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碧眼金蟾
那只螳螂的起飞姿态与周礼截然不同。
周礼是六足蹬地,双翅急振,如离弦的箭矢;螳螂却是后足在竹枝上轻轻一弹,身形便飘然而起,优雅从容。
周礼还观察到,螳螂那双薄翅在振动时,会漾开一圈极淡的灵纹。
随着螳螂每一次振翅,灵纹便从翅根流转至翅尖,形成一道气刃,降低空气的阻力。
这是灵力与翅膀的巧妙结合!
周礼心中颇感神奇,他虽已能飞行,却全凭本能与蛮力。
而且他对于灵力的使用,还只是单纯的强化肉身,何曾想过灵力还有这般妙用?
此时螳螂缓缓靠近,时而振翅急停,时而轻巧滑翔。
随着它在空中划出一道傲慢的弧线,周礼看得出来,它是炫耀自己的技巧,似在对周礼方才笨拙地起落表示嘲笑。
“好有灵性的螳螂!”
周礼暗赞一声,见它并无恶意,便有心向它讨教一下御风之道。
心中刚升起这个念头,正欲以灵念试探。
“咻!”
一道破空声自竹林深处疾射而来!
速度之快,竟在空气中拖出一道白色气浪,所过之处竹叶纷纷炸散。
那是一条如儿臂般粗的长舌。
它自十丈外一丛茂竹后射出,快得只余残影,舌尖如蛇信般分叉,直指半空那只螳螂。
由于复眼的特殊结构,周礼能清楚地看到这根长舌袭来。
但它速度实在太快了,毫无时间应对,周礼只能眼睁睁看着它精准卷住螳螂腰腹,又猛然缩回竹林深处。
劲风扑面!
直到那舌头缩回去,周礼才闻到那舌头上传来的腥臭气味。
他六足僵在院墙青瓦上,眼睛死死盯向舌头来处。
只见那片茂竹的阴影中,一只巨大的蟾蜍猛然跳起,刹那就离地十丈有余。
这不是一般的蟾蜍,而是长天宗天池峰峰主的灵宠,碧眼金蟾!
这碧眼金蟾身长三尺,背部长满拳头大小的金色肉瘤,一双铜钱般的横瞳正冷冷盯着院墙上的周礼。
周礼脑中“轰”的一声,属于虫豸本能的恐惧浸透全身。
逃?怎么逃,方才那舌速,自己即便全力奔跑,也逃不过半尺。
振翅?这金蟾一个起跃便是十丈,飞起来只怕会死得更快。
战?以四寸蚁身对三尺金蟾,获胜的唯一可能就是撑死它……
天上的金蟾喉咙鼓动,眼看就要对着周礼再次吐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半空突然出现一只白皙秀气的脚丫,狠狠踩在金蟾的头顶。
同时传来一声娇叱:“胖球!”
金蟾那三尺身躯,被这一脚踹得在空中滚了三滚,狠狠砸回竹林,在一片“咔嚓”声中,不知压断了多少根紫竹。
紧接着,两名少女自一艘云舟跃下,轻飘飘落在竹林小径上。
当先一人约莫十七八岁年纪,一身月白长裙,容貌清婉,正是周礼许久未见的紫云峰小师妹,顾思微。
在她身侧,另一名少女年纪稍幼,却是一身碧蓝宝衣,赤着双足,裤脚以金丝束口。
观其衣饰,便知是宗门世家子弟,底蕴深厚,方才那一脚,就是她所出。
此刻,她杏眼圆睁,正单手叉腰,指着金蟾破口大骂:
“混账胖球,又乱吃东西!上次你偷吃丹房那只火蝎,结果吐得整个灵兽园都是酸水,这次再吃坏肚子,这个月饲灵丹没收!”
金蟾闻言,碧眼圆瞪,慌忙咕咕连叫,翻滚到少女身旁,伸出长舌讨好地舔着少女脚面。
“还装可怜?”少女瞪眼,“带你来是让你找灵宠,不是给你开小灶的!”
顾思微见状,掩嘴轻笑:“楉水师妹,它知道错了。这紫云峰竹林虫豸众多,也怪不得它一时嘴馋。”
“顾师姐你就是心软。”被唤作楉水的少女哼了一声,语气已缓和许多。
她蹲下身,拍了拍金蟾脑袋,“胖球,闻闻看,师姐的灵宠在哪儿?找到了,回去给你加餐!”
金蟾精神一振,碧眼眯起,似在捕捉气息。
死里逃生的周礼伏在墙头,缓缓吐出一口气。
“得救了!”
此刻最明智之举,便是趁她们注意力在金蟾身上,悄悄溜回巢穴。
周礼六足微挪,翅膀缓缓收起,正准备沿着墙壁滑下,却听到顾思微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忧虑:
“楉水师妹,你说这金蟾,当真能找到那只飞天蜈蚣的幼虫?”
蜈蚣?飞天?
周礼身形一顿,不会这么巧吧?
楉水正盯着金蟾嗅探,闻言头也不回:“放心吧,这金蟾可是我爹的心头肉,只要是虫豸,绝对逃不出它的追捕。若是连它也找不到,那就是这蜈蚣命短,进了别人的肚子。”
见她更加担忧,楉水拍了拍胸脯道:“顾师姐,一只蜈蚣罢了,咱们天池峰上,三头六翅的毒虫我都见过,还能被一条蜈蚣难住?你既然求到本仙子头上,一定给你办妥了!”
“师妹,其实...”顾思微轻叹一声,“这蜈蚣是宇文公子借我的。”
“宇文昭?”
楉水好像重新认识了这个昔日好友,调笑道:“那个花花太岁宇文昭?我说师姐你怎么突然研究起灵宠来了,敢情是情郎送的咧。”
“师妹!”顾思微急声制止,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莫要这般说,我本推辞不要,可宇文公子说只是借我玩几日,让我见识下弈虫戏的妙处。我不好冲撞他,只得先收下。”
“弈虫戏的妙处?”楉水翻了个白眼,“顾师姐,那宇文昭分明是借弈虫戏之名纠缠于你,谁不知他宇文小公子最好此道,仗着宇文世家财大气粗,搜罗些珍稀妖虫,日日与那些世家纨绔斗虫赌胜?你一个清修之人,哪里懂这些门道?”
“是了。”顾思微苦笑,“我确是不懂。那豢灵罐到手后,我只随意放在窗边,想着过几日便寻个由头还回去,谁知那罐子不知何时竟露出一道细缝,等我发觉时,蜈蚣早已不知去向。”
楉水闻言,忽然沉默下来。
她盯着顾思微看了半晌,才缓缓道:“师姐,不过是一只蜈蚣,丢了便丢了。宇文昭再跋扈,也不至于为了一只妖虫与你翻脸吧?宇文世家虽势大,和咱们长天宗比,却也不过尔尔。”
顾思微却摇头,在她身侧坐下:“师妹有所不知,这蜈蚣对宇文公子而言,非同小可。”
“怎么个非同小可法?”楉水挑眉,“弈虫戏的玩物,还能比得上我天池峰的灵兽?”
“宇文公子已与它...签了血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