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脱樊笼
周礼确实没有逃。
只要魂玉不除,无论周礼逃到天涯海角,都能被宇文昭寻到,就如紫云峰那个雨天一般。
他想脱离苦海,就必须杀死宇文昭,毁掉他体内的灵枢玉才行。
一年以来,他假装顺从,潜伏等待。
此刻,宇文昭全神贯注构筑灵枢,正是他千载难逢的机会。
周礼将周身灵力收敛到极致,一步一步地朝宇文昭挪动,速度慢得令人心焦。
一寸,两寸……
周礼很有耐心,他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一击不成,宇文昭动动念头,就能将自己制住。
一尺,两尺……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终于,他来到了宇文昭身侧三尺。
这个距离,周礼偷袭之下,只要一瞬,就能割断宇文昭的喉咙,就像刚才宇文昭偷袭姬青山那样。
姬青山堂堂体修,都挡不住自己的颚齿,灵力枯竭的宇文昭更是挡不住。
周礼停下动作,他在等一个时机。
不知过了多久,蚕茧中,五色光华骤然收敛。
宇文昭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总算成了。
此刻这具男性灵体体内,缚灵晶已完全融合,灵枢也构筑完成,只需他心念一动,便能操控自如。
宇文昭长长吐出一口气,然而就在他心神稍懈的刹那——
一道身影暴起!
蓄势已久的周礼速度超出了宇文昭的认知,他好像只看到一条黑影闪到自己颈侧。
他茫然地抬手摸向脖颈,触手处是一片湿热,以及一道狰狞的裂口。
宇文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几声嘶响。
视野开始模糊,在陷入黑暗之前,他最后看到的,是那只停在他肩头的蚂蚁。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宇文昭的肉身太孱弱了,周礼只用前足的勾爪轻轻一划,就了结了他的性命。
没有惊天动地的搏杀,没有你来我往的缠斗,只有这隐忍至今、轻描淡写的一爪。
但周礼没有停留,迅速沿着宇文昭的伤口,向深处钻去。
循着一种冥冥中的感应,他触碰到了一块温润的玉石,比鸽卵小些,色泽乳白,表面生有无数细密纹路,如同经络一般。
周礼张开上颚,一口咬住灵枢玉衔在嘴中,奋力将其扯了出来。
从宇文昭身上跃下,周礼眼神扫过那张失去血色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没有跳出樊笼的喜悦,只有一种释然于怀的轻松。
“你视我为虫豸玩物,却也给了我修行的机缘,若非魂玉所制,你我本不该是死敌。你斗了半辈子虫,最后被虫所杀,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
半晌,周礼又在心中默默道:“我会杀了宇文极。”
随后他不再看那尸体,转身望向掉落在一旁的灵枢玉。
看着这枚坚硬无比的灵枢玉,周礼有些犯难。
毁又毁不掉,又没法藏在蚁身上,更不敢随处一扔。
周礼思忖再三,心中一横,仰头将其吞入腹中,此时他已身长五寸,倒也勉强吞得下去。
魂玉入腹,不似缚灵晶那般霸道,灵枢玉化作温润的玉液,沿着经脉缓缓游走。
随着玉液流转,在周礼识海深处,一块玉珏虚影正渐渐变得凝实。周礼能清晰感知到,自己与这块玉珏之间建立起某种玄妙的联系。
更奇异的是,随着玉珏变得凝实,一尊半透明的灵枢虚影悄然浮现。
那灵枢的模样周礼再熟悉不过,正是宇文昭每次控制周礼时使用的手段。
灵枢如何启动,灵络如何延伸,如何与魂石感应……周礼闭目凝神时,甚至能在识海中模拟出来。
所谓灵枢,乃是魂玉控制之术的核心。修士融合灵枢玉后,便可在被缚灵晶融合的生灵体内构筑灵力枢纽,借灵枢操控其言行举止。
此刻灵枢玉被周礼炼化,这尊宇文昭的灵枢便如同周礼自身的一部分,可以随心掌控。
周礼感受着这尊灵枢,心底涌起一股奇妙的熟悉感。
这半年多来,他每次被宇文昭操控参与弈虫戏,都能感知到灵枢的波动。
久而久之,从生疏到熟悉,从模糊到清晰,这灵枢的轨迹,早就在他心中连成一片完整的图谱。
周礼心念微动,尝试轻轻触动灵枢中的一根灵络。
随即他惊愕地发现,不远处的蚕茧中,那具男性灵体的食指,微微弯曲了一下。
周礼愣住了。
他再次尝试,这次拨动的是另一根灵络。
蚕茧中,灵体的整条右臂轻轻抬起,又慢慢落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涌上心头,周礼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宇文昭在死前,已在这具灵体体内构筑好了灵枢,而自己炼化灵枢玉后,便继承了这尊灵枢的掌控权。
也就是说……
周礼心念沉入灵枢,全力催动。
蚕茧中,这具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五行灵体,缓缓睁开了眼睛。
随着周礼心念的注入,那双空洞的眼睛渐渐有了神采。
周礼尝试让灵体站起身,起初动作还略显僵硬,但很快变得流畅自然。
看了看白玉般的双手,又摸了摸温热的脸庞,周礼发现自己能见他所见、感他所感,就像另一具身体一样毫无隔阂。
这魂玉竟如此神奇,宛如自己灵魂的延伸一般。
周礼心中百感交集,自己来到这方世界以来,终于有了一具人类的身体。五年匍匐于地,以六足爬行,周礼几乎忘了用双足站立是何等感觉。
随后他又摆出五心朝天的姿势,尝试让灵体运转《引气诀》。
只见这岩洞凭空起了一股风,以周礼为中心,五种不同属性的灵气飞速聚拢而来。
这便是五行灵体的可怕之处,寻常修士多为单灵根,只能修持单一灵属,而五行灵体却可五行同修,且五行相生,进境极快。
也正是此时,周礼才察觉到自己的蚁身是金灵根,所持俱是金行灵气,难怪外壳上会有暗金纹路。
而随着这些灵气渐渐汇聚到灵体经脉,却又好似被什么挡住一般,又纷纷散了开去。
周礼心中泛起明悟:“这便是大师兄所言的玄关,人身不同于蚁身,经脉中有诸多关窍阻隔,许得打通才能修行。”
此事却是不急,当务之急是先离开此地。
还有一件更急的事儿,周礼发觉自己的灵体未着寸缕,连忙收敛心神,褪下宇文昭的衣物换在身上。
今日之变,太过突然。
他从一只朝不保夕的蝼蚁,到拥有五行灵体的修士,其间生死转换恍如一梦,他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今后该何去何从。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声含悲带怒、冷意透骨的喝问:“你是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