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把比佛利山庄的柏油路烤得发烫，空气里飘着不知名的花香，混着汽油味和远处泳池飘来的消毒水味，稠得像化不开的蜂蜜。

　　亚瑟靠在副驾驶座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西装袖口的暗纹。料子是真的好，吉尔伯特店里的老裁缝亲手量的尺寸，每一针都熨帖得不像话，可他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是偷穿了别人的壳。

　　上一次“到”比佛利山庄，亚瑟还是在某大作5的游戏场面里，控制着老白闯入民居，随后掏出一把枪，惊掉了路上行人的下巴和手机。

　　坐着弗兰克的车故地重游，亚瑟又有一种熟悉的不真实的感觉。

　　阳光、泳池、豪车、美女、别墅，这几样东西代表的就是金钱的权力。

　　在这个时代，一切以利为主，一切向钱看齐。

　　本来眼前这些充斥着铜臭味的事物，对亚瑟来说，原是些遥不可及的东西，但现在看来，什么事情都是可以够一够的。

　　如此想着，他连身上这身高级西装，也并没有觉得那么别扭。

　　弗兰克边开车，边调笑道：“亚瑟小子，早知道就不该带你去吉尔伯特的店。你这家伙，现在人模狗样的，我俩站一块，别人可能还以为我是你的司机呢！”

　　亚瑟没接话，只是转头看向窗外。一辆黑色宾利从旁边缓缓驶过，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只觉得那股子不动声色的贵气，比别墅的鎏金大门更有压迫感。

　　弗兰克瞥了一眼路边的路牌，抬手揉了揉下巴，自言自语道：“不过这样也好，等下的事情，谈起来更加容易些。”

　　这前后矛盾的话让亚瑟的心中升起了更多的疑问，他松了松莱西亲自给他系的领带，“所以，你现在该告诉我，为什么非要让我过来一起见客户了吧！”

　　弗兰克晃了晃脑袋，不知道是表示无可奈何，还是觉得已经到时候了，“这个嘛，三言两语可能解释不清楚。这么说吧，我今天要去见的这个可是一个富婆，她老公是好莱坞有名的三级片导演。作为男人，你应该懂的。这位达文波特先生不仅喜欢当导演，有时候还喜欢客串演员。其实，这也好理解，既然是拍那种片子的，不跟演员发生点什么，都有点说不过去了吧。就算，拍文艺片的导演，跟演员拍到床上去的也不少，更别说拍那种片子的了。”

　　“所以，他老婆对他的事业有意见了吗？不应该啊，难道他是最近才开始拍的吗？”亚瑟随口问道。

　　“那倒不是，这位阔太太再不在意他的老公跟多少演员那个，主要是因为这个阔太太最近找到了真爱，她想要跟老公离婚，跟她的真爱在一起！”

　　亚瑟不由得吹起了口哨，“这剧情，我还以为肥皂剧里才有。真念头，过了青春期，还有人会相信真爱？”

　　弗兰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也没同意也没否定，只是继续说道，“那不是重点，关键是这位富婆的真爱，就是本来负责达文波特家的律师。所以，由于这个缘故，这位纯情的达文波特夫人必须要再找一个律师，哒哒，这就是你李彻大律师出马的机会了？”

　　亚瑟听了半天，也没听出来弗兰克的答案跟自己之前问的问题有什么关系，“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我跟来，你根本没有回答我！”

　　弗兰克嘿嘿一笑，“主要是嘛，你知道那个富豪的真爱，那个小可爱律师才多大嘛，才25，一个刚从大学毕业的小屁孩子。我估计那老妖婆是老早看上这小子了，要不然也不可能让一个那么年轻的只够当实习律师的家伙，成为达文波特家的主律师了。”

　　亚瑟终于品出味了，敢情这老小子是想让他做鸭了，“你是要我出卖色相？”

　　弗兰克也不再掩饰自己的目的，“也可以那么说吧，不过能卖出去，对你也有好处不是，要是傍上那个富婆，那钱，别说这辈子了，就是你的儿子孙子都花不完。”

　　亚瑟立刻把脸拉了下来，“弗兰克，你觉得我是这样的人吗？”

　　弗兰克没立刻回应，只是转过头看了一眼一本正经的亚瑟，还没等弗兰克出口夸一声硬气。

　　亚瑟就开口道，“得加钱！”

　　弗兰克拍了拍方向盘，“我也不是葛朗台，这样，如果能拿下这一单，我给你1%的提成怎么样？”

　　“1%打发要饭的呢！”

　　弗兰克没生气，反而沉下气来说，“你别看这1%少，你知道这案子，我最少能赚10万刀，1个点也有一千刀了，真心不少，再多了，我不如去刀锋（菲格罗亚街走廊，著名的站街卖聚集地）那儿找个candy boy。”

　　亚瑟笑了笑，直接挥手示意停车，“那就祝你好运！”

　　车缓缓停在路边，路边的灌木丛修剪得像绿色的墙。

　　弗兰克抿着嘴，脸上的肌肉绷紧像牛肉干似的，“好吧，好吧，你牛，你知道我现在没时间浪费了。说实在，你这股精明劲，以后不做律师真的是浪费了。那么你说个数！”

　　亚瑟思索了一下，一般销售也就是拿销售额的3~5个点，他抱了一个能让弗兰克稍微有点讨价还价空间的价格：“10个点！”

　　“成交！”没想到的是，弗兰克这家伙连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让亚瑟觉得自己是不是报的价格太低了。

　　亚瑟幽怨的看了一眼弗兰克，发现这家伙正在偷笑。

　　亚瑟的眼神沉了沉。

　　他忽然觉得不对劲。弗兰克是什么人？出了名的铁公鸡，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这次怎么会这么痛快？十个点，那就是一万刀，他居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但是既然话已经说出口了，亚瑟也只好认了。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也没什么好说的。

　　再想想看，黑帮的地盘自己也不带怕的，其他还能有什么好怕的。

　　想到这里，亚瑟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胸脯，“妈的，老子豁出去了！”