么规矩?”

  “不能公开饮酒,不能穿着暴露,不能对宗教不敬,不能……问太多问题。”拉吉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警告,“这里是天堂,但天堂有它的规则。遵守规则,就安全。不遵守……”他没说完,耸耸肩。

  车到达商业湾的酒店。一栋四十层的玻璃塔楼,大堂金碧辉煌,有穿着传统长袍的阿拉伯人和西装革履的商人来来往往。前台 check-in很顺利,他们定了三个套房,都在二十层,相邻。

  进入房间,叶辰立刻开始检查。他拉上窗帘,用设备扫描房间是否有窃听或摄像头。凯特在连接加密网络,安德森和莉娜检查逃生通道和安全出口。

  “房间干净。”二十分钟后,凯特报告,“酒店 Wi-Fi有监控,但我已经建立了加密隧道。通讯安全。另外,我收到了贾西姆的回复。他愿意见面,时间今晚十点,地点在德拉老城的一家茶馆。只准你一个人去,带现金。”

  叶辰点头。他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楼下是商业湾的人工运河,游船缓缓行驶,两岸是高级餐厅和奢侈品店。远处,哈利法塔在夕阳中开始亮灯,像一根刺入天空的光矛。

  这座城市在展示它的财富、它的秩序、它的未来感。但在这光鲜表面下,暗流正在涌动。

  “今晚我和贾西姆见面。安德森、莉娜,你们去码头区侦察,用长焦拍摄建筑和环境,但不要引起注意。马克、索菲,去朱美拉海滩,熟悉地形。凯特,你留在这里,监控网络,特别是红十字会、哈利法大学、以及迪拜卫生部的近期动态。陈雨薇和李教授的行程有任何更新,立刻通知我。”

  “明白。”众人应道。

  “记住,”叶辰转身看着他们,“我们不是来旅游的。我们是来找到林易,在他动手之前阻止他。但这里不是巴黎,我们没有后援,没有豁免权。一次失误,我们就可能进迪拜的监狱,或者永远消失在沙漠里。谨慎,专业,活着回家。”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简单的目标。众人点头,各自准备。

  叶辰走到浴室,用冷水冲了把脸。镜中的自己,皮肤已经开始被沙漠的阳光晒红,眼下有长途飞行的疲惫。但他眼神很锐利,像进入狩猎状态的猛兽。

  迪拜。他终于来了。

  而林易,一定知道他来了。

  游戏开始。

  2

  同一天傍晚,德拉老城。

  狭窄的巷道里弥漫着香料、烤羊肉和古老石墙的气味。这里和迪拜的现代区像是两个世界:低矮的沙色建筑,木制的百叶窗,悬挂的纺织品在微风中飘荡。小商铺里摆着黄金、香料、地毯,店主用各种语言招揽顾客。游客和本地人混杂,喧闹但有种奇异的活力。

  叶辰穿着当地买的白色长袍,戴着传统头巾,遮住了大部分脸。他走在人群中,尽量自然,但眼睛扫视着周围。巷道错综复杂,像迷宫,但他提前记下了地图。

  茶馆在一条小巷的尽头,门面很小,只挂着一块阿拉伯文的木牌。他推门进去,里面光线昏暗,烟雾缭绕。几个老人坐在角落的水烟管旁,低声交谈。空气里有薄荷茶和苹果烟草的甜香。

  一个侍者走过来,用阿拉伯语说了句什么。叶辰用英语说:“我找贾西姆。”

  侍者打量他,然后指向后面的一道布帘。叶辰走过去,掀开帘子,里面是一个更小的房间,只有一张矮桌,几个坐垫。一个男人坐在地上,正在倒茶。正是照片上的贾西姆,但看起来更憔悴,胡子拉碴,眼里的警惕像受惊的动物。

  “关门。”贾西姆用英语说,声音沙哑。

  叶辰关上门,在对面坐下。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盏小油灯在桌上跳动。

  “钱。”贾西姆伸手。

  叶辰从长袍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是五千美元现金。贾西姆快速数了数,收进怀里。

  “你要我查什么?”

  “三个地方。”叶辰拿出手机,调出地图,上面标记了码头区、朱美拉海滩医院、以及哈利法大学附近的一个新开发社区。“这些地方过去三个月,有没有异常的化学品运输、设备采购、或者能源消耗?特别是需要独立电源和冷却系统的大型设备。”

  贾西姆看着地图,眯起眼睛。“你要找实验室。生物或化学实验室。”

  “对。”

  “为什么?”

  “这不是你该问的。你只需要回答,能查到吗?”

  贾西姆喝了口茶,沉默了几秒。“能。但价格不止这些。你要查的这些地方,涉及的人……很有权势。如果我被抓住,我会死得很惨。”

  “再加五千。事成后付。”

  “一万。现在付一半,事成后付另一半。”贾西姆盯着他,“而且你要告诉我,你为什么找这个实验室。不是毒品,不是普通违法。是更大的东西,对吧?”

  叶辰考虑。告诉贾西姆真相风险很大,但如果他能提供关键信息,也许值得。“是一个组织,他们在做非法的人体实验。用纳米技术控制人的情绪。巴黎的事件,你听说了吗?”

  贾西姆的表情变了。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那个……让人平静死去的瘟疫?我在暗网上看到过讨论。他们说不是瘟疫,是某种武器。”

  “是那个组织。他们现在可能在迪拜准备下一场实验。我需要找到他们的实验室,在他们动手之前。”

  贾西姆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我有个表弟,在迪拜水电局工作。他能查能源记录。我还有个朋友,在港口海关。他能查进口记录。但需要时间,至少一周。”

  “太长了。三天。”

  “三天……”贾西姆苦笑,“你知道迪拜多大吗?每天有多少货物进出?而且如果实验室是某个大人物罩着的,记录可能被修改或隐藏。”

  “所以才需要你。你当过警察,你知道系统怎么运作,知道漏洞在哪里。”叶辰向前倾身,“三天,一万五千美元。另外,如果你提供的信息帮我们阻止了实验,我额外给你五万。现金,不连号,无法追踪。”

  贾西姆的眼睛亮了。五万五千美元,在迪拜是一大笔钱,够他离开这里,去某个小国家重新开始。

  “好。三天。但我要先收一万。”

  叶辰又拿出一个信封,推过去。贾西姆收起,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老式手机,拨了个号码,用阿拉伯语快速说了几句。挂断后,他说:“我的人开始查了。明天这个时候,这里见,我会给你初步结果。现在,你该走了。这个茶馆虽然偏僻,但不安全。有便衣警察定期巡查。”

  叶辰站起来。“明天见。另外,帮我注意一个叫陈雨薇的中国女人,红十字会工作人员,4月25日抵达。如果她有什么异常,或者被什么人接触,通知我。”

  “红十字会?”贾西姆皱眉,“那更危险。红十字会和国际组织在迪拜受到严密监控和保护。如果我查她,可能引起注意。”

  “小心点。她的安全很重要。”

  “明白了。走吧,从后门。”

  叶辰从后门离开茶馆,进入另一条小巷。夜色已经完全降临,老城的灯光昏黄,游客少了,本地人开始出来活动。他快速穿过巷道,走向主干道,那里有出租车。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他感到有人在看他。不是普通的视线,是观察,是评估。他放慢脚步,假装看旁边商铺的工艺品,用余光扫视。

  对面巷口,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男人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但姿态僵硬。那男人手里拿着手机,但屏幕是黑的。几秒后,男人转身,走进巷子深处。

  叶辰没有跟上去。那是明显的诱饵。他继续向前走,但改变了路线,绕了几个弯,确认没有跟踪后,才拦了辆出租车回酒店。

  车上,他给凯特发加密信息:“见过了。交易达成。但可能已被监视。提高警戒等级。酒店房间再检查一遍。”

  回复很快:“收到。已扫描,房间安全。但发现酒店网络有异常数据包,来自不明设备,在探测我们的加密通道。已屏蔽,但对方可能知道我们在这里。”

  果然。林易知道他们来了,而且已经开始行动。

  叶辰看向窗外。迪拜的夜晚灯光璀璨,像无数颗落入人间的星星。但在这星光之下,阴影正在聚集。

  三天。他们要在这三天内找到实验室的线索。

  时间,像沙漏里的沙子,正在飞速流逝。

  3

  同一天深夜,日内瓦CERN档案中心。

  李玄风摘下眼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面前堆满了从档案库搬出的箱子,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十二小时,但进展缓慢。大部分文件是技术性的,充满了专业术语和过时的数据格式,要从中提取有用的信息,像在干草堆里找针。

  但他找到了一些东西。在1982年的一份项目进度报告里,提到了“园丁协会”的一次会议。记录是卫恒手写的,很简略:

  “1982年5月12日,协会季度会议。出席者:H(德国,工业家)、K(英国,前情报官员)、V(法国,遗传学家)、M(美国,基金会负责人)。讨论主题:长期人口调控策略。H提议用经济手段,K提议用信息控制,V提议基因筛选,M提议行为修正。分歧明显。结论:各自继续研究,十年后再议。——W”

  李玄风记下这些缩写。H、K、V、M。四十年过去了,这些人如果还活着,已经是八九十岁的老人,但他们的影响可能还在。他们的后代、门生、掌控的机构,可能还在延续那个“花园”的理念。

  他又翻到1985年的一份通信复印件,是卫恒写给“K”的信,用词恭敬:

  “K先生,您对‘阿特拉斯共鸣’项目的支持至关重要。但最新实验数据显示,大规模情绪调节存在不可预测的风险。我建议暂停,转向更温和的干预方式。但协会似乎急于见到‘实际应用’,这让我不安。我担心,如果技术落入错误之手,或被滥用……”

  信到这里中断,下一页不见了,像是被撕掉了。李玄风检查文件夹,发现装订处有撕裂的痕迹。有人拿走了那页。

  谁?卫恒自己?还是后来有人清理档案?

  他继续翻找。在另一个箱子的底部,他发现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笔记本,很旧,封面是皮革,但已经开裂。打开,里面是更早的笔记,时间在1970年代初期,字迹更年轻,更潦草。是卫恒的早期研究笔记。

  其中一页,日期是1974年6月,标题是“关于‘盘’的假设”:

  “如果地球是一个生命体,那么它的‘意识’或‘感知’可能存在于一个完全不同的维度。我们人类,作为它表面的微生物,可能无意识中在影响它的状态。情绪,特别是集体情绪,可能像神经递质一样,在‘盘’的‘神经系统’中传播。负面情绪是毒素,正面情绪是营养。但问题在于,人类产生的‘毒素’远多于‘营养’。因为恐惧、仇恨、贪婪,是更原始、更强烈的情绪。而爱、同情、创造,是更脆弱、更稀有的。要拯救‘盘’,要么减少毒素,要么增加营养。而减少毒素,比增加营养更容易,至少在短期内。——W”

  李玄风感到心跳加速。这是卫恒理论的起源,也是林易理论的基石。但卫恒在早期就意识到了另一条路:“增加营养”,即增强人类的正面情绪和创造性输出。但他认为那更难,更慢,所以选择了“减少毒素”的路径。

  而林易,继承了这条路径,并将其极端化。因为他生活在更急迫的时间框架里——“盘”的坏死只剩下七十多年,他没有时间走“增加营养”的慢路。

  但如果……如果能证明“增加营养”的效果比卫恒认为的更强呢?如果能证明人类的创造性活动产生的“正面信息熵”,其疗愈效果被低估了呢?

  李玄风想起他之前分析的数据。那些历史事件中,重大创造性突破时期,“坏死速率”有微弱的减缓。但数据太粗糙,无法建立因果关系。他需要更精确的测量,需要实时监测人类集体创造性活动和“盘”的状态变化。

  他需要林易在巴黎使用的监测网络,但用于测量正面影响。

  他拿出手机,想给叶辰打电话,但想起时差,现在是日内瓦深夜,迪拜凌晨。他发了条加密信息:“找到早期笔记。卫恒曾考虑‘增加营养’的路径,但认为太慢而放弃。我需要巴黎监测网络的原始数据,特别是创造性活动相关的测量参数。你能从缴获的协会服务器中提取吗?”

  发送后,他继续翻阅笔记。后面几页提到了“园丁协会”的成立宗旨:

  “协会的目标不是控制人类,而是引导人类文明走向可持续的未来。但‘引导’有时需要强硬手段。就像园丁修剪树木,虽然痛苦,但为了整体健康。我们自视为园丁,而人类文明是需要打理的花园。但谁来定义什么是‘杂草’?谁来决定修剪多少?这是永恒的伦理困境。——W, 1976”

  李玄风放下笔记,走到档案室的窗前。外面是CERN的夜色,巨大的加速器隧道在远处的地平线下沉睡,像一条金属的巨龙。人类用这样的机器探索宇宙最基本的规律,却连自己的情绪都无法理解,更别说管理。

  他想起林易小时候,有一次问他:“老师,如果物理定律统治一切,那自由意志存在吗?还是说,我们的选择也只是粒子运动的必然结果?”

  当时他回答:“我不知道。但即使自由意志是幻觉,那幻觉也是我们存在的一部分。就像疼痛是幻觉,但你依然能感受到它。”

  林易若有所思:“但如果疼痛是疾病呢?如果自由意志是产生疼痛的疾病呢?治疗疾病,即使意味着消除幻觉,也是对的,对吧?”

  那时他只当是少年人的哲学思辨。现在他明白,那是林易内心挣扎的早期迹象。那个相信科学、相信理性、渴望消除世界痛苦的孩子,最终走上了一条消除痛苦也消除人性的路。

  手机震动。叶辰的回复,很短:“数据在分析中,但需要时间。李教授,注意安全。我们在迪拜发现有人监视。林易知道我们来了。他可能也会针对你。”

  李玄风回复:“我知道。我会小心。你们也是。”

  他收起手机,开始整理文件。他要复印关键页,带回安全屋仔细研究。但就在他拿起那本皮革笔记时,一张夹在中间的旧照片滑落出来。

  他捡起。照片是黑白的,有些模糊,但能看清是五个人站在一栋老式建筑前。中间是年轻的卫恒,左边是一个高瘦的欧洲男人(H?),右边是一个戴眼镜的亚洲女人(V?),两边还有两个男人,一个穿着军装(K?),一个穿着西装(M?)。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1975,日内瓦,第一次会议。花园的开始。”

  李玄风翻过照片,仔细观察每个人的脸。那个穿军装的,肩章上有某种徽记,他放大看,辨认出是英国军情六处的旧徽章。那个穿西装的,胸前别着一个徽章,是某个美国基金会的标志。亚洲女人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标题隐约可见:“人类行为遗传学计划”。

  “园丁协会”的创始成员。在1975年,冷战的高峰期,他们就开始计划“打理人类花园”。

  而卫恒,当时应该还不到四十岁,已经是这个组织的科学核心。

  李玄风感到一种深重的寒意。这个协会存在了五十年,渗透了多少机构,影响了多少决策,暗中推动了哪些“花园计划”?林易的“清醒者协会”,可能只是这个古老组织的一个现代分支,一个更激进的分支。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的敌人就不只是林易一个人,而是一个传承了半个世纪的、由世界上最有权势和智慧的人组成的网络。

  他复印了照片和关键文件,将原件小心地放回箱子。然后他离开档案中心,走进夜色。CERN的警卫在远处巡逻,但没人注意他。他走到停车场,开车返回日内瓦的安全屋。

  路上,他一直在想那张照片。1975年,世界还在冷战阴影下,核战争的威胁悬在头顶。而这些人,已经在计划如何“优化”人类,如何“管理”文明。五十年后,他们的继承者林易,准备在迪拜进行最大规模的实验。

  历史没有重演,但它在押韵。

  车驶入安全屋的车库。他锁好车门,走进电梯。电梯上升时,他感到极度的疲惫,但也有一股顽固的、不肯熄灭的火焰。

  他必须找到证据,证明“增加营养”的路径可行。必须找到说服林易的方法。必须在迪拜的沙漠中,找到那个迷失的学生,把他带回人类这边。

  即使希望渺茫,即使对手是一个跨越半个世纪的阴影。

  他走出电梯,走进安全屋。客厅的灯亮着,陈雨薇坐在沙发上,正在看一份文件。她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表情平静。

  “李教授。我有东西要给你看。”她说,“我弟弟刚刚给我发了邮件。用我童年时我们之间的密语。他说……他说他需要我的帮助。在迪拜。”

  李玄风的心沉了下去。“什么帮助?”

  陈雨薇递过平板。屏幕上是加密邮件的译文:

  “姐,我知道你在看。我知道你会来迪拜。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在迪拜,有一个孩子,九岁,先天情感缺失症,无法感受任何情绪。我的纳米颗粒对他无效,因为他的大脑没有接收情绪的神经基础。但我想救他。我想给他感受世界的能力。用我设计的新技术,但需要你的医学授权和协助。如果你愿意,4月28日,迪拜儿童医院,下午三点。单独来。这是私事,与实验无关。帮我这一次,就像小时候你帮我那样。——小易”

  李玄风看完,抬头看陈雨薇。“你怎么想?”

  “陷阱。但他提到了小时候。”陈雨薇的声音在抖,“我十岁,他六岁,他掉进河里,我把他拉上来。他在医院醒来后,第一句话是‘姐,水里好黑,但我知道你会来’。他用这个密语,只有我们俩知道。他在告诉我,这是私人的请求,不是协会的事。”

  “但可能是操纵。利用你们的感情,引你进入陷阱。”

  “我知道。但我……我想去。”陈雨薇看着他,“如果有一丝可能是真的,如果真有一个孩子需要帮助,而我能救……我必须去。而且,如果他在那里,如果我能见到他,也许我能……”

  “说服他?”李玄风摇头,“太危险了。叶辰不会同意。”

  “我不会告诉叶辰。这是我自己的决定。”陈雨薇站起来,“但我想告诉你,因为你是他的老师,你理解他。你觉得,这里面有多少是真的?”

  李玄风思考。利用一个孩子,利用姐姐的同情心,这符合林易的计算。但他为什么要用这么复杂的方式?如果他要抓陈雨薇,在迪拜他有很多机会。为什么要约在医院,在公共场合?

  “可能有真有假。”他最终说,“也许真有一个孩子,也许他真想救那个孩子。但同时也是为了见你,为了……我不知道。但如果你要去,必须让我们的人暗中保护。叶辰必须知道。”

  陈雨薇沉默了很久,然后点头。“好。但只能远远保护,不能干预。我想给他一个机会,给我自己一个机会,在没有枪和对抗的情况下,和他说话。”

  “我会告诉叶辰。但你要答应我,一旦有危险迹象,立刻撤离。林易已经不是你记忆中的弟弟了。他可以很……冷酷。”

  “我知道。”陈雨薇轻声说,“但我必须试试。因为如果连我都放弃了,那他就真的只剩自己一个人了。而一个人,在那么黑暗的道路上,会走得更远。”

  李玄风看着她。这个女人的勇气让他既敬佩又害怕。她在走向一个明知可能是陷阱的地方,只因为那里有一线微光,可能是她弟弟残存的人性。

  “4月28日。还有八天。”他说,“在那之前,我们会尽量找到实验室,削弱他的计划。也许到那时,他会更需要你的帮助,更愿意谈判。”

  “希望如此。”陈雨薇看向窗外,日内瓦的夜空有薄云,月亮朦胧,“李教授,你觉得我们能救他吗?不是抓住,是救。救回那个曾经善良聪明的弟弟。”

  李玄风没有回答。他看着手中那张1975年的照片,那些“园丁”们年轻的脸,充满理想和傲慢。五十年后,他们的花园计划在迪拜的沙漠中结果,而他的学生,是那个摘果子的人。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但我们必须试试。就像你必须去见他一样。因为不试的概率是零。”

  陈雨薇点头。夜色更深了。窗外的城市逐渐安静,但远在六千公里外的迪拜,一场风暴正在聚集。

  八天。倒计时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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