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神陨纪元:我是唯一的清醒者

第17章 暗流

  1

  4月13日,凌晨一点,瑞士与法国边境某废弃谷仓。

  谷仓里弥漫着干草、灰尘和机油的气味。一盏露营灯挂在生锈的拖拉机车架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光晕里,叶辰、凯特、安德森、莉娜、马克、索菲围坐在地上,中间摊着一张迪拜地图。地图上已经用不同颜色的记号笔做了标记:红色是已知的协会联络点,蓝色是可能的实验室位置,绿色是叶辰安排的撤离点。

  “钱到账了。”凯特看着平板,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玛尔塔给的加密账户,第一期五万欧元。我分了五个子账户,每个走不同兑换路径。够用一个月,如果省着点。”

  “装备清单呢?”叶辰问。

  安德森递过一张纸。“民用级最高配置。防弹背心伪装成摄影马甲,通讯设备用改装过的业余无线电,武器……”他停顿,“只能带手枪,拆解后混在摄影器材里。长武器和爆炸物在迪拜搞不到,除非走黑市,但那会留下痕迹。”

  “黑市我来联系。”莉娜说,“我在外籍兵团时的战友,有人在阿联酋做‘私人安保顾问’。他能弄到东西,但贵,而且不保证安全。”

  “先准备清单,但别急着买。等我们到迪拜,摸清情况再说。”叶辰看向马克和索菲,“身份呢?”

  “搞定了。”马克拿出几本护照,摊在地上,“加拿大摄影师团队,受雇于一家地理杂志,去迪拜拍摄‘未来城市’专题。签证两周,可续签。掩护公司是真实存在的,主编是我们的人——前‘守护者’队员,退役后转行媒体。他会配合我们发采访请求,甚至安排当地接待。”

  叶辰拿起一本护照,翻开。照片是他的脸,但名字是“亚历山大·陈”,出生地温哥华。细节很真,包括出入境章、磨损痕迹。“什么时候能出发?”

  “最快4月20日。需要时间让身份‘预热’,制造一些网络痕迹,比如社交媒体发文、预订机票酒店的记录。”凯特说,“另外,我在迪拜租了三个安全屋,都用假身份,预付三个月。位置分散,一个在德拉老城,一个在朱美拉海滩,一个在商业湾。如果出事,有地方撤。”

  “李教授呢?他怎么安排?”

  “他坚持用真实身份,学术访问名义。已经联系了迪拜的哈利法大学,有个量子计算研讨会,时间5月10日到20日。正好覆盖我们的行动窗口。”凯特调出邮件记录,“但风险很高。协会可能监控学术界,林易一定会知道他去了。”

  “他知道风险。但他说,如果林易要见他,他必须在那里。”叶辰收起护照,“陈雨薇呢?”

  一阵沉默。凯特和安德森对视一眼。

  “她申请了红十字会在迪拜的长期项目,昨天批了。”凯特说,“出发日期4月25日,名义是‘海湾地区公共卫生应急能力建设’项目顾问,任期六个月。她没有告诉我们,是我们监控红十字会内部通讯时发现的。”

  叶辰闭上眼睛。他知道陈雨薇会去,但没想到这么快,这么正式。这意味着她无法轻易脱身,一旦进入红十字会的工作流程,她的大部分行踪会被记录,被监督。

  “能阻止吗?”

  “很难。申请程序已经走完,阿联酋卫生部也发了邀请函。如果我们干预,会暴露我们知道她的意图,甚至暴露我们和她的关系。”凯特说,“最好的办法是暗中保护。我可以在迪拜红十字会内部安排一个人,定期报告她的动态。”

  叶辰点头。他看向地图,手指落在迪拜码头区。“科瓦奇说的‘示范社区’可能位置,是这里吗?”

  “三个可能区域之一。”安德森用激光笔指向地图,“码头区、商业湾、还有哈利法塔周边的新开发片区。共同点:高收入人群,国际化社区,独立安保系统,完善的监控。如果林易要展示一个‘优化’后的社区,这里最合适——居民教育水平高,社会影响力大,而且相对封闭,容易控制。”

  “但也是安保最严的地方。”莉娜说,“这些社区有私人安保,进出需要许可,摄像头覆盖率超过90%。我们以摄影师身份能进去,但携带装备、长时间停留都会引起注意。”

  “所以我们需要内应。”叶辰看向所有人,“迪拜有我们的人吗?任何能提供合法进入理由的人?”

  凯特在平板上搜索。“有一个。前迪拜警察局网络安全顾问,三年前因为揭露上级腐败被开除,现在开私人侦探所。我查过他的背景,干净,反权威,而且……缺钱。他叫贾西姆·阿尔·马赫迪。”

  “能信任吗?”

  “不能。但可以用钱买服务,不分享核心信息。”凯特调出贾西姆的资料,照片上一个四十多岁的中东男人,穿着西装,但领带松垮,眼袋很重。“他擅长获取监控录像、追踪车辆、调查背景。如果我们只让他做外围调查,不过问原因,他应该会合作。而且他在警察局还有旧关系,能弄到一些内部信息。”

  “联系他。但要谨慎,用中间人,不留痕迹。”叶辰说,“现在,各自任务。安德森、莉娜,负责装备和运输,确保4月20日前一切就位。马克、索菲,完善身份掩护,制造足够的网络足迹。凯特,继续监控协会相关的一切——资金流动、通讯模式、林易的踪迹。我会联系雷诺,看他有没有迪拜的‘灰色渠道’。”

  众人点头,开始收拾东西。露营灯的光在谷仓墙壁上投出晃动的影子。外面传来夜鸟的叫声,很远。

  叶辰走到谷仓门口,推开一条缝。外面是浓重的夜色,远处有零星的农家灯火。边境的山区很安静,但空气里有种紧绷感,像弓弦在缓慢拉满。

  凯特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个保温杯,里面是热咖啡。

  “担心陈雨薇?”她问。

  “担心所有人。”叶辰接过杯子,没喝,“巴黎我们侥幸赢了,因为张明远的牺牲,因为李教授的中和剂,因为林易还保留了一丝……犹豫。迪拜不会再有侥幸。他会修正所有错误,包括对‘人’的误判。”

  “你觉得他会对陈雨薇下手吗?”

  叶辰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但他会计算。如果姐姐的存在会干扰计划,他会……处理。用他的方式。可能是控制,可能是隔离,也可能是更糟的。”

  “那我们提前接走她。不让她去。”

  “她会去。就像李教授会去一样。有时候,人明知危险,还是会走向风暴眼。”叶辰喝了一口咖啡,很苦,“我们能做的,是尽量让风暴眼不那么致命。”

  凯特点头。她看向夜空,星星稀疏,云层在移动。“长官,你说林易真的相信自己在拯救世界吗?还是说,那只是个借口,用来合理化他的控制欲?”

  “我相信他相信。”叶辰说,“最危险的敌人,永远是那些坚信自己在做正确之事的人。因为那样的人没有道德负担,不会自我怀疑。他们会跨过所有线,然后告诉自己那是必要的代价。”

  “那我们有吗?道德负担?”

  叶辰看向她。“我们有。所以我们会痛苦,会犹豫,会问自己做得对不对。那正是我们和他最大的区别,也是我们必须赢的理由。因为一个由没有道德负担的人设计的世界,不会给任何人留下问‘对不对’的空间。”

  凯特沉默。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很轻,但接近。是安德森他们的车,准备离开了。

  “我们该走了。”叶辰说,“记住,从此刻起,我们没有后援,没有授权,只有彼此。任何决定,都可能让我们进监狱,或者死在沙漠里。如果有人想退出,现在是最后机会。”

  没有人动。谷仓里,其他人已经收拾好东西,看着他。

  “我们跟你走,长官。”安德森说,“巴黎之后,这不是任务了。这是……私人恩怨。对我们很多人来说。”

  叶辰看着他们的脸。在昏暗的光里,那些脸上有疲惫,有决心,有没有说出口的恐惧,但没有人退缩。

  “谢谢。”他说,然后率先走出谷仓,走向夜色。

  车队分头离开。叶辰和凯特一辆车,驶向边境另一侧的安全屋。路上很黑,只有车灯切割着黑暗。

  迪拜。六十三天后。

  倒计时已经开始。而他们,正在黑暗中,驶向下一场风暴。

  2

  同一时间,阿联酋迪拜,朱美拉海滩某私人别墅地下室。

  这里被改造成一个临时实验室,比巴黎的简陋,但设备更先进。三台量子计算机级别的服务器在角落里嗡鸣,散热管直接通入地下海水冷却系统。工作台上,十几个培养皿里,第二代纳米颗粒在淡蓝色的凝胶中缓慢生长,表面闪烁着虹彩般的光泽。

  林易站在电子显微镜前,看着屏幕上的图像。纳米颗粒的结构完美,蛋白质开关排列整齐,DNA折纸折叠精确。但他要的不仅仅是完美,是超越完美——是能在迪拜高温高湿环境下稳定工作至少七十二小时,是能识别并绕过潜在的“免疫个体”,是能根据宿主生理状态动态调整释放速率。

  “湿度模拟测试结果。”一个助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女性,三十多岁,是协会在迪拜的本地成员,生物化学博士,“在温度40摄氏度、湿度85%的环境下,涂层C的降解速率比预期高18%。需要调整聚合物交联度。”

  “提高交联度会影响靶向精度。”林易没有回头,手指在控制台上调整参数,“用涂层D,增加疏水基团比例,重新测试。”

  “是。”助手离开。

  林易走到另一台设备前,那是情绪熵实时监测系统的原型机。屏幕显示着迪拜四个测试区域的实时数据:朱美拉海滩、德拉老城、商业湾、以及沙漠中的一个封闭社区。数据流平稳,大部分是绿色,偶尔有黄色波动——正常的生活情绪起伏。

  他在测试系统的灵敏度,也在观察迪拜这座城市的情绪基线。迪拜的平均情绪熵比巴黎低0.3%,但波动性更大。这里温差大,生活节奏快,贫富差距极端,导致情绪容易在兴奋和焦虑间快速切换。对实验来说,这是好事——高波动的系统更容易被外部信号“同步”,就像摆动的钟摆更容易被共振影响。

  但风险也在这里。高波动意味着触发时,如果压制不彻底,可能引发剧烈的反弹。就像压弹簧,压得越深,反弹越猛。他需要精确计算压制强度和时长,找到那个“刚好足够,又不至于引发崩溃”的临界点。

  他在控制台上输入新的参数,运行模拟。屏幕上,曲线开始波动,然后被一条人工设定的“压制线”强行拉平。压制线有微小的脉动,模拟的是自然情绪波动,避免系统察觉异常。压制持续七十二小时,然后缓慢释放。

  模拟结果显示,85%的个体会平稳过渡到新的“优化状态”,10%会有轻微不适(头痛、嗜睡),5%会有中度反应(焦虑、失眠),0.1%可能出现严重反应(癫痫、精神错乱)。死亡率:0.01%。

  可接受。但还不够好。他要将严重反应降到0.01%以下,死亡率降到零。不是因为道德,是因为死亡会引起调查,会破坏“示范社区”的形象。他要展示的是一个“更好”的社会,不是一个“更危险”的社会。

  他调整参数,重新模拟。这次,他加入了“免疫识别”模块。系统会扫描个体的基因标记和神经递质特征,识别那些可能对中和剂有反应、或天生对情绪压制有抗性的人。对这些人,系统会降低压制强度,甚至完全避开。代价是覆盖率会下降到80%,但严重反应概率降到0.001%。

  覆盖率80%,严重反应0.001%,死亡率0.0001%。

  完美。

  他保存参数,加密,上传到七个不同的服务器。然后他走到实验室角落,那里有一个保险柜。他输入密码,虹膜扫描,门开。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个小型的低温储存箱。他打开,取出一个样本管。

  里面是第三代纳米颗粒的原型。不是硅基,是碳基,结构模仿病毒,但功能完全不同。它不压制情绪,而是“增强特定情绪”——比如平静、满足、合作欲。触发后,它会在宿主体内自我复制,持续产生效应,理论上可达数月。而且它可以通过飞沫传播,像感冒一样在人群中自然扩散。

  这才是真正的“治疗”。不是强行压制疾病,而是植入健康。但他还没完成。复制控制不稳定,有时会失控,导致宿主陷入极端的情感状态——狂喜或深度抑郁。而且伦理上……这是永久性的改变,一旦释放,不可逆转。

  他需要更多时间,更多测试。但老卫被捕后,协会的资源在减少,一些资助者在观望。迪拜的“示范社区”必须成功,才能吸引新的投资,才能继续第三代的研究。

  他放回样本管,关好保险柜。走回工作台时,他的加密手机震动。没有号码显示。

  他接起。

  “林先生。”是那个白袍男人的声音,迪拜的本地支持者,“医院已经准备好,完全控制。但有个小问题。你姐姐申请了红十字会驻迪拜的项目,昨天获批。她4月25日抵达。”

  林易的手指收紧。他早知道姐姐会来,但没想到这么快。他计算过她的反应——愧疚,责任感,想“拯救”他的冲动。但没想到她会直接进入风暴中心。

  “需要我处理吗?”男人问。

  “不用。”林易说,“但监控她的一切。她的住处,通讯,接触的人。特别是如果她接触李玄风,或者……叶辰。”

  “叶辰?那个巴黎的指挥官?他在迪拜?”

  “他会来。一定会。”林易走到窗边,虽然是地下室,但墙上有一个屏幕显示着实时监控画面——别墅外的海滩,夜晚的海浪拍打着沙滩,“他是那种不会放弃的人。巴黎之后,他只会更想阻止我。他会来迪拜,带着他的人,用假身份,暗中调查。”

  “需要我找出他吗?”

  “不用。但监控所有近期入境的外国团队,特别是以媒体、学术、商务名义的团体。叶辰擅长伪装,但他有固定模式——团队六到八人,纪律严明,行动专业。找到他们,但不要惊动。我需要知道他们在哪,在查什么。”

  “明白。还有其他事吗?”

  “资金。我需要再增加五百万美元,用于第三代研究。现有的预算只够完成迪拜示范社区,但不够推进下一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先生,我的投资需要看到回报。迪拜的示范社区,必须成功,而且必须可测量。我需要看到生产力提升、冲突减少、居民满意度上升的具体数据。在那之后,我们再谈下一步。”

  “你会看到数据的。”林易说,“但第三代是未来。如果我们只停留在第二代,我们就只是在做症状管理,没有解决根本问题。要真正‘治疗’人类,我们需要能自我维持、自我传播的解决方案。就像疫苗,接种一次,终身免疫。”

  “终身免疫……”男人重复,“那意味着永久改变。你确定人类准备好了吗?”

  “人类不需要准备,只需要结果。当他们看到一个没有暴力、没有仇恨、人人满足的社会,他们会接受的。”林易看着屏幕上姐姐的档案照片,那是她从红十字会网站上下载的官方照,穿着白大褂,表情专业但疲惫,“就像病人不需要理解手术原理,只需要健康。”

  “好吧。迪拜成功后,我们再谈。但记住,林先生,你只有一次机会。如果迪拜失败,不仅合作结束,你可能也会……消失在沙漠里。迪拜的沙子很深,很干,很适合埋葬秘密。”

  电话挂断。林易放下手机,走到监控屏幕前。他调出迪拜国际机场的入境航班信息,搜索4月25日的航班。红十字会工作人员通常坐经济舱,但他知道姐姐会自费升级到商务舱,她喜欢在长途飞行中工作。

  他找到了。阿联酋航空EK203,巴黎戴高乐机场出发,4月25日22:15抵达迪拜。商务舱,座位12A。

  他会在那里。不会现身,但会在某个角落,看着她走下飞机,走进这座他准备改造的城市。她会呼吸到含有第二代纳米颗粒的空气——当然,浓度很低,不会触发,但会在他体内留下生物标记,方便他追踪。

  然后,他会看着她走进他设计的未来。自愿,或被迫。

  他关掉屏幕,走回工作台。工作还在继续,公式还在等待,未来还在设计中。

  窗外(其实是屏幕),迪拜的夜晚灯火辉煌,高楼像巨大的水晶柱刺入夜空。一座人造的天堂,一个完美的实验场。

  六十三天后,这里会成为新文明的起点。或者,成为一场更大灾难的序幕。

  他选择相信是前者。因为那是他存在的全部意义。

  他重新戴上护目镜,开始调整显微镜。世界缩小到纳米尺度,缩小到蛋白质和DNA的精确排列。在那里,没有道德困境,没有姐姐的眼泪,没有老师的失望。只有问题,和问题的解。

  他沉浸其中。夜晚还很长。

  3

  4月15日,日内瓦,CERN档案中心深层存储区。

  李玄风站在一排十米高的移动档案架前,空气里有灰尘和旧纸张的气味。这里存放着CERN上世纪九十年代以前的所有非数字化记录——实验日志、手稿、会议纪要、甚至研究员的私人笔记。大部分从未被扫描,因为数量太大,也因为很多被认为“已过时”。

  他是通过叶辰的关系进来的。叶辰联系了CERN内部一个“欠他一条命”的安全主管,伪造了学术访问权限,理由是“研究冷战时期高能物理实验的历史”。理由很牵强,但足够让他进入这个通常不对外开放的区域。

  他要找的是卫恒提到的那份“早期实验记录”。1978年至1985年间,卫恒参与了一个名为“阿特拉斯共鸣”的秘密项目,研究“集体神经场与地球电磁场的耦合现象”。项目被归类为“心理学与物理学的交叉研究”,在当时备受争议,最终在1986年因资金中断而终止。但项目数据被保存了下来,封存在某个角落里。

  李玄风推着移动档案架,一排排寻找。标签上写着年份和项目代码:ATLAS-1978, ATLAS-1979……一直到ATLAS-1985。他找到了,整整八箱。

  他搬出第一箱,在旁边的阅览桌上打开。里面是泛黄的纸张,手写的笔记,打印的数据表。字迹有些是卫恒的,他认得出那种工整但急促的书写风格。

  他翻开1978年的实验日志。

  “1978年11月3日。测试对象:瑞典某小镇居民,约五百人。方法:发射7.83Hz舒曼共振频率的调制信号,通过广播塔。目的:观察集体情绪反应。结果:24小时后,小镇医院报告轻度焦虑症状就诊率上升12%,但同期创造性活动(艺术班报名、社区合唱团参与)也上升8%。矛盾。需重复实验。”

  “1979年4月17日。重复测试,对象改为挪威渔村。结果类似:焦虑上升,但社区凝聚力也短暂增强。似乎负面情绪和正面情绪是耦合的,像硬币两面。抑制一面,另一面也受影响。”

  “1980年9月5日。重大发现。在测试期间,当地发生一起儿童落水事件。社区反应异常迅速协调,救援效率比平时高30%。事后分析显示,测试期间居民的脑波同步率临时提高了15%。这或许表明,一定的情绪‘紧张’状态能增强集体行动能力。但代价是长期压力。”

  李玄风一页页翻着。数据粗糙,结论模糊,但趋势明显:情绪压制不是单向的。当你压制恐惧和愤怒,你也可能压制勇气和同情。当你增强平静和满足,你也可能削弱创造力和批判性思维。情绪是一个频谱,不能简单切掉“坏”的部分,留下“好”的部分。

  他翻到1985年,最后一年的记录。

  “1985年12月10日。项目终止。资金被撤,原因不明。但最后一次实验数据令人不安。我们测试了强效情绪压制信号,试图创造‘完全平静’的社区状态。结果:社区在三天内变得异常温顺,但没有生产力下降,反而上升——因为人们不再休息,不再社交,只是机械工作。第四天,集体崩溃。歇斯底里、暴力冲突、自残行为。五人死亡,十七人重伤。结论:完全压制不可行,会引发灾难性反弹。但温和调节,或许可能。需要更精细的工具,更长的作用时间。未来或许可以用药物或生物技术,而非物理信号。——卫恒”

  李玄风感到后背发凉。三十八年前,卫恒就看到了完全压制的危险。但三十八年后,他培养的学生却在试图做同样的事,用更先进的技术,在更大的规模。

  为什么?是因为林易不知道这些早期数据?还是他知道,但认为自己能解决?

  他继续翻,在箱子底部找到一个单独的文件夹,标签是“非项目记录——个人观察”。他打开。

  里面是卫恒的手写笔记,但不是实验记录,更像日记。时间跨度从1975年到1990年。

  “1975年3月。今天见到‘园丁协会’的几位成员。他们相信人类文明像一座花园,需要定期修剪杂草(暴力、贪婪、愚蠢),施肥优良品种(理性、合作、创造力)。我认同理念,但方法……他们谈论优生学,谈论基因筛选,谈论‘必要的人口减少’。让我不安。”

  “1979年11月。协会提供资金,让‘阿特拉斯共鸣’项目继续。条件:数据共享,但不公开。我同意了。我需要资源,而他们有兴趣。但界限在哪里?”

  “1985年12月。项目终止,协会不满。他们想要的是可立即应用的‘社会控制工具’,而我提供的是模糊的理论和危险的副作用。关系紧张。他们暗示,如果我‘不合作’,会有后果。我开始备份数据,藏在不同的地方。”

  最后一页,1990年。

  “1990年6月。遇到林易。在CERN的开放日,他十六岁,但问的问题像资深研究员。他问:‘如果集体意识存在,那它的疾病是什么?治疗方法又是什么?’我看着他,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同样的好奇心,同样的不安分,同样的……傲慢。我决定培养他。也许他会找到我找不到的答案。或者,他会犯我犯过的错误,但走得更远。无论哪种,都很有趣。我会观察,会引导,会等待。——卫恒”

  李玄风放下笔记。手在抖。所以从十六岁起,林易就被卫恒选中,被引导,被培养成一个“园丁”。而他自己,作为林易的正式导师,竟然毫无察觉。

  是卫恒太隐蔽,还是他太盲目?

  他拿出手机,给叶辰发信息:“找到早期数据。卫恒的实验显示情绪压制会导致反弹,但林易可能不知道。需要验证他是否看过这些记录。另外,卫恒的‘园丁协会’在1990年就接触了林易。他可能从少年时期就被塑造了。”

  发送。然后他继续在箱子里翻找。在另一个文件夹里,他找到了一张照片,是1990年CERN开放日的合影。年轻得多的卫恒站在中间,旁边是一个瘦高的少年——林易,十六岁,穿着过大的西装,表情严肃,但眼睛很亮。他们身后还有几个人,其中两个李玄风认出来:一个是已故的某国情报高官,另一个是现在还活跃的跨国科技公司CEO。

  园丁协会的成员?在1990年就已经是权力和资本的拥有者?

  他拍照,发信息给叶辰:“照片,1990年CERN开放日。卫恒、林易,以及可能的协会早期成员。请查。”

  他刚发送,手机震动。是叶辰打来的。

  “教授,你那边怎么样?”

  “找到了一些东西。很关键。但需要更多时间。”李玄风说,“你那边呢?”

  “在准备。但有个问题。”叶辰停顿,“陈雨薇的航班信息泄露了。有人用高级权限查询了她4月25日抵达迪拜的详细行程,包括座位号。查询者身份被掩盖,但日志显示查询地点在迪拜。”

  李玄风的心脏收紧。“林易在监视她。”

  “对。而且他知道我们会知道,这是警告,或者挑衅。”叶辰声音低沉,“教授,我们需要决定。是让她按计划去,我们暗中保护,还是强行阻止?”

  李玄风思考。强行阻止,意味着暴露他们知道林易在监控,意味着提前对抗。暗中保护,意味着让陈雨薇成为诱饵,也可能成为人质。

  “让她去。”他最终说,“但告诉她真相。让她知道林易在监视,让她自己决定如何应对。我们不能替她选择,但可以给她信息。”

  “那会很危险。如果她知道自己在被监视,可能会做出不理性的举动。”

  “但她如果不知道,会更危险。”李玄风说,“信任她,叶辰。她比你想象的坚强。而且……她是林易的姐姐。那个身份,也许是我们唯一的优势。”

  沉默。然后:“好吧。我会安排人告诉她。但教授,你自己也要小心。如果你找到的证据能动摇林易,他可能会先对你动手。”

  “我知道。但我必须试试。”李玄风看着手中的照片,十六岁的林易,眼睛里有对世界的好奇,还没有后来的冰冷,“我需要找到他忽略的,或者故意无视的那部分真相。那可能是唯一的钥匙。”

  挂断电话。李玄风将照片和笔记小心地收进公文包。然后他继续翻找剩下的箱子,希望找到更多线索,关于“园丁协会”,关于早期实验,关于卫恒没有告诉林易的部分。

  档案室里很安静,只有他翻动纸张的沙沙声。灰尘在灯光中漂浮,像无数个悬浮的问号。

  外面,世界在继续。迪拜在准备迎接新的访客,林易在调整他的纳米颗粒,叶辰在组织他的小队,陈雨薇在打包行李。

  而时间,在每一秒中流逝,走向那个六十三天后的下午,走向沙漠中的未知。

  李玄风推了推眼镜,继续工作。

  夜还很长。真相还在纸页深处,等待被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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