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风雨欲来
“血契?”楉水怔了怔,“一个玩物,也配签血契?宇文昭的精血禁得住这么耗?”
周礼伏在墙头,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他虽开灵智,但于修行界的诸多常识仍一知半解。
就听顾思微的声音更低:“不止如此,宇文公子为了培养那蜈蚣,还特意从御灵仙阁重金求取了魂玉。”
“魂玉?!”楉水霍然站起,“号称能随心所欲控制灵兽的魂玉?”
“……正是。”
楉水脸色变了,天池峰专司驭兽,于这类心魂秘术最是了解。
魂玉之名,她自幼便听父亲提过,御灵仙阁正是凭借魂玉的炼制之法才屹立至今,乃是御灵仙阁不传之秘,每一块都价值连城。
“这个宇文昭真是魔怔了,魂玉制作殊为不易,却被他买来赌虫,他宇文世家便富庶至此?”
随即楉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忙问:“魂玉可已融合了?”
顾思微无言点了点头。
“这便糟了,”楉水恨恨道,“魂玉一旦融合,除非宿主身死,否则绝难取出。顾师姐不懂,这宇文昭驭兽世家出身,他也不懂吗?”
她向顾思微解释道:“那魂玉包括灵枢玉和缚灵晶,灵枢玉与主人融合,可传递心念;缚灵晶与灵兽融合,用来强迫灵兽服从主人命令。”
楉水一边说,一边来回踱步:“如今灵枢玉在宇文昭体内,缚灵晶在那蜈蚣体内,若蜈蚣尚在,宇文昭自可借魂玉操控它,可若蜈蚣死了……”
“会如何?”
楉水缓缓道:“蜈蚣体内的缚灵晶便无气血供养,时日久了,附着其上的魂力便会散去,宇文昭的灵魂本源便会折损。”
顾思微倒吸一口凉气。
她虽不了解魂玉,却非愚钝之辈,这可是修行攸关的大事,宇文昭绝不会轻易罢休。
顾思微沙哑道:“宇文公子痴迷弈虫戏,为求一胜不惜代价,这可如何是好……”
楉水突然一拍额头:“等等,既然蜈蚣与宇文昭有魂玉相连,那他该能感应到蜈蚣的位置才是,何不亲自来寻,反倒让你一个外人奔波?”
顾思微低下头:“我...还未敢同宇文公子说起此事。”
“顾师姐,你糊涂啊!魂玉之事何等重要,你还敢瞒他?”
察觉自己话有些重了,楉水握住顾思微的手,柔声道:“你听我一句劝,赶紧告诉他,也许事情还有转机。”
顾思微抬起头,眼中已泛起水花:“宇文公子脾气你也知道,若知晓我弄丢了他的魂玉,不知会如何发作。我想着先寻回,再悄悄还回去……”
“我的好师姐,那蜈蚣体内有缚灵晶,如何敢让金蟾去寻,若是不慎吞入腹中吸收融合了,我爹的心头肉岂不就成了他宇文昭的灵宠?依我看,你不如现在就去找宇文昭,将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
说到这,楉水索性一把将顾思微拉上云舟:“罢了罢了,我与师姐一同去,定不叫你吃亏。”
…………
酷日当空,周礼的六足却彻底僵冷。
两女从跃下云舟,到匆匆离去,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可周礼的心已深深跌入谷底。
缚灵晶……
原来那黑色晶石,不是什么妖核,而是御灵仙阁的魂玉缚灵晶!
而他竟将这缚灵晶吞入了腹中。
还...吸收融合了?
周礼灵念沉入体内,他能感觉到脑海中似乎确有异物,但却无能为力。
如楉水所言,魂玉一旦融合,除非宿主身死,否则绝难取出。
这便糟了……
蜈蚣已死,缚灵晶本成无主之物。
可缚灵晶魂力未散,便被周礼吸收融合,如今他自己,可是成了这劳什子宇文昭的灵宠?
宇文昭会怎么做?
是强行催动灵枢玉,控制周礼去玩弈虫戏?还是亲自杀上紫云峰,剖开他的脑子,取出缚灵晶?
无论哪种,都是死路。
周礼缓缓回到巢穴,强迫自己冷静,仔细分析着目前的处境。
首先,从顾思微的话中可以听出,宇文昭尚不知蜈蚣已经丢失,自己就还有时间。
其次,宇文昭未必就能寻到自己,楉水虽言宇文昭能感应灵宠位置,但魂玉易主,能否继续感应还犹未可知。
最后,大师兄陆长夜虽然尚在闭关,但对自己却颇为看重,若是自己躲在大师兄身边,未必不能周旋。
思来想去,周礼觉得事情还没到最糟糕的地步。
当务之急不是自乱阵脚,而是尽快提升自己实力,方有一线生机。
周礼趴在静室中,开始思考自己的修行方向。
人类修士战斗,自有神通术法相辅。
而自己一只蚂蚁,误打误撞习得引气之法,除了依靠血脉天赋,吞吐灵气打熬肉身,却又从哪里获得斗战之法呢?
也许,可尝试将灵力与身体的血脉天赋结合,就如毒牙之于蛇类,利爪之于虎豹……
蚂蚁有何血脉天赋呢?
上颚……
这对武器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但在面对红头蜈蚣时,就是因为自己上颚力量不足,无法破甲,才致险些落败。
翅膀……
周礼蓦地想起先前所见那只御风而行的螳螂,思绪渐渐清晰起来。
“上颚主攻,翅膀主遁。一攻一守,进可搏杀,退可保命。”
周礼在心中定下了这两个方向,便不再多想,开始运转引气诀缓缓吐纳。
灵气如丝,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随着周礼的灵念,纷纷朝上颚和翅膀聚拢,最终汇入丹田。
数日之后,周礼从入定中醒来。
他的上颚和翅膀已经有了轻微的变化。
有别于暗金色的背甲,上颚的尖端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琥珀色,而根部则如同水墨晕开一般乌黑。
翅膀则与上颚不同,原本半透明的翅脉更加坚韧,而翅膜表面甚至浮现出一抹极淡的苍翠,随着翅膀的扇动时隐时现。
周礼还未来得及细看,触角就感受到了周围的异样。
巢穴中的蚁群开始来回奔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闷的压迫感,像是整片天穹都在下沉。
这场蓄了一月未落的暴雨,终是要来了。
雨还未至,风已先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