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李世民震怒,长孙皇后昏迷
清泉监,牧场中,吊床上,李牧睁开了眼。
他坐起身来,脸上的慵懒神色少了几分,多了一丝无奈。
“得,”他叹了口气,“这回怕是躺不成了。”
他看向蹲在一旁的猕猴们,吩咐道:“去,把茅屋里那间空房收拾出来,铺上最软的干草,再烧一盆热水。”
猕猴们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跑去忙活了。
李牧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望着南方的天空。
凌云正载着那个小团子,朝着清泉监的方向飞来。
“兕子啊兕子,”他喃喃道,“你可是给我找了个大麻烦。”
说是麻烦,但他的嘴角,却微微弯了弯。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况且对于小孩子,他也是十分喜欢的。
……
与此同时,长安城,太极宫。
两仪殿内,烛火通明,香炉中袅袅升起的龙涎香在殿内缓缓弥漫。
李世民坐在御榻之上,面前摊着一份礼部刚呈上来的折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关于长乐公主李丽质婚事仪程的细则。
长孙皇后坐在他身侧,身着一袭淡青色的常服,乌发半挽,虽已年过三旬,容貌依旧端庄秀丽,只是眉宇间隐约透着一丝倦意。
她素有气疾,这些年身子一直不算好,但每逢宫中大事,仍要亲自过问,从不假手于人。
“长乐的婚事,礼部那边拟了三个日子。”李世民将折子递过去,“观音婢,你看看。”
长孙皇后接过折子,细细看了一遍,微微颔首:“十月那个日子倒是不错,秋高气爽,不冷不热,也方便各州县官员入京贺仪。”
“嗯。”
李世民点了点头,又翻出另一份折子,“驸马的府邸也该动工了,工部报上来的图纸我看了,位置倒是选得不错,就在崇仁坊那边……”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宫女们惊慌失措的叫嚷。
“快!快去禀报陛下——”
“公主!公主被——”
那声音断断续续,隔着殿门传入,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同时皱起了眉头。
“何人喧哗?”李世民沉声喝问。
殿外的嘈杂声并未停歇,反而越来越近。
片刻后,殿门被推开,一个身着紫袍的内侍踉踉跄跄地跑了进来,正是贴身服侍的太监王德。
他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珠,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陛、陛下——”
王德的声音都在发抖,“大事不好了!晋阳公主她……她被一只大鸟抓走了!”
“什么?”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来,手中的折子啪地落在地上。
“御花园那边传来的消息,”王德伏在地上,声音发颤,“公主殿下一个人在御花园里玩耍,不知怎么昏倒在花丛中,然后一只巨大的黑鸟从天而降,把殿下叼走了!”
“胡说八道!”
李世民怒喝一声,脸色铁青,“长安城内,天子脚下,什么鸟敢闯入皇宫抓人?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拿这种鬼话来糊弄朕?”
“陛下明鉴!奴婢不敢妄言啊!”
王德磕头如捣蒜,惊恐不安地说道:“御花园的宫女太监都亲眼看见了,那只鸟足有一丈多长,浑身漆黑,翅膀一扇就是一阵狂风——它把公主殿下放在背上,朝着南边飞走了!奴婢若有半句虚言,甘愿千刀万剐!”
李世民脸上的怒容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惊骇与恐惧。
他的兕子,就这样被大鸟带走了?这还能活?
而在他的身边,长孙皇后脸色惨白,嘴唇微微颤抖,那双平日里沉稳如水的眼睛此刻瞪得大大的,满是不可置信。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下一刻,她的身子猛地一软,双眼一闭,朝后倒去。
“观音婢!”李世民一把扶住她,将她揽入怀中,声音都变了调,“来人!快传太医!快!”
殿内顿时乱成一团,几个宫女慌忙上前搀扶,内侍们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去传令。
李世民将长孙皇后轻轻放在御榻之上,攥着她的手,只觉得那手冰凉如铁,没有一丝温度。
他猛地回过头,双目通红地瞪向跪在地上的王德。
“传朕旨意,即刻召兵部尚书李勣、右武候大将军尉迟敬德入宫觐见!让他们带上人马,以最快的速度出城寻找晋阳公主!另派人传令长安、万年两县,全城戒严,但凡有人看到一只大黑鸟南飞,立刻上报!”
“奴婢遵旨!”王德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
不到半个时辰,太医和两员大将领着人马先后赶到了太极宫。
太医令率着几名御医急匆匆地进入内殿,李世民守在长孙皇后榻前,神色阴沉得可怕。
殿外,两名武将甲胄未解,风尘仆仆地站在廊下等候,正是李勣和尉迟敬德。
李勣字懋功,年约四十,面容刚毅,目光深沉。
他早年随李世民征战四方,善谋能断,现任兵部尚书,深得李世民信任。
尉迟敬德字敬德,面如锅底,虎背熊腰,一双铜铃般的眼睛不怒自威。
他与秦琼并称“门神”,是李世民最信任的心腹爱将之一,现任右武候大将军。
李世民大步走出殿外,二人立刻单膝跪地。
“臣等参见陛下!”
“不必多礼。”
李世民摆了摆手,声音低沉而急促,“晋阳公主被一只巨大的黑鸟掳走,向南飞去了,朕要你们即刻带兵出城,沿终南山方向搜索,活要见人——”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扫过二人。
“死要见尸。”
李勣与尉迟敬德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
一只鸟能闯入皇宫掳走公主?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荒唐事。但皇帝正在气头上,谁也不敢多问一句。
“臣等领旨!”二人齐声应道。
“李勣,你带兵沿城南官道搜索,凡沿途村落、驿站、寺庙,一个不许漏过。”
李世民快速下令,“尉迟敬德,你带兵进终南山,沿山麓搜索,重点查访有猛禽出没之处。”
“另派人传令长安、万年两县,全城封锁,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发现线索者,赏金千两!”
“臣等遵命!”
二人领命起身,正要转身离去,李世民又喊住了他们。
“等等。”
二人停下脚步,回身望去。
李世民站在殿前,夜风拂过他的衣袍,那张威严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几分疲惫与焦虑。
“那只黑鸟……据说体型极大,翅展过丈。”他的声音微微压低了几分,“你们……多加小心。”
“陛下放心,臣必当竭尽全力!”李勣抱拳沉声道。
“臣等必不辱命!”尉迟敬德也抱拳应道。
二人转身离去,甲胄碰撞的铿锵声在廊下渐渐远去。
……
与此同时,长安城的城门已经全部关闭,坊市之间,一队队金吾卫的士兵持着火把穿梭在大街小巷,高声传令——凡见到一只大黑鸟南飞者,即刻上报。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城中蔓延开来,一时间人心惶惶。
“晋阳公主被大鸟抓走了?这怎么可能?”
“听说是皇宫御花园里的,宫女太监亲眼看见,错不了!”
“什么样的鸟能把人叼走?那得有多大?”
“说是翅展过丈,黑漆漆的,从没见过那种东西!”
“莫不是……妖兽?”
“嘘——你不想活了?别乱说!”
……
太极宫内,李世民送走了两位将军,转身回到内殿。
太医令正在榻前为长孙皇后诊脉,手指搭在她的腕上,眉头紧锁。
李世民大步走过去,沉声问道:“如何?”
太医令连忙起身,躬身道:“回禀陛下,皇后娘娘乃是气火攻心,外加旧疾与气疾并发,一时气血逆行,这才昏厥过去。”
“严不严重?能不能治好?”李世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太医令犹豫了一下,斟酌着用词:“启禀陛下,娘娘这病……来势汹汹。气疾本就难以根治,再加上娘娘近些年操劳过度,心力交瘁,这一番急火攻心,如同火上浇油。”
“臣等……只能尽力用药调理,但若要让娘娘彻底痊愈……”
“但说无妨。”
“臣等……办不到。”太医令跪了下去,声音发颤,“只能静养,不可再受刺激。”
李世民沉默了,神色异常冰冷。
殿内一片死寂,连烛火爆裂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片刻后,李世民猛地一拍桌案,怒喝道:“废物!一群废物!朕养你们这些太医有什么用?治不好病,要你们何用?”
太医令和几个御医吓得浑身发抖,伏在地上连连磕头:“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来人!”李世民吼道,“把这些人都给朕押入天牢!”
“陛下饶命啊——”太医令的声音都变了调。
几个禁军士兵冲进殿内,将太医令和几名御医拖了出去。太医令一路挣扎着喊:“陛下饶命!臣等无罪啊——”
那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殿外的夜风中。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李世民颓然坐到长孙皇后榻边,伸出右手,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烛光摇曳,映照着她苍白的侧脸。
沉睡中的长孙皇后眉头微蹙,似乎正在承受着某种痛苦,呼吸也显得格外急促。
李世民就这样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地坐着。
殿外的夜色越来越浓。
过了许久,李世民低下头,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声音沙哑而坚定:“观音婢,你放心,朕一定会找人治好你的。”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殿外南方的天际,那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兕子那孩子,吉人自有天相,”他喃喃道,“一定会安全回来的。”
在李世民心中,如果不是长孙皇后晕倒,他还想亲自领兵去寻找兕子,但现在,他只能待在妻子身边了。
殿外,晚风呼啸,吹得窗棂咯吱作响。
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和甲胄碰撞的声响,那是李勣和尉迟敬德已经率兵出了城,朝着终南山的方向,一路疾驰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