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死战
日升月落,不觉已过半月。
自那日棘腹蛛死后,紫竹林彻底成了蚁群的猎场,工蚁们外出觅食再无顾忌,巢穴储粮日渐丰富。
而周礼每日清晨必做一事,便是攀过院墙青瓦,钻过窗隙,进入陆长夜的居处。
陆长夜在屏风后的床榻上打坐,半月来一直没有动静。
窗台案几上摆着一只青瓷浅盘,盘中盛着若干枚陆长夜闭关前留下的灵果。
每枚灵果只有指甲大小,表皮红如血玉,内里透如琥珀,在晨光下泛着紫晕,隐约可见一缕缕淡紫色雾气正缓缓流转。
果肉入腹即化,滋养周身,丝丝暖流随着灵力在丹田汇聚成团,效果虽不及灵鱼精纯,却更易吸收。
周礼不知这灵果来历,只觉每食一口,丹田气团便旺盛一分。
他谨记陆长夜的叮嘱,每日只取一枚吞食。
即便如此,变化依旧明显。
此刻,周礼正伏在青瓷盘边,凝视着盘中自己的倒影。
倒影中的蚂蚁,已与“蝼蚁”二字相去甚远。
他的体长已经增至三寸三分,胸背上的暗金纹路开始向腹部蔓延。
按此速度,待陆长夜出关时,自己或许能长至四寸甚至五寸。
到那时,这副躯壳该有多强?能否硬抗凡铁刀剑?能否与那夜袭蚁穴的铁线蛇正面一战?
沉吟间,窗外忽然飘来一阵异香。
不是竹叶的清香,那是一种甜腻中带着些许腥膻的味道。
周礼触须猛然扬起,灵念向外延伸。
在窗外不远的一处角落,他发现了一道暗红色的影子。
那影子原本正不紧不慢地蜿蜒爬行,忽然间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骤然加速,直奔周礼此处而来。
周礼六足扣紧案几,死死盯向窗边的方向。
“沙沙……”
轻微的摩擦声由远及近,像无数细足划过窗板。
周礼的背甲微微绷紧,灵念感知中,那东西已贴在了窗棂上。
随即,一根暗红色的肢节,缓缓探入窗缝。
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终于,一道粗如竹筷的身影露了出来。
周礼触须一缩,只觉得浑身的绒毛都炸了起来,那是一只蜈蚣的头!
随着它一百根步足依次探入,一只比寻常蜈蚣大了数倍的红头蜈蚣钻了进来。
它身长足足有五寸,快有两个周礼那么长。
体表覆盖着细密鳞甲,顶端生着倒钩,头上一对巨大的颚足锯齿密布。
与那日的棘腹蛛截然不同,它的气息阴冷凶戾,是一只更加原始残暴的掠食者。
它停在窗板上,看到了瓷盘中的灵果,也看到了周礼。
没有立刻进攻,它在审视,像猎手在打量落入陷阱的猎物。
周礼也在观察它,灵念扫过蜈蚣全身,发现它身上竟然有微弱的灵力波动!
周礼心中凛然:“这畜生,不是凡虫,它吃过灵物。”
是了,难怪它能找到这里,一定是循着灵果的气味而来。
退?
周礼身后便是青瓷浅盘,盘中是陆长夜留给自己的机缘。
若今日退去,蜈蚣必会吞食灵果。
五寸身躯,再得灵果滋养,势必更难对付,况且这盘中灵果还有不少,这畜生尝到甜头后岂会罢休?
届时它盘踞厢房,将这处灵源据为己有,自己这番机缘便打了水漂儿。
更甚者,蚁穴就在院内紫竹林下。
这畜生既已寻到此处,定会以厢房为巢,将紫竹林翻个底朝天。
到那时,自己数年经营,尽成血食。
退,便是万丈深渊。
周礼忽地想念起院外那只铁线蛇,那只铁线蛇体型更庞大,若能驱虎吞狼……
开什么玩笑,自己今番只要离开,灵果便进了蜈蚣腹中,那还争个屁的机缘。
既然避无可避,索性做过一场,斗个生死吧!
心意已决,周礼眼中寒光骤亮。
丹田处的灵力涌向全身,背甲上的暗金纹路纷纷亮起。
几乎同时,蜈蚣的触角乍立。
百足交替起落,蜿蜒前行,朝周礼渐渐逼近。
周礼缓缓伏低身躯,前足微曲,这是扑击的前兆。
就在双方相距三尺的时候,蜈蚣身躯猛然一弓,体节如弹簧般压缩至极致,随即骤然弹出。
五寸之躯化作一道暗红残影,贴着案几疾射而来。
好快!
蜈蚣的速度远超棘腹蛛,但周礼复眼急转,敏锐地捕捉到了那抹残影。
到底是灵智未开,这招对于别的猎物可能奏效,但对于同样吃过灵物的周礼来说,却有个极大的破绽:腾空则无法转向。
就在蜈蚣距离周礼不足一尺时,周礼六足发力,身形凌空跃起!
蜈蚣扑了个空,眼中闪过怒意,正欲再追,却见跃起的周礼重重砸向蜈蚣脊背,同时六足勾爪牢牢扣住蜈蚣的上躯。
他张开上颚,对准蜈蚣的身子一口咬下,谁知只闻一声金石之音,他竟未能破甲。
周礼心中一沉:“好硬的鳞甲!”
蜈蚣遭袭,身形快速翻滚,同时头颅昂起,颚足大张,就要反咬。
周礼见状灵机一动,奋力用勾爪将蜈蚣的上躯送到蜈蚣自己的颚足之下。
随着锋利的颚足猛力咬合,蜈蚣差点将自己的拦腰咬断。
吃痛之下,蜈蚣松开颚足,周礼连忙递上自己的上颚,顺着已经破甲的伤口,用十成力咬了下去。
蜈蚣痛极,身躯疯狂扭动,但周礼的勾爪死死扣住蜈蚣,已经入肉半寸,岂是那么容易挣脱的。
然而周礼不知道的是,这只红头蜈蚣的尾端,竟也生了一对细小颚足!
此时蜈蚣尾部如蝎子般翘起,狠狠刺向周礼的腹部。
这番首尾夹攻之下,虽然万分凶险,但周礼却不闪不避,继续撕咬。
盖因他灵念察觉到蜈蚣尾端的小颚足远不及头部颚足粗大,且并无毒腺分布,笃定它必定耗不过自己。
而若是自己松口躲闪,放弃此时的优势,再想破甲可就难了。
蜈蚣意识到了危机。
它疯狂甩头,想要将周礼甩飞,同时头上的颚足渗出大量毒液。
但周礼的六足稳稳压制着蜈蚣的上躯,任它如何挣扎也咬不到周礼,毒液也未能建功。
蜈蚣开始百足齐动,疯狂扭摆,一蚁一蜈纠缠翻滚,从案几落到了地面。
周礼上颚始终钉在蜈蚣伤处,一点点施加力道。
随着伤口越来越大,体液越流越多,它体节的扭动渐渐变得迟缓。
良久,伴着一声嘶鸣,蜈蚣的体节骤然僵直,终于瘫软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